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殘廢

  死裡逃生以後，蘇婉君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她的柳眉輕皺，默默地看著果果吱吱喳喳說個不停。

  是因為她在哪個地下室待得太久嗎？還是昏迷的時間太長，以至於蘇婉君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就連呼吸都覺得很難受。

  沈嘉偉看出了她的不對勁，輕聲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太累？」

  「我沒事。」蘇婉君擠出一絲苦笑，眸光黯然。

  沒多久，梁美怡風風火火出現在病房裡。她一手提著水果籃，一手把平安福塞到蘇婉君的手裡。

  「我找算命的看過了，你和左寧今年犯太歲。前些天我去廟裡求了平安福，以後你們隨身攜帶以保平安，知道嗎？」梁美怡是個大大咧咧的女漢紙，自詡是唯物主義者。

  可是接二連三出現了那麼多的意外，她放心不下四處打聽，最後去了一趟廟宇求平安符。這不，她都仔細考慮過了，不僅幫自己和左寧求了，就連蘇婉君一家三口和老九、寧穎思以及羅茜也不例外。

  現在她像個小神婆似的，每逢初一、十五都會吃素，說要幫左寧祈福。

  

  「謝……謝謝……」蘇婉君木訥地看著手中的平安符，陷入了沉思。良久，她用手指輕輕摩挲，自言自語地問道：「高健……他怎樣了？」

  都到了什麼時候，她居然還關心那個殺人狂魔怎麼了？梁美怡剛想回話，卻被左寧看出來了。

  他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壓低聲音提醒說：「太太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皺了皺眉頭，梁美怡有些生氣問道：「我才剛來，凳子還沒坐穩呢。婉君，你都不知道過去的一個多月，我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沈嘉偉每天寸步不離守在病床邊，此外梁美怡、左寧和果果，都會輪流到醫院探望蘇婉君。過去的一個月，他們的心就像被貓爪抓了上千上萬遍，既心疼又難受。

  「就是就是……爸爸可擔心壞了，整整一個月沒笑過了。」果果趴在床邊，一邊玩弄蘇婉君的手指一邊說。

  蘇婉君垂眸輕輕撫摸兒子的額發，苦笑而不語。

  顧及蘇婉君剛醒過來需要好好休息，沈嘉偉連哄帶騙把果果勸回家。小傢伙噘著嘴，不情不願跟在左寧的身後，兩步一回頭。

  「媽媽，我改天再來看你。記得聽醫生叔叔的話乖乖吃藥打針，很快就能好起來。」果果離開前，像個小大人似的再三叮囑說。

  輕輕點頭，蘇婉君沒有說話，眼眸里閃爍著淚花。

  很快病房裡只剩下兩人，沈嘉偉盛了一碗粥水，小心吹涼然後遞到蘇婉君的唇邊：「先喝點粥水，醫生說過兩天就能吃飯了。到時候我讓陳嫂做你喜歡的菜，每天不重樣好不好？」

  盯著勺子裡的液體，蘇婉君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她捂住嘴，快速扭過頭乾嘔了幾下。

  「你沒事吧？」沈嘉偉慌忙放下勺子，輕拍蘇婉君的後背。她臥床這麼久沒有進食，胃部空空如也根本吐不出什麼。只是臉頰憋得通紅，難受極了。

  這一切看在沈嘉偉的眼中，揪心又難受。他剛想按鈴讓護士進來，蘇婉君連忙按住他的手腕勸說：「不用了，我沒事，剛才只是有點反胃而已。」

  醒來那麼久，她還是第一次說了那麼多。沈嘉偉微微鬆了一口氣，心疼地說：「要是吃不下，等會兒再吃。先躺好，我幫你倒杯水吧。」

  「嘉偉……」蘇婉君十分執著剛才的話題，神色凝重問道：「高健怎樣了？」

  自古惡人自有天收，高健在事發當日已經氣斷身亡。他的同夥小趙被判了殺人罪，胖女人帶功立罪，只被輕判服從社會服務令。

  聽說高老爺得知這件事以後暈了過去，至今還沒醒過來。高太太聲稱與高健已經斷絕關係，對他的死不聞不問。

  最後還是療養院的院長出於好心，幫忙把骨灰寄存起來。

  這件事已經在北城傳開了，蘇婉君遲早都會知道。沈嘉偉握住她的手，淡淡地說：「人當場就沒了，以後高健都不會找你麻煩。」

  身上綁了炸彈同時墜樓，高健的死是意料之內的事。可對於蘇婉君來說，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總覺得高健還沒死，只是改頭換面在某個角落藏起來了。想到這裡，她的雙手緊握成拳頭，雙肩微微顫抖。

  沈嘉偉上前抱住蘇婉君，像哄嬰兒一樣輕撫她的後背：「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她渾渾噩噩地抬起頭，再次問道：「那夢夢呢？她整容成我的樣子，跟你……」

  「也沒了，是高健讓人在她的汽車上裝了炸彈。」沈嘉偉也不打算隱瞞，把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訴蘇婉君。

  過去一個多月發生的事情，就像噩夢一樣。蘇婉君的夢醒了，靈魂卻沒有跟著回來。

  然後，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婉君……」沈嘉偉怔了怔，不安的感覺再次襲來。她此刻正捲縮在他的懷中，身體瑟瑟發抖。

  「嘉偉，就當我求你了……我想一個人靜靜。」蘇婉君把懷中的男人推開，故意不讓沈嘉偉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劫後餘生的感覺，真的很糟糕……感覺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實，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噩夢裡，還是現實。

  「求你了……」蘇婉君捂住胸口的位置，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這可把沈嘉偉嚇壞，上前抱住她關不上按鈴了，朝門外嘶吼道：「有人嗎……」

  醫生和護士很快雙雙跑了進來，小心把蘇婉君的身體放平。雖然雙腿不能動彈，但她的上身仍在不斷抽搐。

  「快，給她打鎮定劑。」醫生吩咐說。

  「不行！」沈嘉偉站在一旁，像個無助的小孩：「婉君對鎮定劑過敏！」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一次，蘇婉君被強行注射了鎮定劑後，陷入了昏厥。護士和醫生面面相覷，只能分別按住她的手。

  「放開我……放開我，高健你放開我……」蘇婉君嘶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