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回 (上): 宋高宗懸而未決藏私心 岳鵬舉率性而為戳腌臢
2024-06-04 04:07:03
作者: 一木有子
第二天,趙構見了宰相趙鼎,又說起這件事,趙鼎說:「飛不循分守,乃至於此!」儘管趙鼎這麼說,但無惡意,他聞知高宗趙構逢人便說岳飛提議立儲之事,說明高宗趙構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趙鼎與岳飛關係一直不錯,也是想安慰高宗趙構。
趙鼎找到薛弼,對他說:「大將總兵在外,豈可干預朝廷大事?寧不避嫌?飛武人,不知為此,殆幕中村秀才教之。公歸語幕中,毋令作此態,非保全功名終始之理。」趙鼎說的意思就是:岳飛領兵在外,這件事不是武將所幹的事,難道一點兒也不知道避嫌嗎?提議立儲之事,一定是他幕僚中的村秀才教的。也算是為岳飛進行開脫,並囑託薛弼回去勸說岳飛。
其實,趙構何嘗不明白岳飛的忠心與苦心?他一邊責備岳飛「越職」,一邊並不甘心,還是寄望自己能生出兒子,能夠立親生兒子為太子,只是狐疑岳飛為何要自己現在就立太子,一旦立了太子,將來自己生出兒子來,豈不是進退兩難,這是狐疑之一;其二,你岳飛手握重兵,忽然關心起立儲的事,立儲是皇家的私事,你關心立儲就有覬覦皇位的想法,加上你岳飛是個桀驁不馴,率性而為的人,若是劉光世、張俊這樣的庸才也就罷了,恰恰你岳飛有韓信之才,對你岳飛我不得不防;所以,表面上讓薛弼安慰岳飛,其實,心中的裂痕卻越來越大。
岳飛回到江州,薛弼一路勸說,岳飛也感到似有不當,在薛弼退出中軍帳以後,他留下義弟黃佐,問黃佐對這件事的看法。黃佐曰:「舍弟年幼好豢犬,所豢柴犬,溫馴可人,掩門而窩。每見弟歡而繞膝,撲朔乞尾,弟常以手戳之,憨態可掬,若一時不意戳之腌臢處,必反口嗷之。」說完,黃佐離開中軍大帳。
那麼,黃佐說的是什麼意思呢?他說:兄弟年幼時,喜歡豢養柴犬,柴犬溫馴聽話,每天窩在家門口看家護院,每次見到小弟回來,柴犬都會圍著我的腿繞來繞去,前蹦後跳。小弟時常用手指戳它,他也不怕疼,依然跟我玩。如果自己一不小心,手指蠢到柴犬的**上,柴犬就會急眼,必然反口咬我手指。
要說黃佐的確大才,他不僅對時局事事洞明,而且對眼前之事看得透徹。雖然他沒有明確把趙構比作柴犬,但事實就是如此,你岳飛做的每件事都是「戳**」的事,不要說是高宗趙構,就算是只柴犬都會急眼。
淮西軍變後,張浚去職,由趙鼎接任左相,高宗對趙鼎說:「淮西之事開始報來時,執政大臣們奏事都不當,只有朕不為所動。」
趙鼎說:「現在對待諸將,尤以靜待之,否則,越會增加其驕蹇之心。」給事中、御史大夫等諫官相互指責,有人為張浚辯解,有人批駁張浚的錯誤,有人認為罷黜劉光世後,應該將劉光世軍歸屬岳飛,現在酈瓊投降偽齊,淮西無軍防守,危及江南,大家爭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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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鼎說:「行朝擁兵十萬,敵兵攻來,自可足以抵抗,如有他變,臣身任其責,何況,岳飛近在江州,可保建康無虞。」
自從這件事後,高宗趙構、左相趙鼎等滿朝文武誰也沒能想到,岳飛一紙計謀,加上金人不願看到劉豫坐享其成,成尾大不掉之勢,借酈瓊詐降的名義,廢除偽齊,囚禁劉豫,淮西變得毫無威脅。
趙鼎請求高宗,立即派人派兵降詔安撫淮西,高宗故意面露難色道:「遣走張浚,朕罪己也!」趙鼎知道高宗對自己無識人之明,遷怒張浚,遂言道:「浚已去職高位,留待侍中可也!」
高宗說:「張浚罪不當輕,貶遠方。」趙鼎說:「浚母已衰,且有保駕之功。」高宗說:「功過不能相抵。」不久,高宗御筆批文已出,張浚貶到嶺南安置,趙鼎留中不發。
次日早朝,趙鼎邀約同僚們保奏,解救張浚,高宗怒意一點不松,趙鼎竭力懇請道:「張浚罪不過失策而已。凡人計慮,無不欲萬全,若為一次失誤,便置之死地,後來者有奇謀秘計,噤若寒蟬,安敢說出?這件事關係到朝廷,並非獨愛張浚也。」
高宗怒意才解,便命張浚以散官身份分守衙門,安置在永州。
趙鼎再次任相後,因為高宗態度不明朗,趙鼎也只能畏首畏尾,有人指責他無所行動。趙鼎聽見後說:「今日事勢,若人患重疴,當須靜養;如果再加以攻砭,定傷元氣也!」
金人廢去劉豫後,趙鼎與岳飛派出細作招撫河南守將,壽、亳、陳、蔡之間,往往舉城或率部來歸降,得到精兵數萬,馬數千匹,廬州知州劉錡也上言說:「淮水南北舉城來降者不斷,歸正者不計其數,估計今年可得人馬四五萬。」
高宗趙構高興地對大臣道:「朕常憂慮江、池數百裡間防禦空虛,現在得到這些軍隊,可以沒有憂患了。」淮西軍變是紹興七年八月,廢除偽齊是紹興七年十二月,那時,張浚在相位上,張浚與岳飛都主張定都建康,以圖恢復中原。
因淮西軍變後,張浚罷相,就在高宗趙構焦頭爛額時,金熙宗廢除劉豫,偽齊這塊心腹之敵去除,高宗定都臨安的想法冒了出來,他覺得,其一:南宋時期的建康,與北宋時期的開封地理位置完全一樣,都是處在兩國的前線。離前線太近,不適合建都。當年的汴京和如今的健康,雖說有黃河、長江之險,但離敵人太近了,只要一戰不利,敵人就會兵臨城下,難以支持長期戰爭,殷鑑不遠,還是考慮更適合的地方。
更何況,江淮一帶是南宋初年與金國作戰的主要戰場,經濟已經受到嚴重破壞,人口稀少,無法支撐首都軍民生活。雖然北宋時期,淮南地區是以「土壤膏沃「、」廛里饒富「著稱的,但此一時,彼一時。趙構在衡量定都一事時,費了一番思量,一次,他與劉大中的對話中說:「淮南利源甚博,平時一路上供內藏絹九十餘萬,其他可知。」
劉大中說:「淮南桑麻之富不減京東,而漁鹽之利他處莫比,今荒殘可惜。」可到了南宋初年,宋金戰爭,使百姓奔走逃亡,變成一個荒無人煙的地帶。而臨安處於南宋的腹地,河汊縱橫,水網遍地,不利於金國騎兵衝鋒,反而利於南宋水軍作戰。所以,這更加堅定高宗定都臨安的決心。
紹興八年二月,高宗以呂頤浩為江東安撫置大使兼行宮留守。高宗從建康出發,途經鎮江、常州,無錫、平江、吳江、崇德,至臨安府,遂定都於此。
五月,金人遣使議和,金使烏陵思謀、石慶充至杭州議事。宰相趙鼎問及所割地界時,金使竟曰:「地不可求,聽大金所與。」秦檜、趙鼎導引金使見高宗,遞交《國書》。內容有:送還趙佶棺木;送還趙構生母韋氏;原屬偽齊的黃河以南、淮水以北的地區一律撥歸南宋政權統治。但南宋必須向金主稱臣納貢,趙構必須自動取消帝號及宋國號,只作為金的一個藩屬國。
國書一出,朝廷輿論一片,紛紛上書,岳飛、李剛、韓世忠等主戰派認為不可信,高宗慍怒。
趙鼎說:「陛下和金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現在屈己求和,不惜這樣做,是因為二位先帝的靈柩及母后而已。群臣憤懣之辭,出於愛君,不可以成為罪過。陛下應當告訴他們說:『講和並非我本意,因親人的緣故,不得已為之。只要得到二帝靈柩及母后回來,敵人即使背盟,我也沒有遺憾。』」高宗聽從他的意見,群臣議論方平息。
中書舍人潘良貴因為戶部侍郎向子湮關於反對和議的奏事太久,將其叱退。高宗打算治他的罪,禮部侍郎常同為他辯護,高宗打算一併斥逐。
趙鼎說:「向子湮雖然無罪,而常同與潘良貴不應貶逐。」二人終於被逐。給事中張致遠認為:不能因為向子湮反對和議而逐出二人。高宗大怒,看著趙鼎說:「本來就知道張致遠一定會繳駁。」
趙鼎問:「為什麼?」高宗說:「與諸人交好。」因為趙鼎已經替二人說好話,從此對趙鼎有所不滿。秦檜繼續留下來奏事,出來後,趙鼎問道:「陛下說了什麼?」秦檜說:「陛下沒有說什麼,只擔心丞相不高興而已。」
高宗御筆親授和州防禦使趙璩(高宗另一個養子)節鉞,封國公。趙鼎說:「建國雖然沒有正名,天下都知道陛下有兒子,這是國家的大計。現在禮節不得不改變,所以維繫人心使之不二三而惑而已。」趙鼎的意思是:養子趙眘已經封為和州防禦使,等於告訴金人,皇上是有兒子的。現在又將趙璩封為和州防禦使,身份與趙眘相當,這樣制度需要改變,不改變就會造成大臣們相互巴結,結黨營私,私底下猜疑誰是太子,造成人心不穩。
高宗不願趙眘成為皇儲的重點,怕造成既成事實。本來高宗更看好趙璩,因為趙璩的身材比趙眘更健碩,一臉的福相,選立皇子當然要考慮國運長久,現在,自己正值壯年,過早地立兩個養子為皇子,似乎心有不甘,將兩個養子身份變得一樣,一是可以對兩位養子進行考察,二是拖延時間想自己生給兒子來。
趙鼎、岳飛、劉大中等人不明就裡,只從國家大勢去分析考慮問題,根本就沒有想過高宗趙構心中的小九九。見趙鼎堅持反對趙璩封國,只好說:「姑且慢慢來。」說完,高宗讓趙鼎先行退下,與秦檜單獨面議,不知道說了什麼,只有他們兩人知道。
靖康之難時,趙鼎也曾力主割地求和,隨著南宋形勢的逐漸好轉,抗金實力今非昔比,趙鼎對主和派進行駁斥,與秦檜意見相左,加上趙鼎因為反對趙璩封國一事拂逆高宗,秦檜乘機排擠趙鼎,又推薦蕭振任侍御史。
蕭振此人本是趙鼎薦引的,後被秦檜招攬,進入台閣後,彈劾參知政事劉大中反對和議,使劉大中免職。趙鼎說:「蕭振的本意不在劉大中。」意思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蕭振彈劾劉大中是假,彈劾自己才是真。蕭振也對人說:「趙丞相不待指責,就會自行去位。」意思是:趙鼎是明白人,不需要我直接彈劾他,他自己就會辭職的,說明蕭振與趙鼎私交甚篤,非常了解趙鼎其人的秉性。
恰在此時,殿中侍御史張戒指責給事中勾濤,勾濤說:「張戒攻擊我,是趙鼎的意思。」便詆毀趙鼎結交諫官及諸將。
高宗聽後越是疑心,趙鼎只好稱病求免罷相,說:「劉大中持論公正,被章惇、蔡京之黨(暗指秦檜黨羽)所嫉恨。臣的意見與劉大中相同,劉大中去職,臣怎能留任?」便以忠武軍節度使出知紹興府,不久加檢校少傅,改任奉國軍節度使。
當秦檜率領執政大臣前去為趙鼎送行,趙鼎根本就沒給秦檜好臉色,一揖而去,秦檜恨得牙根痒痒。這就是遠離戰場的官場較力,朝廷上下為和議而展開誣陷、詆毀、排擠、暗戰起此彼伏,而遠離政治中心的岳飛,暫時沒有成為權利鬥爭的犧牲品。
紹興八年六月,就在金使來到臨安遞交國書不到一個月,金國又有所動作,元帥府下令:「負公私債務而不能償還者,沒身及妻女為奴婢以償。」於是,金人統治下的境內百姓積攢怨憤,紛紛殺死債主,聚眾抗金。本來,這是抗擊金人的最好時機,岳飛多次上書高宗北伐中原,可送去書札如泥牛入海,毫無音訊,讓岳飛錯失恢復中原的大好時機,只能北望中原,仰首成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