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回:下)暗施計官逼民反 納賢良占山為王
2024-06-04 04:01:56
作者: 一木有子
一通酒足飯飽,牛皋將江湖的事情講述的差不多了,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他也海吹一番。特別是唐萬秋、水無痕等人物,牛皋根本就沒見過,他也是從湯懷、王貴、張顯那裡聽說來的,現在湯懷等人不在,他就像親身經歷一樣,說的頭頭是道,董先吉青等五人也不知道鹽打哪兒咸,醋打哪兒酸,任由牛皋胡侃一通。
一連多日,牛皋成了他們的中心,董先等五人向牛皋問這問那,牛皋知道的也吹,不知道的就更吹,侃完之後,牛皋還沒有忘記老娘,對董先道:「三弟,現在俺在山上大塊吃肉,大碗喝酒,俺老娘還在家中餓肚皮,俺要派人給老娘送點銀子過活。」
董先說:「二哥,沒問題,小弟這就派人下山,把蒙娘接到山上來,讓她老人家享清福,你看,可好。」
牛皋聽了,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道:「不行,不行。俺娘她老人家膽小,要是知道俺在山上當響馬,非把她老人家嚇死不可,你乾脆命人給她老人家送點銀子,也不枉俺的一片孝心。」
董先一聽,也對,老人家都膽小,不讓她知道也好,免得她擔驚受怕,遂吩咐道:「來人啊!帶上五兩紋銀送到湯陰王家莊,交給牛老夫人。」
牛皋聽了董先的「牛老夫人」四個字,大嘴咧到耳朵後面去了,心裡這個美呀!老娘這麼大歲數了,還沒人叫過她牛老夫人。
嘍囉答應一聲,剛想要走,牛皋喊了一聲:「慢!你到王家莊一下子送五兩銀子,俺娘必定起疑,要問起你,俺在外面做什麼,你如何回答?」
嘍囉嗯嗯兩聲道:「就說二爺在癩蟾山當大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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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你就說俺在京城做了教頭,現在可風光了,腰包也有錢了,俺娘一定高興。」牛皋叮囑道。
別看牛皋是個粗人,可粗中有細,憑他那樣大字不識一筐,做什麼買賣能賺到五兩銀子,做個武術教頭倒很貼切。
果然,嘍囉的話,讓牛老夫人高興異常,嘴裡直叨咕:「吾兒有出息了,在京城當教頭了,能掙五兩銀子了。」
湯懷、王貴、張顯聽了嘍囉的話也是將信將疑,心想,二哥現在確實長能耐了,居然能在京城混個教頭,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湯懷等人懷疑也罷,確信也罷,反正牛皋將銀子捎回去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牛皋就在相州不遠的癩蟾山當響馬,與那個京城裡的教頭,簡直是風馬牛不相及。
牛皋在癩蟾山與董先等人過著大塊朵頤的生活,*練人馬的事交由石泉統領;生活日用所需歸良新統管;趙義專門打探消息;吉青是急先鋒;凡事都有牛皋和董先定奪。
這一日,董先陪同牛皋在山上觀看石泉練兵,看著看著,牛皋的心思開始走神,心想:「俺與董先等一干弟兄嘯聚山林不容易,可是,這小小的癩蟾山,山不能憑險,林不能藏匿,真有一天,要是官兵摸上山來,僅憑山上這幾百人,如何是官軍的對手?俺現在是這裡當家的,不能讓這幾百條人命陪俺去送死。」
想到這,牛皋招呼董先、石泉等人到山寨議事,董先被牛皋弄的一頭霧水,好好的*練,幹嘛要議事?牛皋招呼完,頭也不回地走了,他們只好叫上石泉一同回到聚義廳。
來到山寨聚義廳,牛皋問道:「各位兄弟,你們之中誰懂兵書戰策?誰有文韜武略?」一句話,問的大家腦袋直發懵,心想:俺們哪會那個,殺富濟貧靠的就是武功。遂齊聲答道:「不會。」
「這就是了,俺們之中誰都不會文韜武略,要是俺岳大哥在,這些不在話下。可是,俺們現在聚集在一起不容易,俺跟岳大哥學過一些兵法,這座癩蟾山地勢並不高,無險可憑,真要有一天官兵來打俺們,只要將山下的水一圍,不用打,渴也要把俺們渴死。」
頓了頓,牛皋又道:「再說了,癩蟾山不長參天大樹,關長荒草和雜樹,從山下放把火,一直能燒到山頂,到那時,俺們躲無可躲,逃無可逃,俺們不能讓山上幾百弟兄陪俺們送死,各位兄弟說說:是不是這樣?」
牛皋的話,如同一記驚雷,一下子驚醒了在場的五人,紛紛問道:「二哥,以前我們都沒想過這個問題,經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那麼回事,既然二哥想到了,可有好主意?」牛皋道:「沒有。」
大夥一聽,又都像泄了氣的牛皮筏,紛紛嚷道:「那怎麼辦?我們死了沒關係,不能讓幾百弟兄們陪著送死,他們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一定要想一個萬全之策啊!」大家紛紛叫嚷著,又都紛紛看著牛皋。
牛皋道:「不是沒有主意,而是看大家舍不捨得?」「二哥,我們兄弟六人命都捨得,還有什麼不捨得的。」眾人說道。
牛皋看看眾人,見大家都沒主意,憋著一口氣說道:「離開癩蟾山。」董先等五人皆愕然地問道:「離開癩蟾山?」
牛皋答道:「對!雖然你們在這裡經營多年,但是,這裡不是個好地方,既無山高林密,又無險關可守,二哥俺知道,離此不遠,相州西南有一座山叫薛公山,俺與岳大哥上汴梁走過,這裡山高林密,山山相連,山上有泉水,山谷可種田,這裡是相州通往京城的必經之路,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樹大旗,招人馬也比癩蟾山容易得多,不知兄弟們意下如何?」
石泉聽了牛皋的話,覺得很有道理;吉青聽了牛皋的話非常贊同,因為,離開癩蟾山,重打鑼重開張,大家平起平坐,自己和石泉就不再有被招納的嫌疑。良新、董先也覺得牛皋的話是明智之舉,但他還要看大多數人的意願。
趙義第一個提出反對,不同意離開癩蟾山,理由是他們在癩蟾山經營多年,現在要打碎罈罈罐罐一走了之,跟隨自己的幾百弟兄想法如何,還不知道。
董先把眼一瞪道:「六弟,有什麼捨不得的,到那裡我們可以重建。二哥說的有道理,我們還是聽二哥的。」
「不行,要走你們走,反正我趙義不離開,如果你們還認我這個兄弟,你們在薛公山干,我在癩蟾山干,咱們遙相呼應,真到兄弟活不下去了,各位哥哥能給我一個容身的地方即可。假如你們那裡呆不下去,到什麼時候,我趙義都歡迎你們回來。」趙義堅定地說道。
「好!兄弟,這可是你自己的選擇,今後吃了虧,別說三哥沒提醒你。」董先說道。
其實,趙義說的話,也正是董先想要聽到的,他怕自己和牛皋等人到了薛公山之後,在那裡站不住腳,到時無顏回癩蟾山見趙義,既然趙義這樣說,也算公平合理。
就這樣,兄弟六人商量好,趙義領十幾個不願離開癩蟾山的弟兄繼續留下,牛皋領其他弟兄分五批離開癩蟾山,目的很明確,就是不想樹大招風,讓官府知道後攔路截殺,要是那樣,那才叫「虎落平原被犬欺」。
因為牛皋熟悉薛公山地形為第一批,吉青領百十號人為第二批,良新領人為第三批,石泉領人為第四批,董先領人為最後一批。
其實,牛皋的這個想法是正確的,也救了癩蟾山的幾百號人,而趙義留在癩蟾山,後來被不顧江湖道義的杜叔五強行霸占,要不是手下十幾個親信私自放走趙義,他差點兒死在雙錘將杜叔五手裡。
杜叔五在癩蟾山燒殺*,無惡不作,岳飛招降不成,用瀝泉神槍將他挑落馬下,一命嗚呼,奔赴黃泉,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牛皋等人在薛公山築山寨,修壕塹,把山寨修築的如同銅牆鐵壁。薛公山山壁陡峭,樹高林密,背後山山相連,溝壑縱橫。攻,可以坐收漁利;守,可以自耕其田,確實是一個萬無一失的好地方。
由於薛公山是通衢要道,來來往往的商旅、官差、富賈絡繹不絕,只要交了買路錢,一律通行,讓牛皋等人的小日子過的比太陽還紅。
這一日,山下嘍囉跑進聚義廳報告:「報!啟稟各位大王,大金使者攜五萬兩白銀前來拜山,請各位大王定奪?」
正在啃牛排的牛皋,好懸沒把牛排吞進肚子,站起身嚷道:「好大的出手,二爺俺倒要看看是什麼貨色。」說完,與董先、吉青、良新、石泉五人一同來到山下。
只見由北往南的山道上停著一抬大轎,轎前站著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媒婆,只見老媒婆搔首弄姿道:「喲!那位是山大王啊?我們大金國的使臣要去往東京汴梁,路過寶山,送上我們全部的路費,不成敬意,請笑納!」
牛皋一聽,提馬上前道:「俺就是薛公山當家的,五萬兩白銀不要說笑納,就是哭納,俺也要。」
「喲!這位大王真有趣,送銀子還有哭納的?我看大王威風凜凜,相貌堂堂,趕明兒個,我老人家給你在大金國說房媳婦,到時候,美死你。」
牛皋一看這個老太太,那裡像金國的使臣,簡直就像一位拉媒說纖的老媒婆。再說了,伸手不打笑臉人,見到人家把白花花的銀子送到自己眼前,也就沒有為難她們,放她們過了薛公山。
這一過去,卻為薛公山招來了麻煩,金國使臣在宋徽宗面前告御狀,說他們帶來大金國的許多奇珍異寶,想進獻給皇帝,不成想,路過薛公山時,被山上的響馬搶劫一空,要不是再三告饒,好懸連命都沒了。
宋徽宗一聽,氣不打一處來,立刻下旨,急招遠在咸陽,年紀老邁的童貫摔五萬人馬,剿滅薛公山上的匪人。
童貫摔著人馬來到薛公山,一看這裡山高林密,根本就不敢上山,在山下與牛皋等人僵持數月,牛皋領人也不驀然行動,只得在山上自耕自食。
童貫見牛皋等人不敢下山,加上自己老邁的身體支架不住,趕緊上奏宋徽宗道:「老臣領旨鎮壓薛公山匪人,自進兵以來,匪人聞聲消遁,望風披靡,現如今,薛公山天晴月朗,風平浪靜,奏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要說生薑還是老的辣,老賊童貫領兵剿匪,卻與「匪人」一戰未打,他卻兜著圈子說薛公山「風平浪靜」,這個「風平浪靜」學問可大了,一是薛公山的匪人盡數被童貫剿滅,薛公山恢復的風平浪靜;其二是匪人真的「聞聲消遁,望風披靡」,薛公山開始風平浪靜了;其三是因為有官軍把守山道,兩下里相安無事,才讓薛公山變得風平浪靜。
儘管童貫兜了個大圈,但宋徽宗毫無疑問地認為,薛公山的匪人一定被消滅,或者真的是聞風消遁,風平浪靜,否則,童貫也不會上奏,風平浪靜才是剿滅的真正目的。
所以,徽宗見到童貫的奏摺,復旨讓童貫領五萬人馬回歸咸陽,牛皋等人繼續盤踞在薛公山,過著花天酒地的生活。
和煦的春風吹綠漫山遍野的青草,在炎熱夏季蓬勃生長,此時正是北國馬肥體壯的時候。在大宋朝東京汴梁城的朝堂之上,滿朝文武正在議決一事,徽宗皇帝接到大金國皇帝完顏吳乞買的信函,商討向大宋國借道,大金準備派兵出東北入西南,強征西夏,雖說是商討函,可完顏吳乞買言之鑿鑿,措辭強硬,大有非過不可的架勢。
鑑於大金日益強盛的國勢,老邁昏庸的宋徽宗決斷兩難,其一,人家向你商討借道,也非強行過境,若不同意,怕留下不友好的口實;其二,若是同意借道,主權問題被踐踏,大宋國的威嚴何在?最頭痛的恐怕還要是李剛等一班太學士,會攪得自己坐臥不寧。
所以,他想了又想,還是把這件事拿到朝議上來決斷,看看文武百官是什麼態度,不管同意不同意都不是自己一個人的過錯。
各位看官,這樣的朝廷,這樣的皇帝,百姓有什麼福祉可言。在那個封建王朝,天下本來就是一人之天下,他以為由百官來決斷,自己就可以推卸亡國滅種的罪責,每一個不負責任的皇帝都會受到後人的口誅筆伐,徽宗也不例外。
徽宗擔心的沒錯,站出來第一個反對的就是李剛,跪倒磕頭道:「吾皇萬歲萬萬歲!大金討伐西夏假道伐虢,從大宋借道是假,強行攻占才是真。想那大金,馳馬賀蘭山下,西夏國暴露無遺,何必從大宋借道,吾皇要是借道於大金,大宋朝顏面掃地,國格何在?」反對派立即隨聲附和,主張拒絕借道。
以張邦昌為首的懦弱派向徽宗進言,主張大宋借道於大金,以修睦鄰之友好,否則,大金國一旦惱羞成怒,不征西夏,反過來與大宋朝交難,豈不是邊關百姓又要遭生靈塗炭。
真不知道,以張邦昌為首的懦弱派,擔心百姓遭殃,而在他們心中真正「維護百姓」的誠意有幾許?
反對派、懦弱派相持不下,生性耿直的李剛丞相以死相*,皇上若是答應借道,他就一頭碰死在金鑾寶柱之上。宋徽宗頭疼不已,只好拂袖退朝。
他想到當年梁王一案,藝妓李師師曾為他想出好主意,這回他又向李師師問計,可是,李師師畢竟只是一個樂娘,對於梁王這樣的朝內事務還有所主張,但對於兩國之間的事務,李師師也不知所云。
徽宗不堪其煩,連李師師的歌舞都不能改變他的心情,只好一人躲進保和殿研究他的石鼓來,可借道一事終究要解決。
這一日,侍奉他的馮公公冒死跑進保和殿,手中拿著邊關送來的八百里加急,徽宗打開一看,密折里說:大金在大宋邊關屯聚二十萬人馬,刀出鞘,槍向前,礪兵秣馬,大有強行借道的架勢,奏請皇上速派人馬增援邊關,晚了恐怕就來不及了。
徽宗一看,滿頭是汗,腦袋快裂開兩瓣,他匆匆回垂拱殿,太監馮公公趕緊為他擦拭汗漬。
徽宗坐在龍案之上,用他最得意的瘦金體親自書寫兩道詔書,這兩道詔書一下,舉世皆驚。
這真是:搜石鼓為寵聖心,強借道朝議紛紛;暗施計官逼民反,納賢良占山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