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皇嗣（八）

  見到沈藥的背影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中後，田怡才回過神來道：「今天的事情，謝謝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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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七道：「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不過，既然勸了他，我們也要勸你一句，無論結果如何，你可都要珍重才是。」

  田怡點了點頭，她深吸一氣，仰起臉來笑道：「謝謝你們了，我想一個人好好想想，你們且去吧，這般好的景致，莫要因為我壞了雅興，你們時間不多，晚些時候還要回到主子身邊服侍呢。」

  採薇想說什麼，卻感覺到一雙沉穩有力的手扶住了自己的肩頭，她抬眼，便見到陸七笑著道：「也好，那我們便先離開了。」

  田怡點了點頭，陸七便半拉半拽的將採薇拉走了，周圍終於安靜了下來，田怡便做在了方才沈藥做過的位置，明明是已經涼透了，但是不知道為何，她就是能感覺到沈藥的體溫。

  她呆呆坐在那裡，任由著風凜冽的拂過面頰。

  另一邊，採薇被陸七拉走了，採薇一臉的不樂意的跟著陸七抱怨道：「你這是做什麼，田怡現在需要我的安慰，你這般拉著我走了，她怎麼辦啊？」

  陸七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人家現在哪裡是需要你的安慰，她現在是想靜一靜，你可消停些吧，我的小祖宗。」

  採薇撲閃著大眼睛問道：「當真是這樣麼？可是我見到她好像是很難過的樣子。」

  陸七道：「採薇，就算是咱們和她在要好，但是有一句話，雖然當時我是同沈藥說的，但是我也是同自己說的，同你說的，那就是，咱們不能為了別人做決定，無論是田怡也好，沈藥也好，咱們只能看著，陪著便足夠了。」

  採薇嘆息一聲，將自己靠近了陸七的懷中，悶聲道：「陸七，你知道有時候我覺得咱們真的是最幸福的，雖然咱們都是奴才，但是至少咱們是自由的，娘娘和陛下還願意成全咱們，但是反觀娘娘呢，雖然地位尊貴，但是還是要應對那些小人——」

  她說起後宮的那些女人們，便氣不打一處來，看樣子恨不得能把了他們的皮，喝了他們的血一樣。

  陸七看著笑道：「娘娘也是幸福的，在外有陛下撐腰，在內有你這個管家婆撐腰，誰還能給娘娘吃虧不成？」

  採薇被陸七說的面色一紅，她剛想要伸手去打陸七，卻一把被陸七拉住了手腕，陸七將手指放在唇畔，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道：「有人——」

  採薇也是反應極快的，她馬上正了正神色，豎起耳朵仔細的聽去，原本兩人私下偷偷的幽會，便是不想讓人瞧見，自然是選擇了一個十分隱蔽的位置。

  卻沒有想到會撞見人，兩人摒了呼吸，便聽見了兩個十分清淺的腳步聲從旁邊走過，想來是兩個女子，其中一人緩緩的開口道：「今天的事情雖然沒有什麼成效，但是你做的甚好——」

  正是徐瑩瑩的聲音，採薇馬上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她微微的從一旁看去，見到她身邊的女子正是墨蓮。

  這倒是不稀奇，墨蓮本就是她身邊的貼身婢女，兩人湊在一起出什麼么蛾子，倒是很平常不過的事情，但是採薇更關係的事情是，這個墨蓮到底在背後做了什麼事情。

  她立馬豎起了兩隻耳朵，希望能探查一二，但是墨蓮只是垂著頭，半晌才道：「雖然今日奴婢說啊，但是您看今天陛下的反應，便是認定了賢貴妃娘娘並不是這樣的人，咱們又能怎麼辦呢？依照奴婢的愚見，咱們還是不要在找賢貴妃的麻煩，免得惹了陛下生厭——」

  徐瑩瑩聽見了墨蓮的話卻有些不屑一顧的請斥一聲道：「為何總是咱們惹了陛下生厭？本宮讓你閒來無事多和那幾個宮裡面的人走動走動，難到你以為你真的以為本宮是要你們和睦相處的麼？借刀殺人的道理，想必不用本宮再教你了吧，難道你在本宮身邊這幾年，眼睛都是瞎的不成？」

  墨蓮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她忙低頭行禮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儘量完成娘娘的囑託——」

  徐瑩瑩這才算是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如此變好，這是之前內務府賞賜給本宮的一些手勢，樣子老氣不說，這成色也不好，你且拿去，送給她們，怕是以她們的見識，以為是什麼好玩意兒呢。」

  徐瑩瑩的語氣中有著高高在上的得意和不屑，墨蓮忙接過了，她垂著臉，死死的咬住了唇，似乎是在隱忍著什麼，但是徐瑩瑩確是一點都沒有發現，反倒採薇眼尖，看見了墨蓮臉上的不甘心和隱忍。

  她並不是愚笨之人，她眼眸一轉，心中便已經有了一些主意。

  待到徐瑩瑩走後，採薇一個健步便沖了出去，陸七甚至都來不及拽著她，見到她這般風風火火的樣子，陸七便不覺得好笑。

  墨蓮正想著心事，忽然覺得身後想起了一陣聲響，回頭看去，便見到了採薇走過來，肩膀上披著一件大氅，直直的垂到了腳踝，並不合身，但是當她見到了身後的陸七的時候，心中便已經明白了些許。

  採薇似乎是正巧遇見她一般，行了一禮道：「奴婢參見蓮答應，這天寒地凍的，蓮答應怎麼站在這裡？」

  墨蓮笑了笑，看向了一同走過來行禮的陸七道：「我也只是覺得殿內煩悶，便出來走走，卻不想撞見了二位，可是打擾了？」

  陸七搖了搖頭道：「回小主的話，並不打擾，屬下也只是跟陛下高了假，來看看採薇。」

  墨蓮的語氣中說不出來是悵然還是什麼，幽幽的道：「要說這滿宮裡面，你們便是最為得主子喜愛的人了吧，這宮裡的侍衛宮女們，哪個見了面不是需要避嫌的，倒是二位，怕是採薇姑娘身上的這件大氅，也是陸侍衛的吧。」

  她似乎是話裡有話，採薇想起了之前她在大殿上對皇帝說的話。便氣不打一處來的道：「那是，即便我們二人是奴婢，總比有些主子強，明明自己已經是主子了，對別人卻總是奴婢奴婢的自稱，處處受人牽制，真是可笑。」

  墨蓮的神色微變，知道她是聽見了自己方才同端妃娘娘之間的談話，她不由得板著臉道：「怎麼，採薇姑娘是想要說什麼？」

  採薇卻挺直了腰杆道：「我先說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事情是奴婢已經聽見了你們的話，要是這日後發生了什麼事情，還希望小主能收好自己的尾巴，莫要讓奴婢捉住，您也知道陛下對我們娘娘的寵愛，要是真的讓奴婢抓到了把柄，你說我要是去陛下面前說說，您會怎麼樣？」

  墨蓮的臉色沉了沉，她甚至覺得自己抱在懷裡的那個錦盒都是十分的燙手的，她心中早已經十分的慌亂了，但是仍舊不得不強裝著鎮定的道：「採薇姑娘莫要胡說，凡事還是要講究證據的——」

  採薇搖頭晃腦道：「這證據總是會有的，只不過是先需要找個可疑的人，就算是查不出來，總能查出別的來，總之小主保重才是——」

  說完，採薇便揚起了小臉，驕傲的像是一隻孔雀一般，離開了。

  墨蓮被氣的臉色鐵青，她狠狠地跺腳，看向了陸七，陸七一臉的苦笑。他對著墨蓮拱了拱手道：「採薇她脾氣不好，平日裡都是被娘娘慣壞了，還請小主見諒——」

  墨蓮聽見陸七的話，臉色微微的緩和了不少，剛想要說點什麼找回自己的顏面，便聽見了陸七認真的道：「不過方才屬下和採薇在一處，她聽見的話，屬下也聽到了，屆時屬下也會作證的。」

  墨蓮一口氣悶在心頭，吐不出來，陸七行了一禮，便追著採薇去了。

  墨蓮胸口不斷的起伏著，一旁的婢女上前道：「小主，他們未免也太過分了，不過是奴才罷了，不過是仗著陛下和貴妃的喜愛，便一個個得意的成了什麼一般。」

  墨蓮惡狠狠的橫了她一眼道：「奴才？我看她們可是比我還有顏面，雖然他們都是別有目的啊，但是有一句話，他們說的沒錯，那便是，我是個主子，再也不是個奴婢了。」

  那婢女似乎是理解了墨蓮話中的深意道：「小主，這話可是不要亂說，若是——」

  她眸光中帶著一絲絲的畏懼的情緒，墨蓮恨鐵不成鋼的道：「看你這個樣子，你是我的奴婢，可不是旁人的，我讓你做什麼，你最好便做什麼，要是讓我知道你吃裡扒外，別說我補給你臉面，畢竟這甘泉宮表面上還是我說了算了。」

  那婢女是說什麼都覺得不行了，只得埋下頭去不斷地稱是。

  採薇回到了長樂宮的時候，整個人臉上都是喜色，到了正殿，正見到凌兮哄著兩個孩子，見到採薇回來，凌兮道：「看來，本宮身邊的人可真的是留不住了，一個兩個都往外跑，田怡才回來，你也才回來——」

  聽說田怡回來了，採薇便試探的道：「娘娘，田怡怎麼樣？」

  凌兮嘆息一聲道：「能怎麼樣，瞧著是哭過了，但是看著倒是釋然，想來是已經下定了決心，我讓她下去休息了，倒是你，怎麼這般高興？」

  採薇道便將剛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同凌兮說了，隨後才認真的道：「娘娘，咱們可得小心點，現在這宮裡才幾個人啊，這端妃便想著拉攏人給咱們找不自在，這要是開了春，秀女們進了宮，指不定要生出什麼樣子的事端呢。」

  凌兮卻不以為意的給遠兒拉了拉小衣裳，道：「早晚的事情，端妃不會任由本宮平安在這宮裡度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