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結局（四）

  凌兮卻也無言，但是心裡，終究是有一絲絲的感動在蔓延著。

  次日，各宮的妃嬪來長樂宮拜見凌兮。

  因著宮裡現如今只有兩位高位的妃嬪，一個是身為賢貴妃的凌兮，另外的一個人便是端妃徐瑩瑩，兩人又分別是有孕的，所以身份十分的尊崇。

  事情也像是徐瑩瑩和寶珠謀算的那樣，在這一天，皇帝解了她們的禁足。

  所以這一天她也算是身著華服，她的腹部還沒有隆起，但是她還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生怕旁人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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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凌兮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身上的衣著也是極為淡雅的紅色，上面的花紋也是簡單的很。

  若是旁人不知道，許是還以為徐瑩瑩是位份更高的那一個。見到凌兮這般不起眼，徐瑩瑩心中便滿是得意，心想著能在陛下面前將凌兮比了下去。

  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隨即嬌聲道：「妹妹禁足這段時間，這番一處來，當真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覺，從前這宮裡還是只有妹妹和叫姐姐的，現如今竟然多了這麼多新人。」

  凌兮不動聲色的看著自己圓潤的指甲道：「妹妹說的這算是什麼話，原本還有蓮答應等人，雖然位份低了一些，但是也算是咱們得姐妹，一同侍奉陛下，何來只有按咱們二人之說呢？」

  徐瑩瑩面色一僵，轉回身，便看見了墨蓮和之前那幾個宮女出身的答應都是滿臉的羞紅，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得罪了人，但是她又如何能放下臉面來給這些人道歉，在她的心裡，這些人是下人，即便是成了妃嬪，也是低人一等的，

  想到這裡，索性她也便不說話，只是等著殿外的那些人前來請安，墨蓮還好，她本就是徐瑩瑩身邊的婢女，倒是習慣了徐瑩瑩這般，但是余答應幾個人，卻一個個的紅了眼眶，眼中也含著淚。

  奈何自己身份低微，只好忍下了淚意，不在說話了。

  很快，殿外的小太監便高聲的回稟，說是新晉的妃嬪們已經候在殿外了，凌兮微微揚了揚臉，田怡便高聲道：「請進來吧。」

  隨著話音剛落，便見到殿門打開了，有兩列身著不同顏色宮裳的女子魚貫進入，一眼看過去，便是八九人，都是這次選中的秀女，從貴人到才人位次不等。

  當然位份最高的便是沐婉靈了，理應走在最前方，她神色恭敬，但是更讓人矚目的，並非是她，而是她身後玉心兒，不知道，是不是得了陛下的喜歡，神色中驕傲竟然將身為貴人的沐婉靈都蓋了過去。

  徐瑩瑩便是只看了一眼，便見到了玉心兒，也猜出了她便是之前那位陛下格外開恩的秀女。所以便多看了幾眼。

  見到這些人姿色都是平平的，心中便覺得有些無趣起來，只覺得有機會倒是要看看這個妙人兒，前提自然是在私下裡。

  所以便陪著笑道：「看來咱們陛下的眼光真是獨特，能在姐姐的手下將玉妹妹留下，實屬是不易啊。」

  這話說的十分的不客氣，連著沐婉靈都覺得這話語中的火藥味，不覺得抬眼看向了凌兮，凌兮還是那日的樣子，一副風輕雲淡的神色，只是笑著，卻是不看徐瑩瑩，只是對著眾人道：「你們現在已經入住了各宮了，也不知道住的是否習慣？」

  還未等到眾人說話，便聽得玉心兒一陣嬌俏的笑聲，回應道：「娘娘說的這是什麼話？臣妾等人的宮殿都是陛下京精挑細選的，怎麼會有住著不習慣的說法呢？」

  沐婉靈的神色有些難看起來，想來是被人搶了話，心中有些不悅。

  田怡俯身在凌兮耳邊說了什麼，凌兮微微的蹙眉，看向了沐婉靈和玉心兒的方向，關切的問道：「沐貴人呢？這滿宮裡，只有你是與別的妃嬪一同住著的，可是有不習慣的地方？」

  沐婉靈心裡一酸，似乎是想到什麼，剛想說話，便聽到了玉心兒搶先回道：「貴人姐姐想必是思家心切，昨天夜裡，臣妾還聽著姐姐在低聲的哭泣呢——」

  凌兮的神色有些冷，卻也只是看著沐婉靈，好似在等著沐婉靈的答案一般。

  沐婉靈只是覺得有什麼在心中梗住了一般，最後出口卻成了：「無事，卻是是想念家鄉了，讓娘娘擔心，也讓妹妹笑話了——」

  凌兮微微的蹙眉，但是見到沐婉靈如此的要強和倔強，自己也不好說什麼，眾人說說笑笑半晌，這些妃嬪們也漸漸的放下了心中忐忑，各自說了一下好玩的事情，氣氛一下子便活躍了起來，她們能入選秀女，一個個也自然是大家閨秀，懂得琴棋書畫的，說來說去，也算是有了共同語言的。

  倒是先前余答應等人，本就是宮女出身，沒讀過什麼書，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起來。

  凌兮坐在上首看著她們說笑，只是覺得徐瑩瑩今日對玉心兒倒是十分的殷切，一口一個妹妹，好似十分的投緣一般。

  玉心兒本也是十分外向的性子，與人交談起來，也是十分的得意的。

  一場閒話下來，倒是她顯得最為張揚，凌兮暗中看著沐婉靈，只是覺得心中無限的感嘆起來。

  那日沐婉靈與自己據理力爭的樣子還在眼前，現如今被人欺負了，卻也只是能忍氣吞聲。

  她不是不怪楚雲深的，因著沐婉靈一時之間對她的評價，便將她留在了後宮的地方，方才田怡在她耳邊說的話，便是她今日得到的消息，原來昨日，玉心兒本是住在偏殿的，但是哭著說自己身子不適，受不了偏殿的陰濕，想要同沐婉靈更換寢殿。

  沐婉靈如何能忍受的住，她是貴人，但是玉心兒只是一個答應，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她一個貴人去住偏殿，想著便一口回絕了，卻不想玉心兒竟然直直的跪在她的寢殿門前，說了許多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話，句句都是在逼她，好像是她不答應，便是要坑害了自己一樣。

  沐婉靈一直覺得自己是十分正直的人，卻不想是遇見了這樣的笑面虎，這樣一直鬧到了半夜，實在是沒了法子，只好將正殿，讓給她住了。

  原以為那樣已經是足夠委屈的了，卻不想更委屈的事情是，現如今凌兮問了，自己卻不能透露一個字。

  她也失去了興趣，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凌兮也是如此，就這樣，一個時辰後，眾人也都識趣的離開了。

  倒是徐瑩瑩見到看管著自己的嬤嬤已經等候在殿外了，便知道今日想要同玉心兒多說幾句話，怕是不可能了，於是便親熱的拉著玉心兒的手道：「本宮倒是十分喜歡你這潑辣的性子，本宮身懷有孕，不便經常走動，若是妹妹不嫌棄，大可以來本宮的宮裡陪著本宮說說話——」

  玉心兒自然是歡歡喜喜的應了，對其他人更是有些趾高氣昂了。

  這一幕被余答應幾人看見了，心中便滿心的不屑，只聽得余答應道：「都是答應，怎的不見道端妃娘娘對咱們這般？」

  另外一人卻道：「這個你還不知道麼？端妃是看不上咱們，想來是覺得咱們的身份攀不上她呢。」

  這話被墨蓮聽見了，本想著替徐瑩瑩辯解幾句，但是自己的心中也是多有不滿，便也忍住了，耐心的聽著，卻不想忽然有一人道：「哼，看不上咱們，卻看得起禁衛軍裡面的侍衛呢——「

  眾人齊齊一驚，剛想問問原委，那人便好像察覺到了自己說錯了話，忙藉口離開了。

  就這樣，明爭暗鬥的度過了幾個月，倒是凌兮卻安心的養起了胎來，時不時的去皇太妃的宮裡做做，好像是這後宮裡面的爾虞我詐都與自己無關一般。

  婉皇太妃時常笑她，明明才二十幾歲，心態卻像是一個老婦人一般，那時凌兮卻黯然自得的剝著蜜桔笑道：「道法自然罷了，太妃覺得現如今的日子如何？」

  皇太妃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笑道：「你呀，好歹也是個皇貴妃，怎的能和哀家這個老婆子比呢？好歹哀家還曾經有想要爭奪的心思，你呢？不掙不奪，也就是仗著陛下寵愛你吧。」

  凌兮笑著道：「他愛我，我自然不需要爭奪，但是若非他不愛我，這些東西於我來說，更不是什麼必要的，我自然也不想奪。」

  說完，便見到了採薇從殿外進來，她也高高的聽著肚子，原是因為今日田怡去替沈藥掃墓，才換了她進宮來。」

  不夠好在她身子健康，加上陸七十分緊張她，特地跟著陛下請旨，無論走到哪裡都跟著，這樣一來，倒像是陸七照顧兩個大著肚子的婦人了。

  為此，凌兮還取笑過他，說是堂堂的一個御前侍衛，盡然干起了宮女的活計，但是陸七也只是笑，卻並不言語。

  採薇道：「娘娘，陛下來宮裡尋您，說是找了好東西，要給您看看呢。」

  凌兮走後，皇太妃坐在殿內久久不語，半晌才揚聲笑道：「是啊，是啊，看來還是哀家老了，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自古無情帝王家，她是幸運的，所以並不用爭奪，哀家真是羨慕啊。」

  聽聞，當夜，凌兮便誕下了一個小皇子，陛下親自取名楚修珩。

  又聽聞，當夜余答應跟著陛下身側的福安公公帶了一個被打得半死的侍衛，去了福瑞宮，將還懷有身孕的端妃壓到了慎刑司，許尚書聞信，連夜進宮，進了慎刑司後，又好似是受了打擊一般，離開了皇宮，自此對端妃的事情不聞不問。

  次日，楚雲深便下了旨意，因著賢皇貴妃生育皇子有宮，且為人端淑嫻靜，冊封為皇后，皇長子楚修遠，謙勄恭訊，冊封為太子。

  奇怪的事情是，此聖旨一下，滿朝文武再也沒有人敢置喙，紛紛附議陛下的決斷英明。

  凌兮是在生了孩子的第二天醒來的，田怡見到她醒來了，忙將小皇子放在她的懷裡，又帶領著滿殿的宮人紛紛的跪倒在地，揚聲道：「恭喜皇后娘娘——」

  凌兮還未回過神，便見到門口一個挺俊的身影，懷中抱著兩個粉雕玉琢一般的人兒道：「阿兮，我和孩子們來看看你——」

  凌兮微微的揚起了一個微笑，一個滿足的微笑。

  數十年之後，人人都在街頭巷尾談論這對恩愛帝後，隨著皇帝封后的同時，遣散了後宮，兩人恩愛一生。

  在遙遠的草原上，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躺在白狐的躺椅上，聽著下人的匯報，喃喃的道：「真好，如此錦繡盛世，真好。本王這一輩子，能知道她如此，也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