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回：下）痴情女追蹤真情漢 未亡人點破未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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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段時間，金宋罷兵，潞安洲總兵換成路登路子敬，張三等人的日子不好過了，他們把目標鎖定在老實巴交、沒有官府撐腰的城外百姓身上，打悶棍，套白狼，什麼壞事都做，愣是將許多百姓*的家破人亡，就連張三住的那套房子都是從百姓手中強搶來的，那套房子的主人原先是一對老夫婦，兒子死在抗擊金兵的戰場上，老來身邊無人照應，張三硬是讓老夫婦離開，老夫婦哪裡捨得，張三命人棍棒相加，將一對年逾六旬的老夫妻趕出家門，流浪街頭，不久，老夫婦自憤投河，家也成為張三吆五喝六發泄*欲的去處。

  說完這一切，張妻言道：「岳少俠，如果你真是張三口中的岳飛，妾身鄔氏有一事拜託。」岳飛問道：「大嫂，拜託之說愧不敢當，若需要岳飛效勞的地方，請講當面。」鄔氏說道：「岳少俠敢在教軍場上槍挑梁王，亦非等閒之輩，能否為吾兒取個名字，他年在途中相遇，少俠若能記起吾兒的名姓，收為弟子，妾身此生心愿足矣！」「大嫂，為孩子取名字，應當是做父親的權利，岳飛怎好越俎代庖。」岳飛回答道。

  鄔氏又道：「張三那個無賴，能給孩子取出什麼好名來，他竟然叫孩子為張四，豈是人父所為。」換作平日，岳飛思陽也許會笑出來，可此時此境，岳飛思陽又為鄔氏感到辛酸，為孩子感到悲哀。

  思陽快人快語道：「岳哥哥，你就為孩子取個名字吧！」岳飛在思陽、鄔氏的催促下，凝思片刻道：「好吧！那就叫他張憲，希望他將來能夠安分守己，秉持法度，不要像他父親一樣危害一方。」鄔氏笑言：「吾兒有名字了，張憲，好名字。」

  書中暗表，後來鄔氏領著張憲乞討到了南方，被建康制置使張所之子張慶收為義子，傳授他六合槍法，並得到高人指點，手中一柄虎頭鏨金槍，出神入化，勇冠三軍，成為岳飛抗金兵的重要將領，岳飛也將自己女兒銀瓶許配給他，尚未完婚，最終，岳飛受到秦檜陷害，張憲、岳雲與岳飛同死在風波亭，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接著，鄔氏又把張三想害岳飛的經過告訴她們。昨日白天，張三進城賭博，路過城門口，城門口圍著很多人，對照城牆上的一張畫像和懸賞告示指指點點，張三也識幾個大字，識的不多，大意還能看的明白，畫像中的人就是岳飛，告示是捉拿岳飛的碟文，懸賞告示說了，有誰捉住岳飛賞黃金五十兩，知道岳飛下落通知官府捉拿的，賞銀三百兩，張三看到告示，饞得直流口水，心想：「我要是能捉住岳飛，不僅以後的吃喝不愁，恐怕到賭坊里押寶，手都能磨出繭子來。」看完之後，張三跟幾個哥們下館子、逛窯子、走賭坊，直至天色將晚，才醉醺醺地回到家中。

  進門之後，見鄔氏正在做飯，他想作踐一番鄔氏，沒想到，鄔氏因為家中有女眷，沒有順從他的意思，結果招致張三的一頓拳腳。思陽出現後，他也僅僅以為是鄔氏的女伴，或者是什麼親戚，色迷迷地來沾便宜，不想，被思陽差點兒擰斷胳膊，摔得老狗吃屎，灰溜溜地躲進房間，岳飛報出姓名後，著實讓張三嚇一跳，他沒想到，城牆上畫影圖形捉拿的人，就在自己家中，心中一驚，繼而一喜，暗道：「該著我張三走狗屎運了，是哪位神仙奶奶神仙姑姑將岳飛送到我的家中。」

  從房間裡出來，張三臉上掠過一絲驚異的神色，沒錯，岳飛就是他，他就是岳飛。所以，花樣百出的張三立即大獻殷勤，沽酒回來，他就問鄔氏「悶子哪去了？」悶子就是蒙汗藥，張三知道岳飛槍挑小梁王，武功自非等閒，借他十個膽也不敢明目張胆地抓岳飛。可鄔氏早就知道這東西害人，趁張三不在，偷偷將蒙汗藥扔到糞坑裡，見張三問起蒙汗藥，以為張三又瞄上思陽姑娘了，故而，沒好氣地說：「下三濫的東西，早叫我扔了。」

  張三還想發飆，想到岳飛思陽她們在這裡，又假惺惺地說道：「好，好，照顧好客人。」鄔氏以為，張三沒有蒙汗藥，也翻不起什麼大浪，等明早岳飛等人一走，事情也就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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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萬萬沒想到，假裝醉酒的張三，夜裡偷偷起床，鄔氏怕張三會深夜闖入思陽姑娘房間，這才坐起問道：「你上哪裡去？」張三被這突如其來的發問嚇得不輕，愣愣道：「我……我要進城去買菜，你好生照顧客人，一定要挽留住她們，我稍後就會回來。」鄔氏道：「這半夜三更城門不開，進什麼城，你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傢伙，究竟想幹什麼？」鄔氏聲音越說越大，張三一把捂住她的嘴道：「姑奶奶，你小聲點，我告訴你吧！我們要發財了，住在柴房中的那個男子叫岳飛，是槍挑小梁王的欽犯，報告官府可得賞銀三百兩，只要你能挽留住她們，得了賞銀，以後我跟你好好過日子。」

  鄔氏根本就不相信他這套騙人的鬼話，平時唯唯諾諾的鄔氏，不知從哪來了這麼大的膽，大聲地說道：「不行。」張三不敢再多耽擱，上去就將鄔氏摁倒在床上，用破棉布堵上鄔氏嘴，用繩子將她捆綁在床上，自己悄悄出門。此時，鄔氏無法喊叫，而岳飛思陽更不知情。忽然，鄔氏身旁的孩子動了動，她圈過身來，用腳趾頭夾疼孩子，孩子才大哭不止，引起思陽的警覺。

  岳飛思陽對鄔氏的遭遇感觸頗深，都是因為紛爭的戰火，都是因為貪婪之極的金人，害的邊民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她們所遇到的僅僅是一個鄔氏，在這渾濁的世界裡，還有多少人像鄔氏一樣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生活呢？岳飛思陽不敢想像，這些都源自無能的朝廷，君昏則滋生腐敗不堪的朝廷，國弱則招致強鄰的覬覦，亂世則百姓毫無尊嚴可言。

  岳飛在馬上抱拳拱手道：「岳飛在這裡感激大嫂的寬容，也為大嫂的遭遇鳴不平，怎奈？在下如今也是逃亡之人，無力顧及大嫂的日後生活，身上所帶銀兩不多，希望能解大嫂一時之困。」說完，岳飛從包袱中拿出所有的五兩銀子，交到鄔氏手中，鄔氏那裡肯要，最終，拗不過岳飛，她將銀子收入懷中。

  岳飛問鄔氏此後如何過活，鄔氏告訴岳飛，他準備帶張憲往南方去，那裡遠離邊關，百姓生活可能會安定一些，就這樣，岳飛思陽與鄔氏告別，祝願她們母子平安，早日到達南方，過上安寧平靜的生活。然後，岳飛思陽縱馬往西，向娘親的暫棲地——天山而去。

  思陽歇息一夜，身體已經好多了，心情也爽朗了許多，一路上，她有時縱馬狂追岳飛，有時撒嬌賴在原地不肯動身，岳飛像哄親妹妹一樣哄著思陽。

  往天山的路，岳飛並不陌生，幾個月前，他與牛皋湯懷等人，為了剷除星宿派餘孽，路過天山，所以，他對天山的地形、氣候略知一二，故而道：「思陽姑娘，天山的氣候非常惡劣，不如你就此打住，返回峨眉如何？」「不行，就算天山氣候再惡劣，我也要去看望伯母。」思陽堅定地說。

  岳飛無奈，他從馬上下來，一邊讓閃電搏龍駒吃草，一邊步行緩和身上的血脈。思陽也下馬，倒牽著韁繩，與岳飛齊頭並進。忽然，岳飛問道：「思陽姑娘，你覺得洪大哥怎樣？」思陽道：「很好，不錯哦！他為人熱情仗義，俠肝義膽，與岳哥哥可算是好漢配英雄。」「思陽妹子，你是峨嵋派高足，洪大哥是丐幫幫主，門當戶對，郎才女貌，我倒覺得你與洪大哥是天生的一對，地配的一雙。」岳飛誇讚道。

  就在岳飛還想開口時，他的後背重重地挨了一鞭，他剛想回頭，思陽飛身上馬，打馬如飛，向西北方向馳去。岳飛趕緊跨上閃電搏龍駒隨後追趕，一邊追，一邊問：「思陽妹子，你怎麼了？」思陽並不答言，使勁地揮著馬鞭，似乎對馬有說不盡的怨恨，可憐的棗紅馬，不知主人如何這麼怨恨自己，它也不辯南北西東，一溜煙似地向西北方向奔馳下去。

  岳飛只好放馬疾追，每次靠近跟前，思陽一甩馬鞭又將搏龍駒*退，往復多次，岳飛只得使用「隨風飄絮」的輕功落在思陽的身後，伸手薅住思陽的馬韁繩，口中不住地喊道：「吁……」他一邊馭馬，一邊道：「思陽妹子，哥哥跟你開個玩笑而已。」看到岳飛狼狽不堪的樣子，又聞到岳飛的汗漬飄過鼻尖，思陽笑了，陶醉了，順勢依偎在岳飛懷中，岳飛趁機將思陽抱下馬來，再一看，這條路哪裡是上天山的路，與原來的路整整偏離了一個方向，在思陽一路狂奔之下，至少下來百里，再想回頭，恐怕繞的更遠，岳飛只好任由思陽往西北方向。

  簡短節說，岳飛思陽曉行夜宿，非止一日，她們來到藍田，岳飛忽然想到，藍田大俠呂大鐘是失蹤武林第一人，路過此地，不如順便探聽一下呂大俠失蹤時的情形，一般說來，第一個失蹤的人留給別人的印象最為深刻，探知到的消息也最可靠，對尋找失蹤武林很有啟發。

  岳飛把自己想法說與思陽，思陽沒有反對，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岳飛在樹林中拔了一些青草，然後，雙手使勁搓揉，將草汁搓揉出來後，塗抹在臉上，本來白裡透紅的美少年，瞬間變成綠里吧唧的「病秧子」，再從樹林中出來，把思陽嚇了一跳，道：「岳哥哥，你怎麼啦！」岳飛道：「這是塗抹的草汁，防止別人認出我來，不要忘了，呂家在藍田也是名門望族。」這時，思陽才反應過來，一邊輕撫胸口，一邊言道：「岳哥哥，嚇死人不償命嗎？你想嚇死我呀！」經過簡單的裝扮，岳飛和思陽大模大樣地進入城中。

  在藍田要想打聽呂大鐘的府上，隨便問一個人都知道，當朝之中的「藍田三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個丞相，二個高官，三個商界大儒，當今聖上宋徽宗曾為呂家賜匾，被天下讀書人視為典範；而呂大鐘則是「藍田三呂」沒出五福的叔伯兄弟，也是藍田一代遠近聞名的大俠，急公好義，仗義疏財，與他交往的人，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白道人物，岳飛思陽毫不費力地問到府上，呂大鐘有一妻一妾，妻子四十多歲，與呂大鐘是原配，年齡也相仿，小妾也三十多歲了，長得玲瓏標誌，款款深情；儘管兩個女人年齡相差十來歲，同侍一夫，因呂大鐘處置公道，相貌又英俊瀟灑，並沒有傳出爭風吃醋的風流韻事，兩個女人之間關係相當融洽。自從丈夫失蹤至今，倆姊妹相敬如故，相依為命，當岳飛思陽問及她夫婿失蹤的一些情形時，她倆仍然記憶猶新。

  呂夫人對岳飛的到訪不以為意，因為，十幾年來，到她府上來訪的人多了，有失蹤人物的家人，也有主持武林正義的高人，莫不是詢問之後，音信皆無。對於岳飛這次的詢問，呂夫人也沒抱太大希望，回憶道：「十六年前，相公結識了一位蘭公子，此人年齡與相公相仿，武功也相當了得，他們在一起談文論武，*琴弄蕭；有時在琴劍軒徹夜長談，抵足而眠，過的好不逍遙快活，我與妹妹也時常過來送些吃的，順便拜見一下蘭公子；由於相公生性風流倜儻，對此，我們也見怪不怪，直至相公失蹤前的一個多月，蘭公子一直住在府上，他們在琴劍軒吟詩下棋，一撫一唱。

  忽一日，琴劍軒內毫無動靜，當我與妹妹過去看望時，屋內蠟台高挑，燈火通明，人卻不知去向。」說到這裡，呂夫人停頓下來。岳飛不禁問道：「請問婦人，那位蘭公子長的什麼樣？隨身攜帶什麼樣的兵器？」「哦！什麼樣兵器，妾身倒沒在意，不過，此人長的眉清目秀，齒白唇紅，貌似潘安，與我家相公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妾身印象最深的就是蘭公子的須髯，年歲不大，五綹長髯就像年畫上的關老爺，煞是好看。」呂夫人道。

  岳飛聽了呂夫人最後幾句話，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四絕藝人』會蘭依！」這真是：亡命江湖世事艱，辛酸弱女天尤憐；一抔黃土兩行淚，烽火月色照無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