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8 尚謀

  摁了幾秒鐘，男人站在原地，抬手看了看手錶，等待著。

  別看這地方看起來不起眼，卻是民國時期，江城風雲涌動的地方。這裡的別墅，都是早年時期留下來的小洋樓，有錢都買不到。

  曹典，就住在這小洋樓里。

  曹貴華就著月光，看了看周邊的其他小洋樓，每次來這裡，他都有種人上人的感覺，跟在那些新式別墅的感覺不同。

  

  屋子裡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下一秒，門房開了門，往外一看：「是貴華少爺啊，進來吧。」

  曹貴華走進去，問同行的門房：「我叔叔什麼時候回來的？」

  門房將他送到樓梯口，道：「中午到的，倒時差，剛剛睡醒。」

  曹貴華點點頭，朝樓上走去。

  小洋樓是木質地板，擦得一點灰塵都沒有，在燈下褐色地板閃著光暈。曹貴華走路很沉穩，不肯發出急躁的嗒嗒聲，這是叔叔教他的，做人做事看細節。腳步走不穩，做人也做不穩。

  曹貴華站在二樓的一扇門口，敲了兩聲，聽到裡頭傳來蒼老的聲音：「進來。」他才推開門進去，畢恭畢敬的招呼：「叔叔。」

  曹典是個大光頭，裹著一身絲綢睡衣，只看他這兩點，難辨他的年齡。事實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高科技的紅利，這個人非常顯得年輕，六十幾歲的人了，身板還挺直，臉上沒什麼皺紋，看起來像是四十來歲一樣。

  曹貴華往他身邊一站，不像是叔侄，像是兄弟。

  曹貴華偷偷打量著他這位叔叔，對他只有崇敬。

  男人吃了兩粒藥，半杯水送服，然後下床，趿著拖鞋走到小客廳。

  傭人已經將晚餐放在那裡，下面墊著電暖墊，羹湯都在冒熱氣兒。

  曹典坐了下來，將袖子往上拎起一些，曹貴華彎腰，給他盛了一碗湯。時間拿捏的將將好，曹典鬆開衣袖時，湯碗已經放在他的面前。

  這是叔侄多年養成的習慣，也可以說是默契了。

  曹典看了他一眼：「晚飯吃了沒？」

  曹貴華輕搖頭，道：「剛從實驗室出來。」

  曹典指了指對面的座椅：「坐下來，陪我吃一點。」

  曹貴華從善如流，從一旁的茶櫃裡拿了備用碗筷，坐下來一起吃。

  「歐麗康的二代升級，研究的如何了？」

  因為醫療案，歐麗康即使推出市場也不會再有原來的銷售預期，所以曹典只能瞄準升級產品，再攻克難關。

  曹貴華擰了擰眉，一說到這，就吃不下了。曹典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不行，罵道：「廢物！」

  曹貴華不敢爭辯，垂著頭挨罵，等曹典罵夠了，他才道：「我記得叔叔說過，早期的那個分子式，才是歐麗康的理想型穩定結構。要是能拿到那個分子式——」

  在曹典冷冷的目光下，他將後面的話吞了下去。

  最早的分子結構，是季萬宇研究出來的。只是他的設計模型，隨著那一場大火，都燒沒了。

  現在的歐麗康，亦或是亨利的諾普，都只是曹典根據那版本基礎，再做的改版罷了。

  曹典一想到那些陳年往事，噹啷一下將勺子丟回了碗裡，拿起旁邊的手巾擦了擦手。

  氣氛一下子凝滯下來，曹貴華亞歷山大，頓了頓：「叔叔……」

  曹典將手巾放下，從茶几下拿了一盒雪茄出來：「說。」

  曹貴華看著他拿起小手鉗剪了雪茄的一端，就順手拿起防風打火機給他點燃，才說道：「薛慕春邀請我去新薛氏，做總經理。」

  曹典眉心一攏，抬頭看他：「新薛氏？」

  曹貴華解釋道：「我查過了，新薛氏，就是以前的薛氏。是薛才良老婆開的新公司，還是做原材料供應。」

  曹典深深吐氣，煙霧薄發瀰漫在空氣里。那雙精明的老眼在煙霧裡閃爍著。

  曹貴華看了他一眼，又道：「叔叔，那薛氏這會兒重新開辦起來，你說她是不要要查當年她丈夫的死因？」

  曹典微眯著眼，沉默著沒作聲。

  他們叔侄兩個這些年都在海外，曹貴華也是去年，為了歐麗康上市才回到的國內。對於過去二十年，早已成雲煙的往事，此時再想起，是慎重再慎重。

  薛才良一死，剩下的都是算不得什麼的塵埃，按說是翻不出花樣的……

  他看向曹貴華：「薛家，不是在做娛樂產業嗎？」

  曹貴華微皺了下眉：「我打聽過，好像是薛家出了點事，就做回老本行了。按照薛慕春的說法，薛才良的夫人，想奪回原屬於薛家的公司，不想留到下一代再去解決過去的恩怨。」

  「只是我覺得，她們現在才想奪回原來的公司，在這個節點上，有點奇怪。」

  曹典若有似無的點了下頭，說道：「你剛才說，薛慕春請你去新薛氏？」

  「嗯。」

  「她不是挺有本事的，怎麼沒自己去做那公司？」曹典對於這個人，是很有印象的。把他十年心血毀於一旦的女人，能不記恨麼？！

  曹貴華的臉色這時變得複雜，他謹慎的看了眼曹典，道：「據我調查，薛慕春不是薛才良的親生女兒。她是楊秀領養的，可能是楊秀防範著她，不許她回去插手家族事務。」

  有一個廢物兒子，跟一個過於能幹的養女，換做是他，也會防著她的。

  曹貴華在接到薛慕春的邀約之後，就覺得大為怪異，自然不肯輕易答應。他私下對薛家，包括薛慕春做了一番調查，只是時間太短，能查到的信息還不多。

  可能是心虛所致，曹貴華對於薛氏，總是防備很深的。

  「叔叔，你說……那楊秀是不是知道當年的事情，才想在這時候再開她丈夫的公司？」

  曹典緩緩的旋轉著雪茄菸，微眯起的眼閃著故事。

  當年做那件事情的時候，他也就曹貴華這個年紀。時間過於久遠，他要好好想一想那時候的細節。

  曹貴華不敢出聲，坐著等待他從沉思中回神。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雪茄菸也燃燒成了灰燼。曹典將菸頭摁在菸灰缸里，道：「你去新薛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