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過去
2024-06-03 15:59:13
作者: 是風過境
「你們的事情本宮知道了。」沈遇冷漠疏離的看了眾人一眼,「本尊若想開啟陵寢,不必等月圓之夜。」
那陵寢並非沈遇的,而是他母親的。
「殿下,因為詛咒的關係,我們只能等到月圓之夜用族人的鮮血打開陵墓的陣法,方能進去。」風琊眼中閃爍著點點細碎的水光,「再過幾日便是月圓之夜了,還請殿下少安毋躁。」
溫儀看了沈遇一眼,「那個陣法是有什麼特別之處嗎?即便是沈遇本人也無法進入?」
風琊點點頭,「當初殿下飛升之後引起了許多天地異變,就連那座陵寢也出現了極其恐怖的變化,先祖為了鎮壓臨秦裡邊的怪物,於是請了幾位大乘境修士聯手封印。」
「封印開啟的鑰匙便是我們在月圓之夜,身上的傷口裂開出的血液。」風琊嘴角扯起一絲苦笑,「這等於撕開我們的痛苦,撕開我們的傷疤,才能打開陵寢。」
因此,好幾次他們這一族沒有及時打開陵寢,拿到乾元劍劍鞘,險些覆滅。
溫儀:「既然如此,便給我們安排一個住處吧。」
風琊點了點頭,然後將村子裡最好的房間收拾出來給溫儀居住,符玉和顧燕亭也各自分得了一間房。
一進門溫儀便問沈遇,「你情緒不高,是近鄉情怯還是察覺到了有什麼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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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沈遇聲音低沉,他冰冷的目光透過打開的窗戶落在遠處田埂上,「母親帶我離開泗水國之後住的便是這地方,只不過滄海桑田,當初的村莊已經成為一片廢墟。」
「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無憂無慮。」沈遇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傷感,「那時候的月亮綠洲比現在大數百倍,經常有修士來這邊尋找天材地寶。
我時常坐在石頭上,仰望那些御劍而來的仙人,夢想著等我長大之後拜入某一個大宗門,成為修仙界的一份子。」
儘管後來沈遇成了修仙界的傳奇,成了修仙界的噩夢,也成了修仙界的不可言說,他卻失去了當初那一份最純摯的熱愛。
「你放過牛嗎?」溫儀看著路過的牧童笑問。
沈遇誠實的搖頭,「母親未曾讓我放牛,我與村裡面的孩子不一樣,他們在放牧,而我在夫子的私塾里學習。」
「母親說人必須得懂道理,若想懂得道理必須讀書認字,她總是跟我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最大的夢想就是讓我考上狀元,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那時候的她就像飛出了籠子裡的金絲雀,自由自在的在天空中徜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無懼他人流言蜚語。」
看沈遇的模樣也知道他的母妃長得定然不差。
一個漂亮的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在山村里獨自生活,竟然有許多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
「好景不長,幾年之後,她正要成婚之時被泗水國的皇帝強行帶回了皇宮。」沈遇提到皇宮之時,一點點翹起的嘴角瞬間搭攏下來,「回到了她的噩夢囚籠。」
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從眼前沈遇身上溢出來。
溫儀試探性的問:「我在神戰遺蹟里曾進入過你的幻境,看到了一部分關於你的記憶,你在皇宮之中經常吃苦受罪,你的童年似乎並不怎麼美滿。」
「皇宮到處充滿爾虞我詐,陰謀詭計,即便是幾歲的小孩也會為了母親爭寵而撒謊。」沈遇聲音有些發冷,「母親曾告訴我,人之初性本惡。」
「不是人之初性本善嗎?」溫儀驚愕的問。
「胎兒吸收母親的養分與母體爭奪營養,擠占其生存空間,用盡了手段才呱呱墜地。」沈遇的想法和其他人大不相同,「人生下來便帶著原罪。」
「現在的人,能夠被師長和法度所感化,積累文獻經典方面的知識、遵行禮義的,就是君子;縱情任性、習慣於恣肆放蕩而違背禮義的,就是小人。由此看來,那麼人的本性是邪惡的就很明顯了,他們那些善良的行為則是人為的。」(來自《荀子·性惡》)
溫儀起初只是獵奇,當沈遇認真的說完自己的觀點之後,她竟不知不覺的被其歪理邪說給帶進了意境裡。
「你的想法確實和尋常人有所不同。」溫儀笑道。
沈遇看著她:「你不覺得這是歪理邪說?」
「諸子百家各有所長,你這套說法我曾在荀子上看過。」溫儀認真的思考著,「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沈遇看得出她並非安慰自己,而是認真的考慮,人之初性本惡這句話的真實含義。
「所以那些皇子公主都暗自欺負你,對嗎?」想到沈遇殘缺的童年,溫儀感覺到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好像被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一樣,心也沉甸甸的。
「如果說尋常孩子的善惡就是朝你扔石頭,挖坑讓你踩的話,那皇家那些善惡,則是利用各種詛咒物讓你生不如死。」沈遇一點點的回溯自己的過去,「皇宮是最骯髒最糜爛,最無底線的地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爭鬥,就有勾心鬥角,而皇宮尤其是擁有修仙勢力的皇宮,則是集萬毒於一身。
「我記得七歲的時候,因為給一個皇子送東西送晚了,他在我身上施展了一個特殊的詛咒。」
「那是一個冬天,他咒法法印在我的身上,我的肌膚與肌肉漸漸分離倒卷,整個手掌全部變成血乎乎的一片,他讓我從萬年寒冰中取出一枚蓮子才可原諒我,否則便將我宮中之人盡數趕盡殺絕。」
「我將手伸進了極致的寒冰之中,才發現那顆蓮子是極其灼熱的岩漿所化,它外邊用靈力包裹著一層厚厚的,結界不至於被寒冰融化。」
懲罰過後,沈遇的手幾乎快殘廢了。
從此他心中便知道一個道理,只有變強才能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
然而等他真正變強之時已經是孤家寡人。
泗水國的學宮,則成了他人生第一個起點。
淡淡的黃昏光芒落在溫儀和沈遇的身上,她看著對自己敞開心扉的冷俊仙君,腦海中勾勒出他曾經的過往。
弱小的,瘋狂的,絕望的,不可一世的沈遇從未如此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