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記憶

  繞過狹隘的長廊，周清萍領著蘇婉君抵達一樓的走廊盡頭。推開門的瞬間，淡淡的消毒藥水味迎面撲來。

  臥室擺滿儀器，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在小聲討論著什麼。唐永輝雙目緊閉，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這樣子的他，虛弱的讓蘇婉君心疼。

  他們說的都是英文，語速太快蘇婉君一句也聽不明白。她呆滯地站在人群之外，神經繃得緊緊的。

  周清萍用英文問了醫生幾句，然後切換成中文向蘇婉君說：「你過去看看唐先生吧，他剛醒過來。」

  

  「爸……」蘇婉君推開周清萍撲上前，焦急地問道：「你感覺怎樣？剛動過手術，為什麼不留在醫院觀察？」

  太多的疑惑無從說起，蘇婉君的柳眉緊皺在一起。清楚記得那天半夜瑪麗說唐永輝出事兒了，讓她馬上趕去醫院。

  上車以後她便睡著了，醒來已經到了這裡。難道這一切，都是瑪麗安排的？

  眼睫毛動了動，唐永輝緩緩睜開雙眼說：「沒事，死不了。你們都出去吧，讓我跟婉君單獨說說話。」

  周清萍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離開臥室。門被關上的那刻，蘇婉君忍不住紅了眼眶：「瑪麗說你出事了，差點把我嚇得死。」

  唐永輝插著氧氣管，語氣虛弱：「對不起，我事先沒有跟你商量，就讓人帶你離開多倫多。不過美國這邊的醫療水平更高，適合養病。」

  美國？

  蘇婉君愣住了，看著唐永輝許久說不出一句話來。明明在汽車上睡了一覺而已，為什麼醒來就到了美國？

  唐永輝看出蘇婉君的疑惑，苦笑說：「加拿大的天氣太冷，我想搬到暖和點的地方養病，你不喜歡這裡嗎？」

  無論是加拿大還是美國，對於蘇婉君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自從離開北城以後，她的心裡沒有絲毫的安全感。

  蘇婉君握緊唐永輝的手，憂心忡忡地說：「你剛動了手術，我擔心……你會有排斥反應。要不我們先回醫院，過一段時間情況穩定了再回來？」

  輕輕搖頭，唐永輝安撫說：「手術很成功，醫生說已經度過了最初的危險期。而且這裡距離醫院很近，有什麼情況再趕去醫院也沒關係。」

  「可是……」蘇婉君剛想說些什麼，已經被唐永輝打斷了。

  他揮了揮手，提醒說：「我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你先跟清萍去吃飯。」

  這麼一說，蘇婉君才感覺到胃部隱隱作痛。她嘆了口氣，再三叮囑說：「你先睡一會兒，晚點我再來看你。」

  「好！」唐永輝應說。

  在周清萍的帶領下，蘇婉君繞了一大圈才來到餐廳。傭人早已準備好豐盛的飯菜，看著滿桌子的佳肴她卻沒什麼胃口。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就夢一場。蘇婉君感覺自己像被人牽著鼻子走，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她每次想要反抗的時候，就會想起唐永輝虛弱的樣子，最終仍不忍心拒絕。

  「還在擔心唐先生的病情？醫生說他的恢復情況不錯，暫時沒有排斥的反應。」周清萍放下刀叉，輕聲安撫說。

  吃了幾口沙拉，蘇婉君便吃不下去了。「可能餓過頭了，現在什麼也不想吃。」

  「要是西餐不合你的口味，我讓廚師重新準備中餐。」周清萍喚來傭人，吩咐說：「全部撤掉，重新再做。」

  蘇婉君一手撐著下巴，右手往脖子的方向伸過去。這裡空空如也，她愣了愣才意識到戒指弄丟了。

  離開北城以後，蘇婉君每天都會把戒指帶在身上。翻遍衣服的所有口袋，她仍舊沒有任何發現。

  「糟糕，我把它弄丟了。」蘇婉君自言自語地說。

  「你在找什麼東西？我幫你吧。」周清萍柔聲問道。

  越找不到，蘇婉君的心情越煩躁：「不用，我沿路回去看看。」

  丟下這句話，她轉身就走。從餐廳到起居室，再到走廊和臥室，她仔仔細細把剛才走過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仍舊沒有任何發現。

  難道蘇婉君把戒指忘在別墅了？現在該怎麼辦……要是找不到，該如何向沈嘉偉交待？

  在三樓的拐彎處，蘇婉君發現角落裡有金屬物體反射光線。她興奮地往樓上跑去，腳下不小心踩空身體重重往後仰。

  「小姐，當心！」周清萍一直跟在蘇婉君的身後，嚇得臉都青了。

  「砰砰」的聲音響起，蘇婉君踩空階梯重重摔在地板上。她慌忙上前攙扶，憂心地問道：「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傷？」

  剛才摔倒的時候，蘇婉君的後腦勺先著地。她現在眼冒金星，緩了很久還沒反應過來。

  「來人……小姐摔倒了！」

  接下來是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傭人的吵雜聲。蘇婉君被人扶起，然後送回臥室。

  「要不要送醫院？」

  「要是摔腦震盪怎麼辦？」

  「這件事千萬不要讓唐先生知道，否則怪罪下來全都得挨罰！」

  ……

  臥室太吵了，蘇婉君掐了掐太陽穴，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來：「能把我……扶起來嗎？」

  周清萍慌忙把蘇婉君扶起來，戰戰兢兢地問道：「小姐，你沒事吧？千萬別嚇我，要是傷了腦袋我怎麼向唐先生交待？」

  「沒事……」蘇婉君深呼吸，緩緩閉上雙眼。她的腦袋仍有些暈眩，然後浮現起熟悉的畫面。

  這些畫面就像黑白電影般，在蘇婉君的腦海中循環播放。每一幕，對於她來說是那麼的熟悉。

  車禍，酒店，戒指，藥……無數的畫面重疊以後，慢慢變得清晰起來。那些模糊的記憶並不是夢，而是蘇婉君親身經歷過的事情。

  「嘉偉……果果……」蘇婉君從渾噩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嚇出了一身冷汗。

  周清萍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抓住蘇婉君的手問道：「你沒事吧？要不我送你去醫院，做個詳細的檢查。」

  蘇婉君甩開周清萍的手，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放手，我要見嘉偉……嘉偉在哪裡？」

  人算不如天算，從樓梯摔下的那刻，她終於記起沈嘉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