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回(上):楊再興六戰六捷 岳鵬舉二伐中原
2024-06-04 04:06:12
作者: 一木有子
岳飛回到軍營已是紹興六年七月,天氣比較炎熱,金人無法適應這樣的天氣,暫時沒有南侵;行營前副護軍王彥病重,左相趙鼎和右相張浚商量,將行營前副護軍開赴襄陽歸岳飛節制,病中的王彥不接受這樣的任命,因為,岳飛曾是王彥的屬下,因擅越之過,被王彥處罰過,所以,王彥對自己成為岳飛屬下心中不服,加上王彥病情有所好轉,張浚將王彥的「八字軍」調往臨安,王彥留下的駐防空缺只好由岳飛補上。
朝廷派司農少卿李若虛、轉運判官万俟卨(讀moqixie)為岳飛送來糧餉,犒賞三軍,並讓二人隨軍聽用。要說大宋朝亡就亡在文官擋道上,現如今,山河破碎,遍地狼煙,剛剛主政的宋高宗又往軍中派遣文官,說是隨軍聽用,實則身負密任,處處掣肘。李若虛還好,能夠像他哥哥李若水一樣,敢於直言犯柬。
當年,靖康之難時,金兀朮將二帝擄往北國,在路上羞辱徽欽二帝,迫於金人的淫威,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替徽欽二帝說話,只有吏部侍郎李若水對完顏宗望和完顏宗弼(金兀朮)破口大罵,以至於李若水被金兀朮割掉舌頭,依然把滿口的血水吐在兩位狼主的身上,氣得金兀朮讓人挖掉李若水的雙眼,直至被金人活活折磨至死,也沒有放棄自己「君辱臣死」的氣節,那麼,李若虛有點兒他哥哥的秉性。
八月中旬,有了一部分糧餉,岳飛命牛皋的先鋒左軍出襄陽進攻東北方的京西路,另一路命王貴、董先、郝晸向西北方向進兵。
撇下王貴這路人馬暫且不說,且說牛皋被岳大哥派遣為先鋒一部,心裡別提多高興,自從破了楊麼之後,大半年沒有正式打戰,手早就痒痒了,這一派遣出去,牛皋如同龍歸大海鳥入林,領著任士安、付天亮、狄雷等五千人馬,撒了歡的往東北方向殺去。
見牛皋這麼高興,傻小子狄雷道:「哎……哎嘢!二爺,你這是吃了蜜蜂屎啦!怎麼這麼高興?是不是俺牛嬸子在前面等你?」牛皋道:「傻小子,岳大哥這次派俺出來打戰,俺比見你嬸子還高興呢!二爺高興是因為前面就是魯山縣,那是俺牛黑子的老家!」
狄雷道:「老家不就是埋死人的地方嘛!打戰的時候不總說:送你回老家嘛!」「嗨!傻小子,你敢咒罵二爺!你就不怕俺鐧下你的腦袋!」牛皋佯裝生氣道。傻小子狄雷還是不依不饒道:「二爺,是你說的回老家,俺啥時候咒罵你啦!」然後又撅了撅嘴道:「你又打不過俺!」
傻小子狄雷說話盡冒傻氣,牛皋拿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只得派出探馬(踏白軍)前往魯山縣探知軍情。牛皋一邊走一邊琢磨如何拿下魯山縣,這可是岳大哥二伐中原的第一戰,俺牛皋雖然渾,但岳大哥交代的事不敢有半點兒馬虎,那次攻打曹成,俺與岳大哥立下軍令狀,這顆黑腦袋險些沒了,這次可得細緻點兒。
就在牛皋想辦法的時候,探馬回報:魯山縣守將是偽齊將薛亨,城中有八千人馬,目前還不知道我們的人馬前來攻城,請牛將軍定奪!聽了探馬回報,牛皋心裡犯起了嘀咕,雖然魯山縣的城牆並不高大,但是,一旦俺們大搖大擺的前去攻城,薛亨肯定會關閉城門,誓死抵抗,那樣一來,不僅傷亡慘重,最重要的是耽誤時間。經過再三考慮,牛皋決定讓狄雷領一部分人,趁著城門開放混進城中,待俺將薛亨引誘出來後,來個裡應外合。
想到這,牛皋挑選一百名精兵,這些精兵都是他當年從薛公山帶來的老人,對牛皋忠心耿耿,對狄雷一番交代後,讓他們提前混入城中。眼看時近中午,牛皋領著人馬終於到達魯山城下。
本來薛亨是鎮汝軍守將,應該鎮守在汝州,沒成想,劉豫以「辟疆保境,按兵息民」的旨意,讓薛亨駐軍前提,壓在邊境第一線,所以,薛亨到達魯山縣時間並不長,沒想到岳飛的人馬這麼快就來攻城,守城的趕緊向薛亨報告,得知攻城的主將是牛皋,心裡有些膽怯,又聽說牛皋只領五百步卒前來攻城,薛亨心裡暗道:「牛皋,你也太自大了!區區五百人馬就想攻打我的魯山縣,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想到這,薛亨立即領人上了城頭,只見城下稀稀拉拉有五百宋軍,大概是由於長途跋涉,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哈著腰正在喘氣,只見為首一員黑大漢,頂盔罩甲,夸下一匹黑馬,身後背著一對四楞鑌鐵鐧,雖然有些疲憊,卻不失英雄之氣。
薛亨高聲問道:「宋軍來將通名!」牛皋推了推頭盔,懶洋洋道:「俺乃大宋朝行營後護軍先鋒、左軍都統制牛皋是也!城上的大頭鬼是何許人也?」薛亨一聽,心中這個氣啊!牛皋囉哩囉嗦把自己吹噓一通,卻罵自己是大頭鬼(大頭鬼的意思就是偽齊不被大宋予以承認的,是依附金人的漢奸),遂高聲言道:「牛皋,你也太狂妄自大了,雖然你在小小的南宋有些名氣,但是,憑著五百人馬就敢來攻打鎮汝軍,本將軍薛亨在此,爾等真是自不量力!」
牛皋似乎來了脾氣道:「薛亨,何許人也?從來沒聽說過。你聽聽這名字,薛亨薛亨,哼哼兩聲就咽氣了,肯定是個死!」然後,牛皋把手一揮,五百宋軍跟著大喊:「薛亨大頭鬼!薛亨大頭鬼!」牛皋和宋軍的話喊話,差點兒沒把薛亨的肺氣炸了,高聲喊道:「來人啊!傳我將令:點齊兩千人馬隨本將軍出城迎敵,活捉牛皋,不得有誤!」偏將、牙將答應一聲,為薛亨點齊了兩千人馬,吊橋一放,呼啦啦,兩千人馬衝到城外。
牛皋一看,魚上鉤了,立刻吆喝道:「起來了!起來了!大頭鬼出來了!」就在牛皋吆喝的時候,薛亨手擎熟銅棍,揣馬來到牛皋近前,一個「泰山壓頂」,熟銅棍朝牛皋當頭打來,眼看熟銅棍就要砸在牛皋的頭頂,薛亨心中暗暗得意,哼!都說牛皋是岳飛手下第一猛將,今日一見,卻是個草包,腦袋都快搬家了,還不知道還手,懵了吧!傻了吧!不讓你知道知道本將軍的厲害,你就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薛亨的想法就在一念之間,牛皋抽鐧的速度卻在一瞬之間,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薛亨的大棍堪堪砸中牛皋之際,就聽牛皋嘴裡喊道:「鐧耳朵!」「唰」的一聲,薛亨只感覺左耳一涼,「吧嗒」一響,薛亨的左邊耳朵掉在地上,疼的薛亨「哎呀」一聲,扔掉熟銅棍,捂著耳朵就往回跑。
牛皋提著四楞鑌鐵鐧隨後就追,高聲斷喝:「大頭鬼,哪裡跑?」薛亨一邊跑,一邊高聲喊:「快!快擋住牛皋!」兩千偽齊軍呼啦一下子圍了過來,牛皋掄起鑌鐵鐧照著偽齊軍的腦袋就招呼上了,左手一個春風拂柳,右手一個萬朵桃花,只打的偽齊軍屍橫遍野,哭爹喊娘。
這時,從牛皋的後方竄出四千人馬,將偽齊軍圍在當間,薛亨在兵卒的抵擋下,想脫身跑回城中,就在薛亨剛剛脫困之時,城門口一員黑大漢,與偽齊軍混戰在一起,手使一對鑌鐵軋油錘,愣是將城門砸開。還別說,狄雷雖然是個傻小子,可是執行將令一點兒也不含糊;入城之後,狄雷與其他百名軍士疏散在城門附近,脾氣火爆的他,愣是耐著性子等候在城門口,聽到牛皋罵薛亨為大頭鬼,把狄雷逗樂了,嘴裡叨咕道:「哎……哎嘢!二爺,你就是個大頭鬼,一馬三鐧,盡在這糊弄人!」
牛皋把薛亨引誘出去後,功夫不大,就聽到城外喊殺震天,狄雷一聽:哎嘢!兩個大頭鬼招呼上了!俺也該動手了。見此情形,狄雷拿出鑌鐵軋油錘,把手一揮,其他百名軍士隨他一起湧向城門口,因為,狄雷不動,百名軍士不敢動,只有狄雷率先開道,才能殺開一條血路。只見黑小子狄雷,掄起雙錘,猶如虎入羊群,沾上死,挨上亡,大錘所到之處,偽齊軍將士死傷無數,根本就無人能夠攔住他,最後,偽齊軍索性放棄抵擋,任由狄雷殺到城門前,只見狄雷拎著雙錘,左右開弓,嗨!傻小子狄雷真是神力,大錘砸上,城門應聲而倒,偽齊軍見了,真以為天神下凡,嚇得顧不上守城,拼命似的逃走。
薛亨一看,城門口黑壓壓一片,也不知道城內有多少宋軍,而且這黑小子宛若天神,十分兇悍,他掉轉馬頭往東北方向逃,想逃回自己的老巢——汝州;就在他一手捂住左耳,一手催馬加鞭的時候,忽然,一員悍將攔住了他的去路。薛亨抬頭一看:俺的娘哎!索命無常來了。來人正是鐧掉自己耳朵的牛皋,還沒等牛皋掄鐧,嚇得薛亨從馬上掉了下來,牛皋上去將他捆得結結實實,扔在馬上馱回陣營。
那邊,任士安、付天亮領著四千多宋軍很快與狄雷匯合到一起,痛痛快快地拿下魯山縣,牛皋再一清點偽齊軍人馬,還不到三千,原來,薛亨號稱八千人馬,這八千人馬老的老、小的小,等到雙方一開戰,除薛亨帶出城的兩千人馬外,其他人馬死的死、逃的逃。牛皋按照岳飛的命令:破獲偽齊軍,除首領、器械外,俘虜一律散錢釋放回鄉。並貼出告示說:汝皆中原百姓,國家赤子,不幸為劉豫驅而至此。今釋汝,見中原之民,悉告以朝廷恩德,俟大軍前進恢復,各率豪傑來應官軍。同時,牛皋派里正等,召回散落在深山裡老百姓,按兵息民,宣慰皇恩。
軍中事務和遣散俘兵的事安排妥當後,天色漸暗,因為,第二天一早還要向汝州進兵,所以,牛皋領著幾名親兵,在里正的帶領下,到牛家莊祭祖去了。
幾經打探,牛家莊的老人告訴牛皋家的祖墳所在。可是,牛皋來到墳地後,傻眼了,這是一片亂葬崗,大大小小的墳塋根本沒有墓碑,牛皋反覆詢問老人,老人家實在沒有辦法確認,把牛皋急出一身汗來。
天色越來越黑,還是沒辦法確認哪座墳塋就是牛皋的先祖;這時,有個腦子比較活絡的親兵對牛皋說:「牛將軍,俺有辦法能找到您家的祖墳!」牛皋一聽,連忙問道:「你有什麼辦法?怎麼不早說!」「牛將軍,現在天色已經黑了,俺們將每個墳頭點上香燭。」那位親兵說道。
「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瘋啦?俺牛黑子是來祭祖的,在別人家的墳頭插香燭算是怎麼回事?」牛皋有些生氣地說道。「牛將軍,我沒有失心瘋。你想啊!牛將軍怎麼說也是都統制,也算是一顆武曲星下凡,俺們將所有的墳頭插上香燭,牛將軍下馬跪拜,普通人家的先祖如何能受得了牛將軍的一拜?如果受不了跪拜,香燭必然熄滅,那麼,沒有熄滅的那盞燭火必然是牛家先祖,不知道小的說得對不對?」親兵回答道。
牛皋一聽樂了,咧著嘴道:「嘿嘿!你還別說,你這個主意挺正!不過,俺牛皋算武曲星嗎?」親兵道:「怎麼不算武曲星?牛將軍可是官居五品啊!」聽了親兵的話,牛皋心裡別提多美,道:「也是喔!俺牛皋五品都統制,大小也算個先鋒官,武曲星大概也就像俺這樣吧!好!就這麼定了!」
親兵們一聽,連忙將所有墳頭插上香燭,牛皋似乎等不及了,高聲嚷道:「插好了沒有?俺牛皋可要拜了!」出主意的親兵一邊回答好了,一邊心中暗自祈禱:老天爺!趕緊來陣風吧!要不然,還不知道折騰到啥時候?
果然,牛皋跳下戰馬,正了正鎧甲,對著所有墳頭「咕咚」跪下,高聲言道:「牛家的列位先祖,不肖子孫牛皋,小的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侍奉老娘還經常讓她老人家忍飢挨餓,沒有這個黑臉皮來祭拜祖先。現如今,俺牛黑子跟隨岳大哥打戰,囫圇著當了一個都統制;算是有點兒黑臉皮了,今日來到祖宗墳前祭拜先祖。娘啊!以前俺牛黑子讓您老忍飢挨餓,您可不能怪俺,黑子給您磕頭了!」牛皋說了一大通,才對著墳頭磕頭。可把出主意的親兵急的,俺的牛二爺嘢!您倒是快點兒,剛剛過去一陣風,您要是再說下去,風可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