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 一半真相2

  過於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只會讓人越來越沉淪。

  薛慕春吸了吸鼻子，將自己從那股下墜的情緒中脫離出來。

  她走到池塘邊，低下身子，尤美珍以為她要做什麼，下意識的坐直了身子：「丫頭！」

  薛慕春沉悶的回了一聲：「沒事。」她掬了一把冷水，洗了洗臉。

  冰冷的池水刺得人一下子精神了起來。她看著水面下模糊的臉，思緒漸漸回歸冷靜。

  再回到座椅上時，她的情緒已經完全平靜下來。她道：「就我所知，叔叔是在給薛才良開車的時候車禍死的。警方定性，說他是酒駕。」

  「為什麼你在沈城時，會懷疑到他的死亡不同尋常，而且進入了亨利？」

  不是薛慕春不信任尤美珍，而是她要從一團亂麻里，找到線頭再重新整理。

  尤美珍知道的東西，要比她這個後入局者，知道的多得多。

  尤美珍側頭看著薛慕春，對於她這麼快就接受並且消化自己的身世感到意外。

  

  很多女孩子，情緒管理並不那麼出色。往往是歇斯底里，要麼就是麻木逃避。薛慕春這麼快的進入另一個狀態，不像是她這個年紀能做到的。

  不過，想到薛慕春寄人籬下的那二十年的生活，也就能夠理解了。

  比起薛家給予她的那不堪的身份，冤屈而亡的親生父母，更能讓她找到認同感跟使命感。

  尤美珍輕吸了口氣，道：「我知道他死在江城時，一開始根本不相信。我以為他又是惹了什麼麻煩，裝死逃避……」察覺到薛慕春看過來的，不可思議的眼神，尤美珍哂笑了一下，「他不是你想像中的英雄。輸了的時候，就會出去躲一陣子。」

  薛慕春抿了下嘴唇，對於那個年代的事情，她可以理解。

  尤美珍嘆了口氣，接下去道：「可我還是不放心他，就悄悄的來了江城，看到他墓碑的時候，才真的相信，他死了。」

  薛慕春微微的瞠大眼睛：「你真的來過江城？」

  她不是第一次聽尤美珍提到這件事，在沈城的時候，尤美珍就說過，她後來曾經托人打聽季千鵬的下落，得知他死了的消息。

  再次聽著時，薛慕春會想到叔叔對尤美珍的承諾，約定春節前會回來找她。

  當年，叔叔沒錢下葬，還是楊秀出錢買了墓地，將他安葬的。所有人都說，楊秀是個大善人。薛家都垮了，對於害死薛才良的兇手一家，還能寬厚以待。

  尤美珍來過江城，為什麼不來帶走她？為什麼她不早點兒來？

  薛慕春心裡，吼過幾聲為什麼，可沒有一句喊得出口的。

  她只是叔叔的女朋友，沒義務撫養她啊，她有她自己的人生。

  薛慕春垂眸，悻悻的劃拉著地上的草。

  尤美珍沒在意薛慕春的那點兒小情緒，自顧自道：「我打聽到，他是死於酒駕，我就知道這不可能。我跟他有過約定，他喝酒，就一定不能碰方向盤。他答應過我，我信任他。」

  薛慕春奇怪的看著尤美珍。就因為一個約定，她便認定叔叔的死，不同尋常？

  她不知道男人的承諾，大多是用來騙女人的嗎？

  尤美珍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道：「在這件事上，他絕對不會騙我。」

  因為，有一次她在他的車上，那次季千鵬喝了點小酒，結果出事，車子撞在樹上，差點丟了小命。季千鵬就發誓，喝酒絕對不碰車。

  薛慕春抿了下嘴唇：「薛才良是當地的企業主，有點影響力，應酬很多。如果叔叔被人拉去擋酒，也不是不可能——」

  零零年代那會兒，哪有現在這樣注重法律法規。老闆帶著司機出門，往往是老闆跟司機一起醉醺醺的走出酒樓。

  尤美珍看了薛慕春一眼，道：「薛才良，去過吉州。」

  薛慕春的身子微微僵住了，呆愣的看著她。

  「我查過薛才良。他一開始，只是個小小的代理商，從吉州回來之後，就突然做大了，成了江城有名有姓的企業家。」

  「季千鵬賣了賓館來江城，手上不是沒錢，可他卻進入薛家，做了薛才良的司機，你不覺得奇怪嗎？」

  薛慕春的呼吸微微抽緊：「你是說……薛才良，也可能與我父親的死有關？」

  「是季千鵬的死，這麼告訴我的。」尤美珍的聲音冷硬篤定，「我甚至懷疑，薛才良與他同時死在一輛車上，就是被人抹了痕跡。」

  那些人以為，季千鵬死了，這個世界上，季萬宇唯一的親人死了，就萬無一失了。

  尤美珍盯著薛慕春，看了會兒，這時候才明白，為什麼當時的季千鵬要說，要把這孩子當成是他的女兒撫養。

  季千鵬的女兒，不是季萬宇的女兒……

  薛慕春翻滾了下喉嚨，她看向水面上，魚線被扯著往下沉，然而她過於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沒有關注魚竿。

  她道：「薛才良，在吉州做過什麼生意？你後來，又為什麼加入了亨利？」

  她索性再說了一遍韓慎叫她查過的曹典：「你也是為了這個人，進入公司去查的？」

  尤美珍進入亨利那麼長時間，知道的東西，應該比韓慎知道的更多。

  尤美珍道：「薛才良做的，不是簡單的貨物生意，而是『人才』生意。」

  「當年在吉州，有一家國家成立的藥物科研所，從中藥中提取有效藥物成分。曹典，就是這家科研所的其中一個科學家。而你的父親，季萬宇，是他手下的其中一名助理。」

  「季萬宇發現了一種對免疫有抑制作用的藥物成分，上報了科研組。曹典作為科研組組長，就提出了對這藥物成分的再利用。」

  「他們團隊，科研公關了多年，最後終於做了出來早期的免疫抑制劑。但在這時，外國公司也盯上了這個抑制劑。」

  尤美珍停頓下來，望著薛慕春：「你是做醫生的，應該知道，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了吧？」

  薛慕春的眼睛微微晃動了下，將她所知道的信息再進行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