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謝謝你

  「是啊。我酒量不好，原本是說我和另一個朋友負責送大家回家，結果最後壽星男友來了，我這邊就沒人可送了。正好就送送你們。」徐妍據實以告，仍舊是一板一眼。

  「那真是謝謝你了。我正好應酬得不耐煩，如果沒你那電話，我打算不管他們強行帶Lisa突圍了。」

  徐妍被他的語氣逗笑，轉頭看了他一眼。

  錢皓被看了一眼又覺得心有些虛。「其實，我們也並不是總這樣，只是偶爾應酬會遇到這樣灌酒的。不過說實話也是Lisa前面接觸的時候態度不對，有些太討好了，女生這樣會讓一些男的容易激動，起鬨瞎鬧。我原先不知道她怎麼談的，這次跟著Lisa過來倒是看明白了，回頭我會跟她說的。」

  徐妍沒說話。錢皓摸|摸鼻子，又說：「Lisa其實很努力。」

  「看得出來。」徐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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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兩人無話，錢皓坐了一會，又找話題：「你最近怎麼樣？」

  「還好。工作還是那些。」

  「鳳弦教你們拳法，練得怎樣了？」

  徐妍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打得一點都不好，給健身隊拖後腿了。」她頓了頓，「我很缺運動細胞的，不過鳳弦當初是為了我，好心來邀請，我也不能拂了她的好意。堅持下去好了，不過拳打得不好，身體倒是覺得輕鬆許多。」

  「嗯，那要堅持啊。」錢皓心想提到鳳弦這話果然多了兩句，於是又套話：「鳳弦去美國了，有通電話嗎？」

  「有啊，她今天就回來。」其實鳳弦打給她主要就是告之下行程，她回來休息一天就要給健身隊恢復上課，讓她幫忙通知大家，不過這些事比較悶，她想錢皓應該沒興趣聽吧。

  錢皓很有興趣打探她們的電話內容也不好多說什麼。想了想，乾脆似不經意地問：「怎麼會以為Lisa跟我是一對？」

  徐妍笑笑：「那種情形大多數人都會這麼以為吧，你很護著她，而且她敢喝這麼醉也是對你信任。而且感覺上她挺適合你吧？」

  「哪裡適合？」

  「就是覺得很熱情奔放的女孩子，你這樣的，不是應該有個活潑麻辣的女朋友嗎？」

  活潑麻辣？這什麼形容詞。錢皓沒好氣：「我自己就很活潑麻辣了，再找個活潑麻辣的我怕不是一起活潑死就是一起辣死。」

  他的語氣讓徐妍笑起來。

  「哪裡好笑？」

  「對不起，其實我不是很會聊天的。」徐妍馬上道歉，一點氣勢都沒有。

  錢皓心裡嘆氣，她哪裡是不會聊天，應該是看人吧。看，說完不會聊天，現在又沒話了。

  「那你呢？」他不甘心繼續問。

  「我什麼？」

  「你的男朋友類型。」

  「大概會斯斯文文，比較老實的那一型吧。」徐妍沒料到自己會跟錢皓談論這個。她搖搖頭，也許今晚看朋友秀了恩愛，受了刺激吧。

  錢皓有些吃驚，斯文老實是個什麼鬼，她不是喜歡顧西樓那一型的嗎？他看得出來，她明明喜歡顧西樓。好吧，那鳳弦那電話又是怎麼回事？而且重點是斯文老實他也不沾邊啊。對了，他激動個什麼勁，他不是一早就知道這型的女生不哈他這型的嗎？所以剛開始認識的時候她對他戒備又有些反感，他猜她對他這類「江湖氣」重的男人完全沒興趣。

  「所以你們打算一起斯文，一起老實？」錢皓開著玩笑。

  徐妍哈哈大笑，正好紅燈，她停下來，轉頭看他一眼，覺得他的形容還挺有意思。「也許吧。」她比較喜歡靜，如果可以一起做做飯，看看書，聽聽音樂，那樣應該很不錯。她對什麼夜店搖滾到處遊玩真的興趣不大。

  直到綠燈亮起，徐妍也沒說話。車子又駛上了路。錢皓有些氣餒，他說：「我不覺得你會喜歡那一型的。」

  徐妍想了想，她是有喜歡的人，但她知道那人不合適她。雖然愛慕之情無法控制，但理智卻是有的。她終於忍不住說：「喜歡與適合是兩回事。如果明知道自己喜歡的那一個是不可能的，那就沒必要糾結難過。生活還是要過的，不是嗎？我這人吧，我知道高攀不行，但也沒打算低就。所以找對象這事，真的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希望能運氣好一點，找到個安安穩穩開開心心過日子的。」

  後面的時間裡是錢皓沒說話，當然他不說話徐妍也不說話，後半程里兩人都很安靜，直到車子停到了錢皓樓下，錢皓才緩過神來，他終於知道自己喜歡徐妍什麼了。

  「錢皓，謝謝你。」徐妍忽然說。

  「什麼？」錢皓還有些愣，腦子還在吐槽自己跟個傻小子一樣。他以為她漂亮有氣質，所以他有些著迷。但剛才他忽然明白了，只是明白了，卻發現自己更喜歡了。可是她謝自己什麼？明明是她送他回來，不是該他道謝嗎？

  「謝謝你為我做過的事，我這人吧，是有些不討喜，又刻板，所以能玩得來的朋友不多，我也知道不少人說我愛裝，自以為是，也許我先前對你態度不夠好，但我並無惡意，你幫過我，恩情我都記著呢。今天是個挺奇怪的日子，我朋友生日，大家很開心，她跟男友感情好，我也很羨慕，然後遇到了你……」

  錢皓的心怦怦跳，羨慕人家恩愛，然後遇到了他，這是要表達啥感情啊，這節奏有點迅猛，比鳳弦功力高深多了。

  「跟你聊一聊，我忽然想通了。」徐妍笑笑，「其實應該是我以前也一直知道，只是沒認真面對，有些事，明知道不可能，但總在心底給自己一些幻想。我剛才說完那些話，忽然覺得就是應該這樣，既是不打算高攀，那又何必困著自己。謝謝你給我機會說那些，說出來真是把自己敲醒了。我現在心情很不錯。我打算……」

  打算什麼呢？錢皓等著她的話，結果她歪著腦袋想了想，不說這個了，只對他笑笑，然後道：「多謝你，錢皓。如果今後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請告訴我。再見了。」

  再見了？就這樣？錢皓頓時有些傻眼，那她剛才講半天到底在講什麼，不要欺負他喝醉了腦子不靈光啊。羨慕人家恩愛，接著遇到了他，然後呢？！不可能就是跟他聊了聊好開心最後來個再見吧？不可能吧！

  徐妍見錢皓不動，於是又問：「你精神可以嗎？需要我送你上樓嗎？」

  他非，常，清，醒！錢皓沒好氣。居然就這樣再見了！再見就再見，他稀罕嗎？他有的是活潑又麻辣的女生想做他的女朋友，他真的一，點，都，不，缺。

  忿忿下了車，他用力關上車門，看著徐妍沖他揮揮手把車子開了起來。他忽然大聲問：「我家沒蜂蜜怎麼辦？」

  她大聲回答：「喝點醋。」然後車子開起來，她離開了。

  喝醋！

  這真的假的？有暗指什麼意思嗎？

  錢皓上了樓，走到家門口時想起來自己沒提醒她晚上開車小心，也沒提醒她安全到家告訴他一聲。他嘆氣，他就是個操心的命，天天工作里這麼多操心的人和事，完了下班時間還要操心別的。拉倒，他不操心了。

  進了屋子，他打開電腦，上網查喝酒跟醋的關係，查完了心裡頭又罵髒話，媽了個巴子的，居然真的有喝醋解酒一說，居然沒有暗指別的意思？！！

  徐妍回到家裡後也在上網，她給顧西樓寫了一封信。

  鳳弦這次在飛機上睡著了。所以下飛機的時候那個精神抖擻,又有些緊張，一會就要見到宋林了,這次身份不一樣,鳳弦覺得頗有些壓力。等行李的時候給顧西樓打電話,報告自己到了，而顧西樓也報告他剛回到住處。

  兩個人同時嘆了一口氣，就差一天，結果沒見上面，真是可惜。然後又同時安慰對方：「沒關係。」這默契讓兩人一起哈哈大笑。鳳弦笑得太甜蜜,惹來楚搖和顧英傑的目光。鳳弦趕緊收斂了,背過身去小小聲說：「那我到家了再打給你。」

  顧西樓那邊應了「好」,掛電話之前說了一句：「我愛你。」

  鳳弦的心頓時失控了，啊啊啊啊啊，他說什麼了，他說什麼了？！

  我愛你。

  這麼嚴肅認真的情話，居然就在電話里說了！鳳弦咬唇，又懊惱又害羞。感覺好象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被顧西樓很草率的就做完了。鳳弦心裡頭那個複雜，琢磨來琢磨去，還是決定不要打電話批評他，等攢夠了再一起說這樣會有分量一點。

  鳳弦做好心理調適轉過頭，發現行李都已經拿到了，顧英傑和楚搖就這樣站著看著她。鳳弦大囧，忙道：「我來拿行李，我來拿行李。」

  顧英傑笑笑，推著行李車說：「不用。」楚搖揚了揚眉毛，挺有氣勢：「拿行李是男人的事，我們走。」她說完率先走在前面，鳳弦看了看顧英傑，他居然沒有跟楚搖吵嘴，對她笑了笑，推著行李車跟上。鳳弦搞不清，不過不吵架了真是太好了。

  出了關，鳳弦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宋林、丁嫂和領域的司機，鳳弦想到宋林知道顧西樓跟她表白的事，不好意思起來，腳步慢了些，倒是宋林看到她了，張開雙臂喊她的名字，鳳弦趕緊幾步趕上前去，俏生生喊句：「奶奶，我回來了。」

  宋林呵呵笑，拉著鳳弦左看右看，這齣了遠門一趟，什麼變化都沒有。見楚搖和顧英傑過來，宋林忙招呼，謝過他們照顧鳳弦，又提出送他們回家。

  「不用了，我叫了司機來接。」楚搖客氣拒絕。

  「我的車停在機場停車場。」顧英傑也拒絕。

  宋林也不跟他們客套，招呼完帶著鳳弦走了。他們一走，楚搖就把自己的箱子從行李車下拿下來，自己拖著走。顧英傑默默拿著自己行李跟在後頭，出了門，楚搖站在車道邊上看半天，沒看到自家的車，她撥了個電話給司機，占線中，她頓覺煩躁起來。

  顧英傑看看她，說道：「也許他路上塞車了或是被什麼耽誤了。」

  楚搖不說話。

  「我送你吧。」顧英傑提建議。

  楚搖馬上瞪過來，提醒他：「別忘了我們不熟。」

  顧英傑聳聳肩：「我只是給你的演技提些實際性的建議。我們去美國前更不熟，你使喚我幹這個干那個一點都不手軟，現在回來了，反而見外了，跟你個性一點都不搭。會被別人看出來的。」

  「餵。」楚搖生氣，他說得沒錯，可是這樣才是讓人生氣的地方。

  「我說錯了？」顧英傑很故意。

  楚搖扭過頭去，不理他。

  「我們同行去美國的事你朋友都知道，我們回來了，我送你回去也很合理不是嗎？」

  「我們水火不容的事我朋友也都知道，所以我不願意坐你的車也很合理。」楚搖頂嘴。

  「那隨便你。你願意站在這等，我也只好陪你站著了，總不能丟下你一人不管，這樣不太紳士了，不是我的風格。」顧英傑理由充分地賴著不走。

  「我打車走。」楚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那我幫你攔一輛好了。」顧英傑笑著，真要伸手招個車過來。

  楚搖好氣，真想踢他兩腳，這時候忽然看到自家車過來了，她大喜過望，蹦著沖司機使勁招手：「我在這。」

  顧英傑看她孩子一樣的還是笑，等車子停下了，司機打開後備箱，他把楚搖的行李箱拿起，搶了司機的活，把行李放後備箱裡。然後當著司機的面說：「好了，那你回家好好休息，別對別人發孩子脾氣。有事電話吧。」

  司機不知道他是誰，只覺得自家小姐的朋友，忙連聲道謝。

  楚搖目瞪口呆，等等，誰發孩子脾氣，這哄人的口氣是怎麼回事？還有事電話？鬼才跟你電話！老死不相往來這句話他不懂嗎？可是當著司機的面她不好發作，省得司機跟父母漏口，只得恨恨看著顧英傑從容的拖著他的行李箱走了。

  鳳弦在車上一路跟宋林說著她在美國的見聞。美國的機場怎麼樣，街道怎麼樣，超市怎麼樣，人怎麼樣。宋林聽得直笑。這孩子大老遠去了一趟，最遠只到了離顧西樓住處兩條街的距離，她還覺得挺不好意思，因為杜小雯也有工作，挺忙的，還每天得張羅著照顧她，帶她走走什麼的。

  宋林心疼地把鳳弦抱懷裡。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鳳弦小心翼翼，覺得宋林對她跟從前一樣好，並沒有因為她跟顧西樓關係的改變而改變什麼，這讓她很高興。看來奶奶是接受她的，那她確實可以將顧西樓列為夫婿人選了。

  鳳弦和宋林回到了家，鳳弦把給大家帶的禮物都拿了出來，她挑的都是吃的玩的小玩意，而顧西樓一早準備好的都是穿的戴的，他也不是為自己，而是知道鳳弦來一趟肯定不能空手回去。所以宋林的、陳遠清的、丁叔丁嫂的，呂秘書的，徐妍的，陳非的，魏小寶的，程江翌的，蘇小培的，錢皓的，拉拉雜雜的一大堆。其他人沒在家，鳳弦先給宋林丁嫂分禮物，很有些興奮。

  這時候顧西樓正在看郵件，他幾天沒看信，積了一堆，一封一封地看完，處理掉，已經半夜了。他很困，該去睡了。但看到一封信的寄件人是徐妍，他想不到徐妍能有什麼事找他，於是決定再看完這封信就睡。

  他沒有想到，這會是封表白信。

  徐妍說，這是一封並不期待結果的郵件。雖然唐突，雖然厚顏，雖然覺得不會有美麗的後續，但她覺得，她必須義無反顧，鼓起勇氣發這封信。因為，下一次再遇到讓她有這種感覺的人，下一次再遇到這種心動，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了。

  人生會有許多失敗，她可以接受。但人生不應該有太多錯過，她不想遺憾。所以雖然她欺騙自己說不期待，雖然理智一直跟自己說不會有結果，應該好好了斷，事實上，她寫這封信的初衷也是為了讓自己了斷這樣的情結，整理心情掀開新的生活的一頁。可是，實際上在她寫下這封信的時候，她無可否認，她還是有著很期待的心情。期待著會有奇蹟發生。

  但無論有沒有奇蹟，無論她怎樣掙扎矛盾，其實只是一件小事，就是她想告訴他，她喜歡他。

  而為了不顯得她太過熱烈和厚臉皮，她就不羅列她喜歡他的理由，也不用羅列她的優點和條件，因為他全都知道。正因為他知道，所以她寫這信時所需要的勇氣比平常得多出數倍。而讓她突然累積到這麼多的勇氣，只是一個奇怪的夜晚，有朋友的幸福，有喝酒的熱烈氣氛，有跟一個從前不太親近的人的偶爾邂逅。現在她獨自一人坐在電腦前寫信，她沒有喝酒，她完全清醒，所以她說這是一個奇怪的夜晚。總之，莫名受到了刺激鼓勵，她把信寫了。

  廢話一堆，但其實只是想說那句話而已。請包涵。

  最後的最後，她寫著：「那就這樣吧，我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最後，謝謝你閱讀此信。」

  顧西樓有些愣，他居然，被示愛了嗎？被這樣誠懇地喜歡著，他覺得有些感動，是真的感動，因為他能體會她的心情。有了鳳弦後，他知道，無論什麼樣的人，哪怕像他這樣世故圓滑膽大的，要說出「我愛你」三個字也不容易。

  這是魔咒，越在意就會越膽小，只是三個字，卻充滿考驗。

  顧西樓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復她，內容一定是拒絕，但他覺得他得好好想想。他把信又看了一遍，忍不住拿出手機給鳳弦發了條簡訊：「我愛你。」

  沒過一會，他收到了回復的簡訊——「你居然還不睡！！！！！」感嘆號一串，顧西樓哈哈大笑。浪漫什麼的，對他家鳳弦來說完全不管用啊。但她這兇巴巴的簡訊，一樣讓人溫暖。

  被愛著的人，何其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