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棋盤

  齊蒼桓自迎了悅藝公主之後似乎態度就有些變化，之前對什麼都有些壓火的狀態，但是現在看起來似乎有些神清氣爽的樣子。這個轉變是誰都沒有想到，這事原本也稀鬆平常但是在有心人的眼裡，看起來這太子心必存異。

  秦琉璃早已換做一身女裝，但此次宮宴並沒有請太多官家小姐，秦琉璃便依著齊蒼擎點，「這齊蒼桓的樣子，看上去有詐啊。」秦琉璃站在齊蒼擎的右側看到這個情況，儘量壓低聲音與齊蒼擎交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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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蒼擎倒是沒什麼大的變化，只是微微扯動嘴角，然後幾乎不接察覺的輕輕點了一下頭。秦琉璃看這個樣子也覺得自己不好再多說什麼，這齊蒼擎原本就是一個不可窺內里的一個人，再說自己這次來，也是為了看看那個呈閱公主到底是何方神聖，這二皇子與太子之間的爭鬥，其實她一點都不關心。

  人差不多都到齊之後，一隊奇裝異服的人才緩緩進入宮殿。臨頭的一個男子金髮碧眼，看上去甚是奇怪，隨著這個人的出現，原本站在齊蒼擎身邊的秦琉璃差點穩不住自己的身形。

  齊蒼擎注意到了秦琉璃的變化，但是卻沒有辦法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她說什麼，只好輕拉秦琉璃的衣角，可這秦琉璃仿佛沒有感覺到，依舊直愣愣的看著那個臨頭的人。

  此人三步兩步便帶領著一隊人馬來到殿前。最後壓軸的便是悅藝公主。原本是來看悅藝公主的秦琉璃現在壓根分不出眼神看公主，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那人身上。隨著悅藝公主的行禮，一幫人也都按著楚國的禮儀恭恭敬敬的參拜。

  秦琉璃現在一點聲音都聽不到，一點別的也都看不到，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狠狠的抓在一個人的手裡，那人便是黎耀。她知道這個人不是真正的黎耀，但是這樣的面容實在沒有辦法讓她把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她只能忍受著心臟緊縮帶來一陣又一陣的鈍痛。

  耳邊轟鳴，像是槍響之後的耳鳴。若不是知道那個人不是黎耀，秦琉璃覺得自己甚至不能站在這個地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一張臉出現在這裡，讓她覺得整個世界又一次崩塌了。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悅藝的容貌果然又一次引起了議論，殿上依舊面不改色的也就齊蒼擎與齊蒼桓了。悅藝看了看這兩個人中之龍，眼波流轉。只是這樣一張臉，即使是一臉的陰謀詭計都不會讓人較真。她實在是太平凡了，平凡到沒有人會去真的介意她到底在想什麼。以貌取人，便是這個時間最大的錯誤。

  臨行前，父皇的話又一次響在悅藝的耳邊。

  冬末春未至，整個宮闈里都是蕭條之意，只有她的竹芯苑裡有著一片的翠綠。一壺熱茶，一副棋盤，悅藝就這樣坐在竹林深處。若不是茶壺的裊裊青煙，看上去就像是一幅畫一般。悅藝忽然就莞爾一笑，伸手執起黑子放置在棋盤一關鍵位置。

  「這是第十二種方式了。我破了你的棋局，你不是答應只要破了這個棋局，就會回來嗎？」天籟般的嗓音帶著一絲絲的沙啞，像是極力的在掩飾聲音中的顫抖。

  「這棋局，註定一生無人對執了。」北境的國主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竹林，說話雖然不輕不重卻正好打破了原本的平靜。

  「父皇。」悅藝像是習慣了被打破這樣的場景，依舊波瀾不驚的緩緩起身行禮。

  「悅藝，你必須得去楚國。」

  悅藝看著眼前這個雙鬢已然斑白的男人。他是一個威望甚高的君主，也是一個體貼寵溺的父皇。她與悅笙是雙生胎，悅笙自小便長得極美，而她卻意外的普通至極，要說優點便是她有著一把天賜的好嗓子。可是嗓子好又怎麼樣，畢竟好嗓子不是好容貌，悅笙受到的寵愛自然比她榮盛，但是父皇卻不是。比起悅笙，他更喜歡悅藝。悅藝曾經最愛的人也是這個高高在上的帝王。

  「是。」悅藝並沒有帝王所想的又什麼反抗之意，反而緩緩對著他行了一個楚國禮。「悅藝單憑父皇吩咐。」

  這個禮，周全，規矩，行雲流水。可是卻讓帝王不忍再看。

  「悅藝。不要守著一盤無人對執的棋了，你要下的是一盤更大的棋。」語罷，轉身離去。

  這竹林又是悅藝一個人的了。這樣的靜怡然悅藝十分歡喜，再一次坐在凳上看著桌面上的棋盤。再好，再大的一盤棋，若是無人對執還真的是寂寞至極。既然要下，她要下一盤，更大的棋，超乎所有人意料的一盤棋。

  人走茶涼。春來竹林不知又抽出幾支新筍。但這事再也與她無關了。

  宴會上的迎來送往，歌舞表演，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看大家都已經沉浸在表演中齊蒼擎才一用力拉過秦琉璃。誰知秦琉璃心思不知道飄到了哪裡，竟差點被拉翻在地。猛地一回神才注意到齊蒼擎十分不耐的表情。

  「秦小姐。你是被那臨頭的小廝吸引了嗎？」語氣中的嘲諷不用細聽都很明顯。但是就是這樣，秦琉璃也沒有與他鬥嘴的心思。這，太反常了。「你……」

  「早就聽聞悅藝公主是北境中聲樂最美妙之人，不知今日可有榮幸能夠聞得一曲？」

  齊蒼擎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齊蒼桓打斷。這齊蒼桓向來不是這般愛好聲樂之人，這麼一看。行事果然奇怪。這樣一來，秦琉璃的思緒也暫時被拉了回來。

  悅藝緩緩步出，裙角的碎擺晃動，每一步都恍如生蓮。「太子殿下有此雅興，悅藝自當遵從。」妙音催人魂，每一個聽到的人都忍不住仰頭期待著。

  真是一世間妙人。這是秦琉璃見到悅藝公主之後的第一想法。這女子雖然長相普通，但是這份沉靜可能連不少得道高僧都要拜服，明明身處宮闈卻絲毫不染貴氣奢靡。所謂高人大隱隱於市，便是指這樣的一份寧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