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窗紙兩面
2024-06-03 21:30:10
作者: 晚星
人群皆驚,一時沒人說得出話。
事情已經到截肢的程度,那得多嚴重,整條腿都被廢掉?
蕭秉安這段時間一直堅持練武,努力將自己表現的和正常人無異,腿對他有多重要,大家都看在眼裡。
他才二十出頭,好不容易尋到自己,日子才明朗起來,又要變成殘廢?
人們簡直不敢想,蕭秉安知道此事後會有多崩潰。
良久,紅纓才從人群中站出,胡亂擦掉臉上的眼淚,語氣十分堅定:「二夫人,蕭三哥的事,我脫不了干係,我可以負責照顧蕭三哥。」
林錦雲眉頭一挑。
倒是個願意擔責任的好姑娘。
「你想好,我不會因此就減輕你的任務,到時你需要兩邊兼顧,長時間的疲勞只會讓你更崩潰的。」
紅纓咬緊牙關:「我可以的,二夫人給我個機會!」
她從蕭秉安身上學到許多,這幾天最震撼的便是那過硬的心理素質,她渴望成為那般強悍之人。
只不過是忙碌些,她便要退縮?
那先前暗下的誓言豈不是放屁?她絕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林錦雲藏住眼中的情緒,這才點頭,轉身朝帳篷里走:「你先過來,我跟你講一講他具體的情況,教你如何為他護理。另外來兩個後勤的,幫忙簡單收拾,咱們準備回村里。」
在外面搭帳篷救人是情急之舉,總不能真的就一直住這兒。
大家都憐惜蕭秉安,動作飛快地將事辦好,又是半小時過去,蕭秉安已經被人抬著運到他們之前辦事的區域。
大多數人怕刺激到蕭秉安,已經不敢往他跟前湊,更不敢讓對方瞧見他們以前會用到的工具,生怕稍有不慎就會讓人難堪。
於是在這頭段時間裡,幾乎只有紅纓忙碌於蕭秉安身邊,每天堅持給他換藥、按摩腿部,偶爾匆匆趕來時,還會帶上一朵在冰雪中也沒凋落的花、外面尋的什么小把戲。
更多時候都是帶來一些有趣的日常,同他說一說笑話,幫助他早日從壓抑的情緒中走出來。
她不知道的是,她表現得越熱情,蕭秉安就越難以接受現在的自己。
或者說,是明知道兩人關係越來越好,在心靈上越來越契合,他卻無法接受自己是以殘廢的身份靠近紅纓,吃定對方那點愧疚去纏著人家。
天知道,那段只能躺在床榻上,連如廁都需要人幫忙的時候日子裡,每每看著紅纓進門時充滿活力的模樣,感受著紅纓帶來的陽光,他都會一邊覺得溫暖,一邊又忍不住往後退。
相比於不願意接近,他更像是在害怕。
他怕兩人之間不是緣分,而是一種畸形的綁定關係。
更怕紅纓跟在二嫂身邊逐漸成長時,他已經因為腿傷而被趕出局。明明和紅纓並肩而立,卻只能瞧著她身上的光,成為光源邊唯一灰暗的存在。
自卑編織成一張大網,將他牢牢捆起,束縛住他的口舌,不許他說,不許他愛。
他的抗拒表現的太明顯,自以為只是在克制這段所謂的友情,事實上,周圍所有人都已經在暗暗替他倆著急。
旁觀者清,哪怕紅纓每次被調侃的時候都要說上一句她只是放心不下,也從不見她因為旁人幾句話就放棄照顧傷者。
更何況,一般人照顧傷者,怎麼會每天想盡辦法準備新奇玩意,搜羅好聽的笑話,進門前都要先做兩個深呼吸調整情緒,確保以最好的狀態見人。
少女懷春的模樣是藏不住的,就算把嘴巴捂住,情緒也會從眼中流露,會從指縫漏出。
可惜這是兩塊木頭,她們不僅不同破窗戶紙,連靠近窗戶都不敢。
女孩子靦腆一些大家能理解,但大男人如此扭捏,實在叫人著急。
「那我能看不出來嗎?紅纓一到,他都恨不得把我往外趕!」
蕭家院內,習慣於居住於此的蕭家人平日裡還是會在這裡談話。
沈星然已經完全把自己當做他們家裡人,姿態比他們還要自然,語氣義憤填膺,「上一句稱兄道弟,下一句就是大人路上小心?」
「你說他把心思放在兄弟身上吧,他趕我走。你說他見色忘義吧,他連靠近一步都要想上三想?」
「他的心思到底擱在哪兒啊!也被雪埋著,沒挖出來嗎!」
這般吐槽已經持續快有半個時辰,大多數時候都是沈星然一個人在踱著步來來回回說,抱怨完自己受到的冷落,又要八卦那二人相處時的氛圍,光是圍繞著那兩人就可以展開一萬零八百種個話題支線。
「沈大人你坐坐吧,這般晃得我頭暈。」
蕭母嘆著氣扶住腦袋,「紅纓是個好丫頭,這我是看在眼裡的,她要是能嫁進我們家,幫忙照顧三郎,我真得去上香磕頭,感謝上天賜我這麼好的婆媳緣分!」
「可三郎那邊遲遲不表態,我喜歡有什麼用?又不能讓老婆子娶了那丫頭!」
蕭父一隻手不斷捻著鬍子,面上愁思更重。
他想的比蕭母要更全面,不會只盯著那點甜蜜氛圍去臆測。
他只希望自己的兒子餘生能過得幸福,不論是找個女人長期相伴,還是獨善其身。
「老二啊……我怕他靠自己走不出來。」
許久之後,他只吐出這麼一句話,「秉安那孩子平時看著悶聲不吭的,其實脾氣最像我,就愛跟自己較勁,犟著呢。」
「兒女私情先放到一邊,我只希望你做哥哥的能幫忙疏導一二,別讓他將自己悶死在其中。」
話音剛落,旁邊的蕭母一巴掌拍他手臂上:「什麼死不死的!呸呸呸!」
她瞪人一眼,扭頭去拉林錦雲的手時,又換上商量的模樣,「紅纓丫頭就聽你的,那邊你也幫忙說說,至少幫我們家三郎爭取一下,別讓人搶去!」
她現在看紅纓越看越滿意,總覺得哪哪都好,生怕這自強還討喜的姑娘被其他人追去,那她真是哭都沒處哭。
林錦雲無奈地拍拍蕭母手背:「感情畢竟是私事,我們能做的並不多,娘把心放寬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