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攤牌

  很多無所畏懼的人，卻害怕躺在醫院病床上。他們討厭被一大幫醫護人員圍著，像圍觀動物一樣露出憐憫的表情。

  這時候，他們會有種任人魚肉的感覺。這種感覺很糟糕，比忍受痛苦更難受。

  唐永輝，就是這種人。

  年輕的時候，唐永輝像很多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一樣，闖蕩大江南北性格傲慢不羈。肢體碰撞甚至是打架在所難免，他卻咬牙忍了下來，從不上醫院。

  哪怕在監獄被傷了膝蓋，唐永輝也沒有哼一聲。他從不讓別人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尤其是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所以患病以來，唐永輝一直默默忍受痛苦，從沒跟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他不畏懼死亡，恐懼的只是離開這個世界就再也沒有人守護蘇婉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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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虧欠了蘇冰，不能再虧欠他們的女兒。

  這次動手術，是唐永輝記憶中待在醫院時間最久的一次。可是手術成功以後還沒完全康復，他已經迫不及待鬧著離開了。

  雖然周清萍想辦法將醫院的儀器都搬到這裡來，日夜有醫護人員守著，但她仍不放心。

  畢竟換腎不是小手術，假如發生併發症或者意外，送醫院搶救也可能來不及。

  周清萍無法理解唐永輝對這些細節的執著，更無法明白他為了讓女兒和女婿分開，不惜以性命威脅。

  大佬不羈任性的決定，她讀不懂。

  「小姐，求你不要打擾唐先生。剛動過手術，他的身體還很虛弱。」周清萍沒有辦法了，只能請求蘇婉君。

  腳步停止在臥室門前，蘇婉君的眼眶含著淚水。她的情緒雖然激動，但沒有失去最後一絲理智。

  「行，那你把手機給我。只要能聯繫上嘉偉，我暫時不找他。」

  「這……這不是為難我嗎？」周清萍無奈地說。

  誰不為難呢？蘇婉君和沈嘉偉經歷了那麼多的考驗，才最終走到一起，他們容易嗎？

  緩緩轉過身，蘇婉君的眼淚情不自禁滑落：「萍姐，我已經失去了孩子，不能再失去嘉偉。當我求你了，別把我逼到絕路行嗎？」

  她的一番說話，竟讓周清萍無言以對。

  作為女人，她能理解蘇婉君的感受；可是作為唐永輝的手下，她不能違抗他的命令。

  「還有果果……你嘗試過骨肉分離的感覺嗎？他才六歲，難道就要永遠失去媽媽，在殘缺的家庭成長？」蘇婉君哽咽道。

  如果蘇冰在天之靈知道唐永輝這麼做，一定會很傷心難過。

  四目相對，周清萍從蘇婉君的眼裡看到了絕望和痛心。她是個善良的女人，本不該被命運這麼折騰，可是……

  「小姐，我只是替唐先生辦事而已，請你體諒一下我。」周清萍苦笑說。

  冷笑，蘇婉君反問道：「你們把我強行帶走的時候，體諒過我嗎？你們逼我做選擇的時候，尊重過我的意思嗎？」

  沒有……唐永輝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打著疼愛女兒的名號做出自私的決定，難道這就是他所謂的父愛和責任？

  「小姐，我……」

  恰好這時，周清萍的手機響起。她瞄了一眼屏幕，蹙眉道：「小姐，麻煩你先回臥室等我。十分鐘以後，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回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蘇婉君許久才擠出一句話來：「好，希望你能給我帶來好消息。」

  丟下這句話，她便轉身離開了。

  看著遠去的身影，周清萍無奈按下接聽鍵：餵……事情都辦好了嗎？」

  「是的，沈嘉偉已經進了警局。律師正跟警察周轉，不過應該沒什麼作用。」電話的那頭傳來低沉的女聲。

  「行，事情辦好了你儘快回北城吧。至於鐵哥那邊，你再想想辦法弄出來。」周清萍再三叮囑說。

  「嗯，對了姐，九哥那邊沒事了。他說嫂子出月子以後，馬上回泰國。」女人如交待說。

  看來沈嘉偉也沒有趕盡殺絕，周清萍鬆了一口氣說：「好，我會轉告唐先生。」

  掛了線，周清萍盯著手機屏幕陷入了沉思。她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唐永輝關於蘇婉君的事，右手懸在半空最終沒有落下。

  唐永輝的身體情況比預期的要差，不該讓他操這些心。

  剛想轉身離開，臥室的門被推開。護士剛餵唐永輝吃過藥，輕聲提醒說：「唐先生讓你進去。」

  「嗯，我知道了。」該來的總會來，周清萍暗自嘆了一口氣，大步走進臥室。

  窗簾緊閉，臥室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唐永輝躺在床上，神色異常疲憊。

  周清萍直徑走到窗前，輕聲問道：「唐先生，請問有什麼吩咐？」

  「剛才你跟婉君在外面吵架了？」唐永輝的身體雖然虛弱，眼神卻是一如既往的炯炯有神。

  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周清萍心虛地應說：「沒吵架，我們只是……」

  話沒說完，已經被唐永輝打斷了。他揮了揮手，示意周清萍把自己扶起來：「這幾天躺累了，扶我起來休息一下。」

  聞聲，周清萍慌忙上前攙扶。她細心把枕頭挪到唐永輝的身後，幫他拉好被角。

  「對不起，我……」

  唐永輝幽深的雙眸里透著威嚴和警告，周清萍不敢撒謊，默默垂下了頭：「小姐……小姐她記起以前的事了。可能是我沒控制好藥的分量，所以……」

  輕輕搖頭，唐永輝面無表情地說：「不，她應該很久沒吃藥了。」

  早在北城的時候，唐永輝已經知道蘇婉君沒按時服藥。所以他才會提前行程，儘早把蘇婉君帶走。

  沉默良久，周清萍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說要給沈總打電話，否則要當面問清楚這件事，我該怎麼辦？」

  「隨她去吧。」唐永輝看著天花板，唇角微微上揚。「現在那小子自身難保，即使聯繫上了又怎樣？」

  差點忘了，周清萍的妹妹已經設圈套把沈嘉偉送到警局。「唐先生，您這麼做會不會……太殘忍？」

  殘忍？唐永輝並不這麼認為。

  「小萍，我們打個賭吧。不出三天，婉君一定會先向我低頭。」唐永輝篤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