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回(下):設計謀岳飛巧破豫偽齊 良馬對君臣廷前生嫌隙
2024-06-04 04:07:01
作者: 一木有子
岳飛哀嘆道:「是啊!為兄壯志難酬,不得平生所願也!已經寫好乞罷軍職的奏摺,不想再過問軍中事務了。」說完就要伸手點香,白菱趕忙喊道:「霖兒,趕緊過來拜見爹爹!」「哎!」岳霖答應一聲,走到岳飛正面,堆金山,倒玉柱一般給岳飛叩頭,口中喊道:「霖兒見過爹爹,願爹爹身體安康,福壽延年!」說完,一連叩了三個響頭。
岳飛再看岳霖,嗨!身材雖然有些瘦弱,臉型卻像從自己臉上扒下來一樣,身子骨長得結結實實,眉清目朗,兩耳垂輪,既有自己一樣的敦實,又有白菱一樣的清秀。岳飛一把拉起岳霖,道:「霖兒!我的好霖兒!爹爹讓你和娘吃苦了!」說完,岳飛將岳霖攬入懷中。岳霖也非常乖巧,任由爹爹抱住自己,臉貼著臉,撫摸自己的後腦勺,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傳遍全身。
一旁的白菱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劈哩叭啦往下掉,但臉上始終洋溢著幸福的微笑。接著,她對岳霖道:「霖兒別再纏著爹爹了,爹爹還沒有給奶奶上香呢!」「嗯!」岳霖答道。
這時,岳飛才想起自己還沒有給娘親上香叩頭,遂鬆開岳霖,取過三支丹香,用媒子點著後,對著娘親的墳頭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口中不住地念叨:「娘啊!飛兒回來看您來了!飛兒不孝,沒能為您守孝三年,確因前線戰事吃緊,不得不奉詔離開!這次飛兒回來守制,打算一直守候在您身邊。」
禱告一畢,岳飛將手中的丹香插在香爐里,退後三步,撩衣跪倒,以頭伏地,規規矩矩給娘親叩了三個響頭。
白菱過來將岳飛扶起,對霖兒道:「霖兒,你去山前玩耍一會兒,娘跟爹爹說會兒話。」岳霖乖巧地離開,白菱讓岳飛到茅舍中歇息一會兒,邊走邊問道:「岳哥哥緣何寫了乞罷軍職的摺子?難道朝廷又有變故?」
見白菱問起,岳飛一邊走,一邊哀嘆道:「唉!當今聖上,聖意不堅,狐疑不定,飛恐難伸展大志耶!」接著,岳飛把高宗如何詔見自己,皇上如何將劉光世軍交給自己節制,張浚、秦檜如何阻撓,張浚如何譏諷自己等等,告訴白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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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菱聽後,勸講道:「岳哥哥文韜武略不遜淮陰侯,可大志難展,甚為可惜,菱妹為岳哥哥深表惋惜。佞臣作祟,岳哥哥還是應該多作隱忍,不要性情過於剛烈,這樣有傷君臣之誼。若得聖上御札,還是以江山社稷為重。」
岳飛知道白菱的話不無道理,可心頭的這口氣就是出不來,氣咻咻地說道:「這次無論如何也要為娘親守制期滿!」白菱說道:「既然岳哥哥在娘親墳前守制,菱妹就留下來伺候岳哥哥!」
「不可!在娘親墳前守制,怎可有女眷陪伴?菱妹與霖兒早早下山,回歸太湖,等娘親守制屆滿,岳哥哥定當將菱妹與霖兒接回!」岳飛言道。白菱無奈,只好領霖兒下山,回歸峴空島。當岳飛二次下得廬山後,金人再度撕毀紹興和議,岳飛奉命領兵四伐中原,直至十二道金牌召回,也沒有實現接回岳霖母子的誓言,岳霖也因此躲過一劫,沒有遭到朝廷的充軍發配,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高宗趙構得知岳飛在沒有御批的情況下,自行乞罷軍職,非常震驚和氣憤。要說第一次岳母去世,為了給娘親守制,鄧琮三詔而不起,高宗趙構雖然震驚,但不氣憤,因為,畢竟身為人子,以盡人倫,此為孝子之道,可以理解。而此次僅僅因為沒有將劉光世行營左護軍劃撥給他,他就撂挑子,這明擺著是伸手要兵權,桀驁不馴,這樣的臣子將來如何駕馭?再加上秦檜火上澆油,廷報說:「岳飛乞罷,部將稱病,不理軍務;部曲洶洶,生異語。」高宗趙構對張浚所說「功蓋天下,威略震主」的話不疑有他。
儘管宋高宗很氣憤,但是,他還是派張宗元到鄂州軍中做宣撫判官,並帶去詔令命李若虛、王貴前往廬山請岳飛回到軍中,還敦促鄂州將士聯名寫信讓李若虛帶給岳飛。李若虛與王貴到了廬山,一連苦勸岳飛六日,岳飛方才與李若虛回到鄂州,一場君臣不快暫且煙消雲散,紹興七年十月,岳飛二度見到高宗趙構後,嫌隙進一步加深。
按下岳飛回歸鄂州暫且不說,且說張浚奏請高宗,將劉光世部將王德任命為左護軍都統制,酈瓊為副都統制,呂祉以兵部尚書、都督府參知軍事隨軍節制。
論軍中資歷,酈瓊早於王德從入軍中,早年隨老帥宗澤征戰,戰功也多於王德。但是,王德善於溜須拍馬,見風使舵,尤其對上司劉光世和老官長張浚,更是竭盡阿諛奉承之能事,深得張浚喜愛,故而,張浚偏向王德,保薦王德為都統制,酈瓊對此不服。
紹興七年三月,張浚命王德率八千人回駐健康,呂祉、酈瓊領四萬餘人駐守淮西。酈瓊心中忿忿不平,殺死呂祉,裹挾、鼓譟四萬多兵馬、百姓六七萬人投靠偽齊,後世稱之為:淮西軍變。
張浚因用人不當,終於招致淮西軍變,張浚因此引咎辭相。岳飛得到兵變的消息,立即上疏表示願率軍進屯淮甸,拱衛建康行在。趙構只讓岳飛到江州駐紮,若因情勢需要,隨時候聽。
酈瓊投靠偽齊後,劉豫大喜過望,親自將酈瓊迎進自己的內庭,並授酈瓊為靖難軍節度使,知拱州。並就南宋之勢相問,酈瓊答曰:「江南軍勢怯弱,皆敗亡之餘,又無良帥,何以御我?頗聞張浚當國用事,志大才疏,剛愎自用;秦檜風頭正勁,不過老儒也,兢兢自守,不足為懼。」劉豫欣喜。
調防江州後,岳飛拋開心中的不快,整頓軍馬,了解軍情。這一日,岳飛在軍中翻閱最新戰報,一行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曰:「金將粘罕、撻懶喜歡劉豫,金將兀朮討厭劉豫。」岳飛心有所動,何不利用這二人嫌隙,破壞他們的關係,削弱金人力量。
功夫不負有心人,幾天後,岳雲的踏白軍抓獲一名金人的細作,送到岳飛這裡來。岳飛略加思考後,心中暗道:何不借細作的嘴巴用一用呢!想到這,他讓岳雲將細作押了進來,見了細作,岳飛屏退左右,告訴岳雲百步之內不得有人。
岳飛突然對細作怪罪道:「你不是探馬張斌嗎?前幾天,我派你到齊王劉豫那裡去,約劉豫和我一起把四太子金兀朮誘騙來殺死,你卻一去不回。」
頓了一頓,岳飛提高嗓門道:「我又派別人到劉豫那裡去約定這事。劉豫已答應聯合,今年冬天,我們以打過長江為名,引誘四太子到清河,圍殲他的人馬,活捉四太子。我問你,這等計謀,本節使如此信任你,你卻帶著我的書信,竟敢不到劉豫那裡去,反而往四太子那裡去,這是為何?如實答來!」
細作被岳飛問得雲山霧罩,一頭霧水,雖然迷亂,但頭腦立即反應過來,心中暗想:「俺是四太子派來探聽軍情的細作,哪受過岳飛的指派?估計俺長得像那個派出去的張斌,岳飛一定是認錯人了。」
細作心中盤算一遍:「自己在岳飛手裡,若不承認自己是張斌,小命玩完,乾脆來個借坡下驢,保命要緊!」
想到這兒,細作撲通跪下道:「小的張斌不敢忘了將軍的重託,只是在前往劉豫軍中時,被金人盯梢,小的不得已才與金人兜圈,假裝去金國,打消金人細作的疑慮,然後再去劉將軍的營中,不想,耽誤了時日,望岳將軍饒恕小的罪責!」
岳飛似乎很認真地審視了細作一番,轉身走到書案前,筆走龍蛇,「刷刷刷」寫好一封信,迅速裝在蠟丸里。他站起身子,對細作說:「給你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把這信送給劉豫,一定不能外泄,切不可耽誤時日。為了不丟失密信,只好委屈你受點皮肉之苦啦!」說完,他喚來親信,在間諜大腿上割了個口子,將蠟信塞進去藏好,然後將傷口縫合,塗上止血藥包裹上,命他快去快回。
細作拿到密信,如獲至寶,根本顧得腿上傷痛,馬上跑回去將密信面呈金兀朮。金兀朮打開一看,咬牙切齒道:「好個劉賊!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金國冊封你為齊王,享中原之地;俺金兀朮對你也不薄,時常出兵相援,你竟敢跟岳飛暗通曲款,明著擁護金人,實則藏蛇蠍之心,與岳飛暗自聯絡,想誘騙本王。若非本王的心腹細作得到這封密信,本王豈不人頭落地!」金兀朮越想越生氣,馬上趕往中京,向新皇完顏宜一五一十地訴說。
金兀朮對金熙宗言道:「一進中原時,為了金宋混同,扶植張邦昌、劉豫,建立大楚、大齊以為緩衝。如今趙宋避於江南,中原之地歸附金國有年,無需屯養劉豫。更何況,宋人素來奸詐,金來歸金,宋來歸宋;趙宋剛剛打敗劉麟、劉猊、劉復、孔彥舟等人,取得大勝,酈瓊沒有理由背叛趙宋,歸附劉豫。臣以為:酈瓊一定是詐降,是岳飛派出的內應。」
金熙宗聽後覺得頗有道理,以攻打南宋為名,讓粘罕、撻懶、劉豫等人入朝,再議伐宋之事。粘罕堅執以為可伐。兀朮曰:「江南卑濕,今士馬困憊,糧儲未豐足,恐無成功。」粘罕曰:「都監務偷安爾!」
金熙宗詢問劉豫,劉豫欣然同意粘罕的意見,趁江水日下,進攻江南,並以立其子劉麟為大齊太子來試探熙宗。金熙宗一聽,劉豫果然如金兀朮截獲密信里說的一樣,主張攻宋,誘使金兀朮至江邊。
金熙宗不動聲色,委以撻懶為行台尚書兼領右丞相,解除軍權,明升暗降,繼續回到南京主和議之事。與宗弼(金兀朮)、宗干合力,以叛逆罪名誅宗磐、宗雋,然後命金兀朮以清剿酈瓊詐降之名,一舉將劉豫父子帶回中京,廢劉豫為蜀王,劉麟為庶人。
至此,一場折騰八年之久的偽齊鬧劇終於收場,隨後,金熙宗命劉豫遷到臨潢府,不得回歸中原。
得知偽齊被廢,宋高宗派遣王倫為迎奉梓宮使到達開封,求撻懶索還河南、陝西之地。撻懶對王倫道:「好報江南,既道途無壅,和議自此平達。」撻懶的意思是:你告訴江南的趙構,金宋交往的道路沒有阻塞,只要和議,沒有什麼達不成的。
由於淮西軍變給高宗帶來的打擊很大,沸沸揚揚的抗金熱情自此懈怠,而秦檜和議之聲再度響起,高宗又轉而向著秦檜和議之聲。
金熙宗給撻懶的和議底線是劃長江而治;宋高宗心有不甘,認為和議的條件必須劃淮水而治。九、十月間,金人覺得宋高宗的態度強硬,放出口風:要放歸欽宗的太子趙諶,以威脅宋高宗的皇位。
宋高宗對此表示擔憂,再次詔見岳飛,對恢復中原能有多少勝算進行詢問。在入覲趙構時,岳飛言道:「金人廢除偽齊,正是北伐中原的大好時機。此前劉豫雖為金狗,卻是漢人,無知百姓皆以漢人統領而無奴役之感,現偽齊已去,自斷一臂,金人宋人矛盾尖銳,金人伐我,舉步維艱。」
趙構聽了異常興奮,正要褒獎岳飛,卻聽岳飛言道:「近諜報,虜酋以丙午元子(欽宗太子趙諶,因丙午年確立的太子,故稱丙午元子)入京闕,為朝廷計,莫若正資宗之名,則虜謀沮矣。國無儲君,國本空虛,聖上當立其養子趙瑗(即後來的宋孝宗)為儲君,挫敗金人爭嗣亂政的陰謀。」
然而,趙構聽後,臉上閃過一絲不悅,曰:「卿言雖忠,然握重兵於外,此事非卿所當預也。」高宗說的話雖重,但岳飛抱著對高宗的一片忠心,道:「臣子一體,也不當顧慮形跡。」說完,自行離開趙構的寢閣。
接著薛弼入見宋高宗,趙構跟他說起剛才岳飛建議立儲之事,又說:「飛意似不悅,卿自以意開諭之。」就是讓薛弼去安慰開導一下岳飛。
這真是:患得患失志不堅,瞻前顧後情難怯;只因膝下無庶子,非所宜言惹禍根。設計謀岳飛巧破豫偽齊良馬對君臣廷前生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