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回:中)痴情女追蹤真情漢 未亡人點破未亡案
2024-06-04 04:01:16
作者: 一木有子
在岳飛、思陽和醉漢的幫助下,很快將飯菜準備停當,丈夫將妻子拉入房中道:「娘子,快給我幾吊錢,家中來了客人,我要去沽壺酒來。」妻子見丈夫出現少有的熱情,也很高興,將岳飛給的碎銀子交給丈夫,丈夫沖岳飛和思陽言道:「我張三家中少有客人,今日二位駕到,讓舍下蓬蓽生輝,我去沽壺老酒,為二位接風洗塵。」
岳飛請他不必客氣,張三說道:「應該,應該。」說完,匆匆忙忙去小店沽酒。山雞、野兔需要小火慢燉才能入味,岳飛思陽也不急在一時,尤其是思陽,這頓飯更想吃出點味道來,要知道,這是岳飛特意為她打的野味,心中就像釀了一壇陳年老酒,既香且美。
有了銀子,張三一下沽了好幾壺酒,回到臥室之中,他在臥室內一陣亂翻,並將妻子叫到跟前,輕聲道:「娘子,家裡的『悶子』哪裡去了?」妻子不屑道:「好端端地要哪勞什子作甚?」張三道:「我有用,在哪兒?」妻子厭惡道:「下三濫的東西,早被我扔了,你不會是對人家姑娘又起什麼壞心吧!」張三急咻咻道:「你個賤……」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道:「好,好了,趕快照顧客人去。」邊說,邊拎著兩壺酒與妻子一道回到廚間,滿臉堆笑地說道:「二位,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妻子見人已經到齊,將精心烹製的菜餚端上桌,張三更是熱情備至,早已將岳飛的酒杯斟滿,端起自己的酒杯道:「張三是個混人,喝一輩子酒,丟一輩子丑。不想,今日在外邊多喝幾杯,回到家中果然讓二位見笑了,張三在這裡給姑娘賠不是,懇請二位見諒!」說完,一飲而盡。
思陽對張三並無好感,與之虛言客套一番,可岳飛畢竟是性情中人,端起酒杯言道:「那裡,在下與舍妹打攪閣下了,理應敬你,怎勞大哥相敬。」他端起酒杯,也是一飲而盡。張三的妻子只管往思陽的碗中夾菜,思陽看著面黃肌瘦的小孩,心中不忍,她招呼張三的妻子多給孩子吃,並將張妻夾給自己的菜送到小孩碗中,多日沒有嘗過肉腥味的小孩,吃的津津有味,早已將父親打罵母親時的膽怯丟到一邊。
張三一遍又一遍地招呼岳飛喝酒,雖然岳飛也是海量,但是主家客氣,自己不能毫無顧忌,以免將主家喝多,又會與妻子惹出什麼禍端來,可張三真的是非常熱情,他沽來的六壺酒全部喝完,還嚷著讓妻子去沽酒,妻子在一旁勸道:「相公,不是妾身捨不得酒錢,酒喝多了會傷身,請客人見諒。」岳飛也從旁勸說。
張三的舌頭似乎都已經短了,不依不饒道:「婦人之見,我與岳賢弟有相見恨晚的感覺,今日不來個痛快,決不罷休,快去沽酒。」張妻怕岳飛誤會自己,只得悻悻地到酒家去沽酒。岳飛心中明白,儘管喝了六壺,其實張三並沒喝多少,在張三家中做客,畢竟不能反客為主;思陽想勸岳飛少喝,但在外人面前,又怕傷了岳飛的面子。就這樣,二人又喝了六壺,最終是張三鑽到桌下,方才結束。
酒飯結束,已經是月上三竿,張妻將張三扶進自己的臥室,思陽依然睡在西廂房,而岳飛則到柴房中將就一夜。子時一過,思陽迷迷糊糊聽到東廂房有輕聲爭吵的聲音,但深夜之時,她又不好去窺聽夫妻之事,她將頭蒙上,免得聲音傳入耳中。後來,張妻的聲音越來越高,再後來,她聽不到張妻的聲音。
這時,思陽才將腦袋露在外面,還沒等思陽清淨,她又聽到孩子的啼哭聲,而且,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厲害,思陽實在不忍聽下去,只得起床站在東廂房外喊道:「大嫂,孩子怎麼了?」思陽連喊幾聲,東廂房內毫無動靜,只有孩子在啼哭。
思陽感到非常納悶,就算張三酒喝多了,睡的比較死,可張妻並無喝酒,難道也睡得這麼沉?她上前輕敲房門,依然沒有回音,思陽加重拍打,不想,房門輕啟,房間內一片漆黑,思陽輕聲問道:「大嫂,你在嗎?」
這時,思陽聽到一個「嗚嗚」的聲音,她隨手打亮火折,借著亮光,思陽看到床上的張妻被人捆綁在床上,嘴上堵著棉布,而張三不見蹤影。思陽趕緊將張妻的繩索解開,慌忙問道:「大嫂,你這是怎麼了?是誰把你捆綁起來的?張三人呢?」被解救的張妻,喘息未定道:「姑娘,你與岳公子趕緊跑吧!不要管我,遲了恐怕就來不及了,張三前去報官,他說岳公子是挑死梁王的欽犯,報官可以得到三百兩的賞錢。」說完,她用手推思陽快走。
思陽一聽,氣炸連肝碎,搓碎口中牙,沒想到,同在一個屋檐下的夫婦倆,差別竟然如此之大,一個心地善良,一個無惡不作,思陽想:即使自己與岳飛離開此地,恐怕張三也不會放過張妻。想到這,她匆匆走出房間,悄悄解開自己的馬匹,出了院門,跨上棗紅馬向潞安洲方向追去。
思陽疾馬狂追,一路之上都沒有發現張三的影子,潞安洲的城廓朦朦朧朧就在眼前,思陽並未停止追趕,當她快要到城門吊橋前,她終於看到張三的身影,此時,吊橋又開始升起,只見張三喊軍士開城門有要事相報,思陽要想過橋已經來不及了,說時遲,那時快,她拔出隨身佩劍,一招「玉女穿梭」,寶劍如同一條會飛的赤練蛇,帶著寒光,划過夜空,不偏不倚插入張三後心,只聽張三一聲慘叫,一頭栽倒在城門前,思陽撥轉馬頭回到張家。
此時,岳飛已經被張妻叫醒,正準備去尋思陽,思陽急匆匆走進院內,急切地說道:「岳哥哥,你趕緊走吧!我殺了張三,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在這裡等候官府來抓,這件事與你無關。」岳飛雖然一驚,但表面上沒有顯露出來,道:「思陽姑娘,為兄槍挑梁王,已是待罪之人,無所謂多一條人命,還是你走吧!」說完,回過身對張妻道:「大嫂,你把我捆綁起來,交與官府,一切與舍妹無關。」
張妻匆匆將床上的孩子抱起,道:「二位少俠,你們走吧!妾身不要你們為張三償命,走得越遠越好。」岳飛思陽都是一愣,見張妻緊緊摟住孩子,誤以為張妻怕受到加害,才說出這番言辭,道:「大嫂,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岳飛思陽也是信守法度之人,絕不敢有半點加害大嫂的意思,還是請大嫂將我捆綁起來吧!」
張妻見岳飛和思陽誤會自己的意思,連忙道:「小兄弟,我是真心實意讓你們走,張三是個該死之人,今日姑娘不殺他,早晚也被他殺,只不過今日碰在姑娘劍下。如若不信,我與二位一同離開,路上,我再慢慢對你們言來。」說完,她將孩子背在身後,胡亂收拾幾件小孩衣服,一手牽著思陽,一手牽著岳飛,一同離開家中。
從張家出來,她們順著潞安洲南面的山道行進,進入山中,天光已經大亮,襁褓中的孩子睡的依然香甜,一路之上,張妻將張三的所作所為一股腦地道了出來,聽的岳飛思陽鬚髮皆炸。原來,張三是潞安洲的一個地痞無賴,吃喝嫖賭,樣樣俱全,他聚集街市上的小混混,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暗地裡私通山賊,危害百姓,稱霸一方。
張妻鄔氏原是金宋邊界的邊民,由於金宋邊界戰事連連,民不聊生,鄔氏父親舉家南遷,不想,進入潞安洲地界時,遇到山賊,不僅將財物洗劫一空,而且將鄔氏一家殺害,父親正是為了保護女兒,才被山賊亂刃分屍,尚未成年的弟弟也死在山賊手中,幸虧山下有條河,鄔氏跳入河中才倖免於難。
鄔氏順水漂流,拼命向河對岸游去,上得岸來,渾身透濕,在好心人的救助下,換得一身男兒裝,跌跌撞撞地進入潞安洲,此時,天色已經很晚,鄔氏一邊乞討,一邊蹲在屋檐下躲避寒冷,由於疲憊至極,不知不覺在屋檐下睡著了,伸出去的腿將醉醺醺的張三絆了個大跟頭,爬起來的張三一見是個小叫花子將自己絆倒,正好有藉口訛他一下,他一把薅住鄔氏,儘管張三醉意熏熏,但畢竟在脂粉堆里滾過,他意識到眼前的小叫花子是個女人,他強行將鄔氏帶回住處,鄔氏再三喊叫求饒,路過的百姓,一看是張三,避之猶恐不及,就這樣,鄔氏被張三姦污,並關守在房中。
被姦污後的鄔氏曾經想到以死來抗衡,可是,自從被張三關起來後,他讓小混混輪番盯看,讓鄔氏欲活不成,欲死不能;他不僅自己,而且只要小混混給他銀子。
鄔氏想死,可心中仍然有一個不了的心愿,那就是,死去的父母、弟弟拋屍荒郊野外,沒有人能為他們收屍,在她爬上岸的那一刻,就想到「賣身葬父」,哪怕一輩子為奴為婢,也心甘情願,可她萬萬沒有到自己會是這樣一個結果,所以,她橫下心來對張三道:「大哥,只要你能將被山賊殺死的父母弟弟屍體收回來,給他們一副薄皮棺木,小女子這輩子就跟定你了,絕無二心。」
張三一聽,道:「說話算數!」鄔氏咬咬牙道:「算數!」張三聽了哈哈大笑道:「這有什麼難的,明天我就帶你上山收屍。」儘管張三無惡不作,但這件事還是說到辦到,因為,他與這些山賊也是稱兄道弟,為她父母收屍自然不在話下。
鄔氏來到父母的屍骨旁,放聲大哭,十多天前還是活蹦亂跳的父母和弟弟,此時,已經成為一攤白骨,鄔氏成殮完父母的遺骸,在潞安洲東門外的一個荒丘將父母掩埋,自己決定為父母守孝七七四十九天後,自縊於父母的墳頭。也是鄔氏命不當絕,也是蒼天悲憫可憐之人,四十天後,鄔氏竟然發現自己懷孕了,她哭父母,哭蒼天,哭自己肚裡的孩子,讓種種不幸降臨在自己身上,她哭的昏天黑地日月無光,她哭的秋風瑟瑟葉落枯黃,哭昏了,醒了再哭,直到自己實在無力再哭,她靜靜地倚在父母的墳頭。
這時,她看到一隻絨毛未退的小烏鴉從樹上落了下來,雌烏鴉用閃電般的速度俯衝下來,用嘴叼起小烏鴉,小烏鴉撲棱著翅膀,從雌烏鴉的嘴中掉落,如此往復幾次,讓鄔氏不禁想到腹中的胎兒,就算現在連她自己都說不清,孩子究竟是張三的,還是其他混混的,但小生命是無辜的、鮮活的,他沒有選擇父母的權利,更沒有人能剝奪他生命的權利。想到此,鄔氏不再有自殺的念頭,她要忍受這世上最難以忍受的恥辱,她要承受這世上最難以承受的辛勞,也要將孩子生下來,撫養成人,對他寄予莫大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