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6 前所未有的敞亮

  豪門世家講究背景，講究門當戶對帶來的身份上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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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蘭英只是個粗俗的普通女人，宋家沒有什麼可以與徐家相提並論的，更不要說與華曉卿比較。

  她能生兒子，可是徐家有那麼多子嗣呢。

  徐具做出了醜事兒，早就得罪了華家，也無法再得到華家的支持。依照徐氏家族的規則，徐家掌商的這一脈，也就直到徐具為止，不可能讓徐自行來接他的班。

  但是，多年前盧佳怡的出現，對於徐具來說，是危機，也是機會。

  那個重大秘密，讓徐具得以與宗族做下了契約，可以讓他的兒子接任他的位子。

  這個契約，讓徐具父子做了徐氏一族的守護人，可以繼續他這一脈的權力與榮耀，但相應的代價，就是他們身不由已。

  放在第一位的，是徐家。任何事，任何人，在徐家利益面前，徐家的秘密面前，都只能靠後，甚至成為犧牲品。

  季慕春看透了徐自行。

  她不想做這個犧牲品，不想成為第二個盧佳期。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徐自行道：「你的父親，徐具，那麼多年遠走海外，其實也是在為將來可能發生的一切，早做準備了吧？」

  「這麼多年的布局，其實你們已經安排的差不多了吧？」

  她輕笑了下。

  沒有可以守住一輩子的秘密。他們知道，所以要做兩手準備。假如那個天大的秘密被揭開了，徐自宜要出事，徐家要倒，可海外的徐家已經起來了。

  說不定，國內的徐氏，在這兩年裡已經搬空的七七八八了。

  他們不那麼做，只是因為這個秘密還沒有被揭開。如果可以的話，能守住是最好的，海外國內兩開花。

  商人，總是做最大的博弈，將槓桿一再抬高。

  但薛慕春的野心，其實就只有那麼大。她不需要徐自行這個時候的錦上添花。

  她只想歲月靜好。

  徐自行看著季慕春離開的背影，手指緩緩的握了起來，他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咖啡，但緊握的手指終是鬆開了。

  她說，他的心裡沒有她。

  可是，她沒有剖開他的心看一下，又怎麼知道有沒有？

  只是，她說的也沒有錯。他是想跟她一起把盧佳怡的問題解決了。

  只是……他還不夠信任她，沒有在她問的時候，第一時間將秘密告訴她。

  在沒有給予的情況下，卻先要她付出……他錯估了她對於愛情的看法。

  她是季慕春，而不是盧佳期，可以為他幾句話，幾件事就感動不已。

  男人自嘲的笑了下，自以為算無遺漏，在她身上，就沒有算對過。

  ……

  季慕春穿著那件婚紗行走在馬路上。

  她拎著裙擺，走得坦然，背脊挺直，無懼路人的視線。

  那件純白的婚紗，裙擺上串了紫色珍珠，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緞面布料閃著光暈，讓她像個仙女一樣，看上去不染塵埃。

  季慕春上一段的婚姻是在塵埃掩埋下的，沒有婚禮，沒有人知道她，連婚紗的一角，她都沒有碰過。而在此時，她穿著她一個人的婚紗，走在白亮的馬路上，迎接路人的目光。

  這種感覺，不是悲哀，是她前所未有的敞亮。

  ……

  在這之後，薛慕春安排了多場手術，難度大的，一天一場，難度小的，上下午排滿。

  她忙碌的像個陀螺，就像她對徐自行說的那樣，她要將她失去的那兩年時間追回來。

  她的診所，之前接待的都是貴圈病人，自然不能滿足她的這個時間安排。所以她還接了聖康醫院的病人，還有一些沒那麼有錢的貧苦人。

  有些富豪大佬不高興了，覺得自己的檔次被拉低，怎麼能跟那些普通人一樣。季慕春的解釋也很簡單。

  「外科醫生是技術工種，既然是技術，就需要不斷精進。私人診所跟私人醫院一樣，收費是很高，可病人也少，得到鍛鍊的機會就少，接觸到的疑難雜症就少。」

  「病人的病，不可能都是一樣的。如果有一天，你的病成為了特殊病例來我這兒求助，而我因為沒有接觸過，不了解這個病例，那麼，你就無法從我這兒得到有效救治。到時候你就只有兩條路走，一，是打聽到其他可以治療的醫生，當然，這是最好的。但也有可能，找不到可以救命的醫生，成為絕症。」

  季慕春神情嚴肅，那大佬囂張憤怒的氣焰一下消失了。

  比起自己的命，讓她給幾個窮人看病算什麼。那些窮人只是給她練手的，她業務熟練了，自己活命的機率就大了……

  呸呸呸，差點被她繞進去了，誰得絕症呢。

  大佬嘀嘀咕咕，但終是沒有再鬧，走了出去。

  在門口聽完季慕春整段話的邵靖川走了進來。他看了眼那位大佬摔過的本子，看向季慕春道：「左手從他們的袋子裡掏錢，右手給那些普通人，醫療界的平衡術算是被你弄明白了。」

  季慕春收拾桌子，淡然道：「本來就是這樣。私人醫院的局限性顯而易見，我的醫術不夠精進，這家診所遲早被別人取代，而我也終將淪為普通醫生，就算不得什麼名醫了。」

  邵靖川笑了笑，只是看著她的眼神格外溫柔，又含著佩服。

  他道：「你還是堅持了原來的自己。」

  曾經他問過她的，是不是要成為一個商人，放棄自己的理想。可她還是轉了回來，回到了最初。

  季慕春道：「醫科多難學啊，那麼多年，那麼多書，我當年頭髮差點掉完才走到現在的位置，放棄，怎麼可能？」

  邵靖川揚了楊眉梢，彎起的唇角有些許落寞。但很快的，他一掃那低落情緒，說道：「徐自行要結婚了，跟裴家的女兒。」

  季慕春怔了怔，將最後一支筆放入筆筒。

  「哦。」她沒有特別的情緒。

  邵靖川看了她一眼，也沒有對此說什麼。他道：「下班了，一起吃晚飯？我最近學了兩道菜。」

  季慕春點點頭，將脫下的白大褂掛在衣架上。「好啊，菜買好了嗎？我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