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新人（六）

  緊接著，她便又有些痴痴傻傻的唱著：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征夫懷遠路，起視夜何其？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行役在戰場，相見未有期。握手一長嘆，淚為生別滋。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凌兮知道再也問不出什麼來，便帶著採薇離去了。

  出門時，見到那侍衛正一臉緊張的朝著她們的方向看過來，凌兮便問道：「這些日子有人來看過她麼？」

  那侍衛絲毫不敢隱瞞道：「有，婉太妃前幾日來見過，但是並未就留，只是停留了片刻，便離開了。」

  凌兮點了點頭，走出了很遠，採薇才小聲的道：「娘娘問這個是因為懷疑什麼麼？」

  凌兮只是覺得有些奇怪的道：「之前咱們也來過，甚至這個宮殿，也派人搜查過，這樣的東西，若是一開始就在這宮中，必然會被人搜出來的，為何到了今天，才看見？」

  採薇搖了搖頭道：「難道是有人暗中給她的？可是為什麼要給一個桃木劍呢？」

  凌兮道：「自然是故人之物，故人之物珍貴，否則皇后也不會這般珍惜了，只不過到底是誰給的，本宮倒是要去問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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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便轉身朝著壽康宮的方向去了。

  凌兮到了壽康宮的時候，正好見到婉太妃在焚香抄錄經文，凌兮斜眼看了一下，只是平常的乞求祛除病痛的經文，心中一軟道：「太妃這是？」

  婉太妃道：「上次從長樂宮回來，每每想起漫兒來，哀家的心裡便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抓撓一般。為了求心安，便抄錄經文，希望這孩子能早點好起來。」

  寶華也在一旁道：「可不是，我們太妃娘娘幾乎閒來無事，便坐在這裡抄錄，每到了九十九遍，便會在佛龕前焚燒了。」說著，她還特意指了指佛龕前的金盆中，已經有了大半的灰燼，想來已經焚燒了許多了。

  凌兮淡淡的道：「婉太妃的心意，凌兮都記在心上了，佛祖保佑，漫兒的身子慢慢的見好了，想必不出半個月，便能完全痊癒了。」

  婉太妃倒是由衷的笑了笑道：「若是真的是這樣，還真的是佛祖保佑啊。」

  凌兮自顧自的尋了一處坐了下來，狀似無意的道：「今日，本宮從長樂宮過來的時候，路過了皇后的宮殿，倒是進去看了看。」

  婉太妃的手微微的頓了頓，道：「你還能去看她，真是她的福氣了。」

  凌兮笑了笑道：「成王敗寇，說起來，卻是一點都不可憐，本宮見她，冬日裡，還穿著單薄的衣衫，在唱著歌，一雙腿都凍爛了，沒了知覺，怕是已經廢了。」

  婉太妃感慨的道：「說到這裡，哀家便想起了，從前的時候，她是多麼的分光無限啊，宮中一共三位皇子，兩位公主，全部都將她奉為嫡母，若是她不這般人心不足，想必此時已經是這宮中人人敬仰的太后了。」

  凌兮道：「是啊，但是她一直不喜歡陛下，反而覺得只有自己的兒子登了基，對她才是好的。」

  說起了從前的事情，兩人都不免有些許的唏噓，突然，凌兮道：「對了，今日我倒是見到了一個奇怪的物事，此前從未見過，倒是不知道婉太妃有沒有見過。」

  婉太妃哦了一聲，十分好奇的道：「哀家倒是不知道，還有什麼東西，能讓你這般好奇的。」

  凌兮笑了笑道：「是一柄小小的桃木劍，上面還刻了字，見到皇后十分的珍重的樣子。倒是有些奇怪。」

  婉太妃的面上也露出了些許的狐疑來，小聲的道：「桃木劍？聽聞當時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信奉道教，若是什麼高人所賜之物，想來也是可以理解的，只不過她自己做了孽，就算是求神拜佛，也不會有什麼高人能解救她吧。」

  凌兮細細的打量著婉太妃的神色，笑了笑道：「應是如此了。」

  兩人復又閒話了片刻，凌兮便說不放心兩個孩子放在宮中，匆匆回去了。

  待到凌兮走後，寶華才有些畏懼的道：「太妃娘娘，您說著賢貴妃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婉太妃的神色也有些凝重的道：「想來也不會發現什麼，這東西是咱們在福瑞宮中發現的，當年憐星公主離宮，在福瑞宮中發現了可疑，雖然最後出來了一人頂罪，但是哀家還是懷疑，這麼久了，終於讓哀家查到了，希望這件事情，能讓她早點去死好了。」

  她的神色中有些許的暴虐，若不是擔心自己的雙手沾染上鮮血，怕是現在她都恨不得， 親自將皇后殺了。

  寶華還是有些遲疑，道：「可是奴婢怎麼看著，今日賢貴妃來，就是為了試探太妃娘娘的呢？」

  婉太妃道：「她能來，本宮才放心，你想想，若是她不來，便是說明她起了疑心了，若是這樣下去，指不定會讓她調查道什麼呢。晚些時候，你替哀家去長樂宮一趟，便說，哀家有件事情忘記說了，就說哀家去的時候，皇后在哭，還說什麼死不同穴是最大的遺憾。」

  寶華不知道婉太妃話中的意思，但是她一直服侍在婉太妃的身邊，自然是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話該在什麼時候說才是。

  凌兮回到了長樂宮，知道楚雲深來了，正在偏殿哄著兩個孩子，微微提起來的心，便好像是尋找到了棲息的港灣一樣，鬆了一口氣。

  她邁步進去，便見到了楚雲深一手抱著一個，兩個孩子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場面十分的溫馨，見到了凌兮回來，楚雲深忙將兩個孩子交到了劉嬤嬤的手上，道：「朕聽聞田怡病了，想著你現在身邊的人手不夠——」

  凌兮笑意盈盈的道：「人手不夠難道陛下就來給臣妾幫忙的麼?」

  楚雲深十分親昵的，講凌兮攔在懷中笑道：「無論你怎麼說，只要你高興，朕怎麼樣都是願意的。」

  劉嬤嬤竊竊的笑著，將兩個孩子抱下去了。

  殿內一時間只剩下了兩人，楚雲深道：「朕聽說你最近十分的照顧一名叫做沈藥的男子，因著這件事情，田怡都病倒了？」

  凌兮不滿的蹙眉道：「這件事情是誰同陛下講的？陸七？」

  楚雲深笑著道：「朕是這天下的皇帝，怎麼這些事情，也不是什麼辛秘，有什麼不能知道的。」

  凌兮點了點了頭道：「也的確是這樣的，只不過有一事，臣妾必要要告訴陛下，之前太醫院有叫沈斌的太醫，不知道發現了什麼事情，竟然被皇后滅口了，甚至連同沈斌身邊親近的人，皇后都沒有放過，臣妾覺得此事實在是奇怪。」

  楚雲深略一思索道：「沈斌？難到這個人和那個沈藥有關麼？」

  凌兮點頭道：「而且，這次去調查太醫院，發現了太醫院竟然有個後院中，許多的人都是這樣的身份，父輩犯了錯，他們便在太醫院做最苦最累最髒的活計。」

  楚雲深微微的鬆開了凌兮的肩膀道：「這是先祖還在的時候，便定下來的規矩了，太醫院的太醫們，負責的是宮中主子們的身子，若是不經心，便是大罪，先祖便定下了這樣的規矩，藉此來警告行走後宮中的太醫們，無論是行事還是做什麼，都要精心，若是真的翻了錯，不禁自己要受罰，甚至還要累及後世。」

  凌兮深吸一氣道：「可是這樣真的不公平——」

  楚雲深道：「這個世界上，哪裡有那麼多的公平可言呢？」

  凌兮不知道為什麼，聽見楚雲深這般說，便有些氣惱的道：「之前，我們想奪了這個位置，就是想造福百姓，讓人人都過上好日子，建太平盛世，何時，陛下也能說出，這個世界沒有那麼多的公平可言？」

  楚雲深沒有想到凌兮會驀地發火，便想去拉凌兮的手道：「皇后的性子，你我都是知道的，她曾經把持了後宮中這麼久，若是真的還有一點點的蛛絲馬跡，必然會被她清理掉，更何況，她這般藐視人命的做法了。」

  是的，她為了不讓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竟然真的能狠下心來，將整個太醫院的人都殺個乾淨。

  楚雲深見到她低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麼。便柔聲的勸解道：「阿兮，朕會同你一同查下去，只不過，那些人，就算是朕有心想將他們都放走，但是祖宗的規矩朕不能不顧，至少，要等到朕有理由的時候，才能廢除祖制，這樣朝堂中的那些大臣們。便也不會指手畫腳，說三道四的了。」

  凌兮也理解楚雲深的難為，她為了自己方才的火氣道歉道：「陛下，方才是臣妾不對，其實從進宮來，臣妾便一直有些懷疑，懷疑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變了，您是一國之主，便再也不是臣妾一個人的夫君，您現在的一舉一動，都要考慮祖宗家法，考慮前朝後宮中的一切，但是臣妾又擔心您會忘記我們的初心。」

  楚雲深見到凌兮對自己這般情真意切，心中不由得感動的道：「無論朕如何，朕都是阿兮的夫君，無論阿兮想要做什麼，朕都支持，哪怕朕不能光明正大的支持，也會暗中支持，你便放心去做。」

  凌兮縮在楚雲深的懷中，滿足的點了點頭，楚雲深深吸一氣，感覺這凌兮身上的幽香道：「阿兮，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有你在，朕的初心便在，朕知道現在這樣的生活不是你所喜歡的，但是朕同你保證，一定給你一個你喜歡的未來如何？」

  凌兮不由得輕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