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章 虛偽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她仿佛是刻意想忘掉這件事似的，努力將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到生活中別的事情上。

  可是老天爺好像刻意跟她作對，或者說是她表面不在意，但心裡太過介懷這件事，所以那些人和事就越發過不去。

  第二次碰到連禮衷是在某一天的中午。

  楊夢闌想吃山竹，可是近處的水果市場沒有，所以就讓孫小娟陪著去了遠一點的集市，正挑揀著水果的時候，忽然聽見孫小娟「咦」了一聲，說：「那不是醫院那個老醫生嗎？」

  孫小娟嗓門向來不小，說這話時，離得不遠的連禮衷和身旁的老人一起向這邊看來，楊夢闌淡淡得瞥了眼就收回了目光，兩個老人從她身旁經過時，她也沒打招呼。

  孫小娟瞧著連禮衷身旁那六七十歲模樣的老太太似乎人有點呆呆的，就忍不住說了一嘴，「這老先生看著精神，老太太好像身體不怎麼好。」

  

  楊夢闌聞言看過去，正好看到那老太太俯身去撿地上的爛水果，神情是不符合年齡的天真痴愣。

  她靜靜地看著，看到連禮衷俯身溫和地將老太太拉起來，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不知道輕聲對老太太說了什麼，認真而柔和，老太太就面帶可惜地丟了爛果，一步步蹣跚地繼續往前走了。

  楊夢闌嗤了一聲，漠然得回過頭來。

  她向來不是個惡毒的人，可看著上一世丟棄自己的「父母」晚年這樣不幸，她心裡卻升起了一點點的痛快。

  但那痛快轉瞬即逝，很快，她心裡很快又被煩躁的情緒充斥。

  孫小娟還渾然不覺地在一旁感嘆，「看來醫生也有醫不好的病啊。」

  楊夢闌一邊扶著有些笨重的肚子，一邊隨口接了句：「誰知道呢，興許是報應，報應可沒法醫。」

  水果攤主聽著兩人說話，本來也是在看著兩個老人的背影，聽見楊夢闌的聲音，就有些不太高興地看了她一眼：「可不能這麼說！連醫生是我們這塊的大好人，這家裡遭禍，是人人家裡都會有的事兒，要是扯上報應啥的，那可不地道了！」

  楊夢闌沒說話，旁邊的孫小娟有些尷尬，就笑了兩聲，「我這妹子開玩笑的。」

  水果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開口就是一副看慣了人間疾苦的樣子，搖搖頭嘆了口氣，「人老了就知道咯！」

  楊夢闌挑揀得慢，孫小娟有些好奇，就追問道：「大姐，你剛剛說連醫生家裡遭了禍，是咋回事？」

  水果大姐在這兒坐了一上午了，好不容易來了「大主顧」，也就高高興興地和她嘮下去了。

  「連醫生他老伴啊，聽說早幾十年就瘋了，反正搬到咱們這塊兒開始，就一直這樣，那老太太精神時好、時不好的，有時候腦子清醒點兒，就一個人往警察局跑，有時候糊塗了，還往火車站跑，拿著糧票啥的，說要坐飛機出國……」

  水果大姐搖了搖頭，「這年頭哪還有人使糧票的，再說了，火車站哪有飛機？」

  「出國？」孫小娟滿心好奇，「她出國幹啥去？」

  「兒子十幾年沒回來了，出國想兒子了唄，」水果大姐一邊嗑瓜子一邊說著，臉上的表情有些憤懣，「說那兒子啊，也真是不孝順，十幾年沒回來過，連醫生這老兩口啊，可苦咯！」

  孫小娟聽完，也覺得很是憤怒，「就是哈，都說這養兒防老，我看吶，他們是養了個白眼狼！」

  「白眼狼也得人家願意養，」楊夢闌不冷不熱得接了一句，而後站起身來，將裝好山竹的袋子遞過去，「結帳。」

  水果大姐本來對楊夢闌有些不滿，一看這滿滿當當的山竹，臉上立馬露出笑意，「好嘞！」

  回去的路上，孫小娟忍不住疑惑，還是出聲問了，「招娣，你和這連醫生是有啥過節嗎？不是還說他幫你找回了東西，要感謝他嗎？」

  她那天就挺奇怪的，本來兩人在人連醫生門口好好兒的嘮嗑，不知楊夢闌怎麼了忽然就丟下東西跑了，也不知道這中間，是不是發生了啥她不知道的事兒。

  「就是覺得他虛偽。」她淡淡得答了一句。

  虛偽？這也沒接觸過啊。

  孫小娟疑惑得要命，按理來說楊夢闌也不是與人為難的人，甚至她待人還挺和氣的……怎麼就跟一個這麼慘的老人過不去了呢？

  但看著楊夢闌似乎是心情不怎麼好，她也沒張口問。

  可楊夢闌沒想到，很快，她又碰到了那個「呆呆傻傻」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