第621章 心病

  醫生仔細檢查過蘇婉君的身體，確定並沒有什麼大礙以後，叮囑了沈嘉偉幾句然後離開。病房裡很快恢復安靜，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草腥味，消瘦的身影正呆滯地盯著天花板發呆。

  剛才在門外吹了吹風，沈嘉偉的心情總算平靜下來了。他悄然走到病床邊坐下來，輕輕握住蘇婉君的手許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終於明白失而復得的滋味，煎熬過後便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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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渴了嗎？我給你倒杯水……」沈嘉偉緊緊抓住蘇婉君的雙手，目光沒有挪開半分。他突然又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說：「不，我應該問你餓不餓？躺了那麼久，肌肉是不是很酸痛，我幫你按摩一下。」

  整整一個月了，沈嘉偉每天都在重複這些小事，只因江院長說過一句話。

  「有空多幫她按摩，免得肌肉萎縮。」

  此刻蘇婉君的目光有些呆滯，似乎聽不進去沈嘉偉的說話。大概睡太久了吧，才會一時間無法適應自己的身體。

  「要不我扶你起來坐一會兒？」沈嘉偉柔聲問道，指尖落在女人的臉頰上來回撫摸。蘇婉君原本就瘦，從前是標誌的瓜子臉，如今就像皮包骨似的。

  大概太久沒見陽光，她的肌膚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原本漆黑的雙眸也有些渾濁。半響，她才回過神來，輕輕搖頭說：「不用，我想歇會兒。」

  「好，我在這裡陪著你。」沈嘉偉溫柔地親吻著蘇婉君的手背，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下了。只是，她醒來以後半句也沒有問過雙腿的事，是因為沒發現它們都沒有了知覺嗎？

  一整個晚上，蘇婉君安靜地躺在病床上，一動也不動。她的安靜，反而唐沈嘉偉變得局促不安。

  按道理說，蘇婉君劫後餘生又與沈嘉偉分開那麼久，應該會有說不完的話。難道她睡太久腦子有點懵了，還是太累？

  這些都不要緊，只要她醒來了，一切會越來越好。

  天剛亮，沈嘉偉依依不捨放下蘇婉君的手，悄然離開病房。他直奔值班醫生的辦公室，剛好看到江院長也在，兩人正在討論病情，

  「嘉偉，你也來了？」江院長熱情地打招呼。昨夜聽聞蘇婉君醒過來了，他特意大清早趕回醫院找值班醫生問話。

  然而，值班醫生陳教授的臉色卻不太好，盯著病例自言自語地說：「沈太太除了有點兒營養不良，都沒有什麼問題，可是……她的反應有點奇怪。」

  「怎麼奇怪了？婉君昏睡了那麼久，可能一時間沒緩過神來。剛才她醒來的時候，還跟我說話了……能喊得出我的名字。」沈嘉偉的情緒有點小激動。

  江院長看了看沈嘉偉，微微一笑說：「我們都要多給婉君一點時間，她經歷了這麼大的事情情緒容易波動，日後好好安撫她。」

  陳教授微微嘆了一口氣，苦笑說：「也對，可能是我多慮了。」

  回到病房的時候，蘇婉君已經睡醒了。護士幫她測量血壓，看到沈嘉偉走進來笑著提醒說：「陳教授昨晚吩咐過，可以給沈太太適量餵些粥水。慢慢再過度到白粥和飯食，不能操之過急。」

  「我知道了，剛才已經吩咐傭人敖粥水送過來。」沈嘉偉說話的同時，視線落在蘇婉君的身上。大概睡太久了，她看起來有些迷迷糊糊的，半眯眼盯著自己的雙腿發呆。

  朝護士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離開，沈嘉偉再次回到病床邊坐下來。他輕輕握住她的手，眼眸里儘是溫情：「你的腿……」

  話沒說完，蘇婉君的眸光微微一斂問道：「我的腿沒有了知覺，是不是廢了？」

  沈嘉偉實在想不到她會問得這麼直白，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可是陳教授說了，這種情況未必不能治好，國內外也有不少腰椎神經受損的病人，經過手術能重新站起來。

  「別擔心，有我在。我會請最好的醫生幫你治病，北城治不好我們出國，一定能治好的。」沈嘉偉信心滿滿地說。他是男人，心理素質要比蘇婉君好，哪怕最壞的結果也考慮過了，大不了他養她一輩子，當她的雙腿。

  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除了生死，其它都是小事。

  原以為蘇婉君知道這個殘酷的事實以後，會崩潰大哭，或者泣不成聲。然而，她卻沒有。

  她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讓沈嘉偉開始覺得不自在。她一直盯著自己的腿，不去抓也不去摸，漆黑的眼眸里的亮光逐漸消失，整個人黯然失神。

  「過幾天你的身體好些，我陪你出去曬太陽。」沈嘉偉覺得氣氛有點冷，特意找話說。

  然而，蘇婉君仍舊盯著自己的雙腿，沒有回話。

  發呆之際，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果果總是先聲奪人，大聲呼喊道：「媽媽……媽媽……」

  「果果來了。」沈嘉偉剛扭過頭，一抹藍色的身影便撲倒自己的身上。因為跑得太快，小臉紅撲撲的眼角還掛著兩串淚珠。

  左寧昨夜接到電話以後，大清早就過去接果果。小傢伙聽說蘇婉君醒過來了，硬是憋了一路的眼淚，在撲進沈嘉偉懷中的那刻終於忍不住了。

  「媽媽你不乖，在醫院睡了那麼久讓果果擔心了。」果果哭著哭著又笑了，鋪在病床邊小嘴撅得老高。

  歷經一個半月，一家三口終於團聚了。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沈嘉偉的眼眶竟有些濕潤。

  「果果……」蘇婉君愣了愣，算是認出眼前的小人兒來了。她瘦骨如柴的手落在果果的臉頰上，輕輕拭去淚珠：「你怎麼也哭了？」

  「不哭不哭，果果不哭！媽媽醒來了，我應該開心才對。」果果擦了一把眼淚，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看著一家三口團聚的情景，左寧總算鬆了一口氣。他昨夜也罷這個好消息告訴梁美怡了，估計那丫頭也在來醫院的路上了。

  只是，他怎麼覺得蘇婉君整個人看起來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