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新人（二）

  採薇狐疑的看了看凌兮，不解的道：「娘娘的意思是？」

  凌兮翻看著手中的書道：「或許是本宮想的太多了，這深宮待久了，人都會顯得沒了人情味，任何人稍微對你好一點，你便會擔心那人是不是別有用心，沈藥是，本宮也是。」

  採薇不知道為何，心中一酸道：「可是，娘娘，後宮中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小心些總是沒有錯的。」

  凌兮嘆息一聲，便說自己有些疲憊，想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採薇退了下去，滿殿中只剩下了凌兮一個人，靜悄悄的，好像是花落的聲音都聽得到。思及此，凌兮不免的自嘲般的笑了笑，這個季節，還哪裡有什麼花，就算是梅花，都過了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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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的是雪，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邊際，但是越是純白的東西，越是無法直視，便好像是人心，好像是今日的婉太妃，凌兮實在是不願意去揣測婉太妃的意思，她心中只想記得，那個神情倨傲的女子，那個敢於隻身隱在陋巷的女子。

  她嘆息一聲，好像是整個大殿，都會應和著發出一些回音一樣。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漫兒的身體越來越好了，人也有了精神，臉上的肉也多了起來，圓滾滾白淨淨的，和遠兒在一起，像是連個瓷娃娃一樣，惹人喜歡。

  端妃和蓮答應，也時常往著長樂宮跑，遠兒和漫兒雙腿有了一點力氣，總是想走，禾曦問過了沈藥，沈藥說，兩個孩子因著是早產，所以身子比別的孩子身子弱了些，但是學走路的精神倒是很足，不能走太多，否則會影響發育。

  凌兮每日便親自牽著兩個孩子走上幾步，也算是有趣。

  這日，徐瑩瑩又和墨蓮來到了長樂宮，人還未邁進殿門，便聽得裡面的歡聲笑語，和孩童咿咿呀呀的聲音，徐瑩瑩的心酸了又軟，軟了又酸，十分的糾結。

  但是想起之前寶珠對自己的說的話，便強制的壓下了心中的不甘，環上了一副和緩的笑意，邁步進去。

  果然見到凌兮正攙扶著兩個孩子練習走路。

  她道：「看樣子，真的是走的越來越穩了，真是聰慧伶俐，想足了姐姐。」

  凌兮道：「穩也是需要別人攙扶著，什麼時候真的能自己走路了，不需要別人攙扶了，也不會跌倒了，這才算是真正學會了走路了吧，」

  雖然凌兮只是說著自己的意思，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徐瑩瑩總是覺的她說的話怪怪的，她緩和了笑意道：「今日臣妾來也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開春選秀之事。」

  她偷眼看向了凌兮，之見到凌兮神色如常，好像這件事情她並沒有放在心上一樣。

  不由得而有些好奇的道：「難道姐姐不好奇，以後進宮的都是些什麼樣子的女子麼？」

  凌兮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對著採薇揚了揚手道：「採薇，將那本花名冊拿來。」

  採薇從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來一本書來，足足有手掌厚，呈到了徐瑩瑩的面前道：「端妃娘娘，這些都是秀女的候選人，前幾日內務府便派人送來了，貴妃娘娘已經看過了，既然端妃娘娘好奇，娘娘便也看看？」

  徐瑩瑩沒有想到內務府的人速度竟然這般快，早早的就準備好了這一切，便翻開了看了看，這花名冊的訂裝，是按照優先順序訂裝的，足足有百人之多，上面記載的不僅僅有這些女子的家世年齡，畫像特長，甚至喜好都記載的清清楚楚。

  徐瑩瑩一頁頁的翻過去，足足十幾頁，都是一些家世簡單的的女子，直到後面的幾頁，才能見到京中幾個熟悉的人名。

  她沒了性質，便將那花名冊放在案几上，塗了鮮紅花汁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道：「陛下是天之驕子，自然配的上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怎麼這些人，無論是出身，還是家世樣貌，甚至學識都如此普通？」

  她本以為，這是凌兮自己擬的，誰知道凌兮卻道：「是麼？這內務府整理的，說是陛下已經看過了，是按照陛下的喜好排的，許是陛下覺得論家世，端妃的家世便已經很好了，不需要太多吧。」

  徐瑩瑩一滯，也不知道是該驕傲還是該苦澀，這是她能進宮的原因，但是也是她不能得寵的原因，想到這裡，她便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一旁的墨蓮。

  楚雲深這幾日倒是常常去墨蓮的宮裡，但是誰也不知道，哪怕是去了，楚雲深也是自顧自的飲了茶水，然後再折返回長樂宮。

  墨蓮也說不出口，她只是樣轉嬌羞的低頭，徐瑩瑩心中的酸澀越發大了，只能強自忍著。

  凌兮道：「咱們在後宮中，陛下的喜好是最為重要的，至於其他的，不該我們管，我們也不要管，端妃你說是不是？」

  這句話，半是敲打，半是提醒著徐瑩瑩，徐瑩瑩的手不自覺的抖著，她覺得可能是凌兮發現什麼，但是思來想去，又覺得不可能，這些人都是父親親自選的，表面上看著，和尚書府並沒有什麼關聯，有些人，甚至是和尚書府不睦的，就連陛下可能都看不出來，又何況是凌兮呢。

  想到這裡，她便不由的心安了起來，對凌兮道：「既然陛下喜歡，但是後宮想來是需要籠絡朝臣的，陛下新登基，總是需要人支持的，娘娘何不選幾個，哪怕陛下不喜歡，也有利於陛下推行新政，娘娘說是不是？」

  凌兮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道：「沒有想到，妹妹原來也有這般的打算，既然如此，妹妹何不選幾個人出來，也好讓本宮參照，畢竟本宮從小沒有長在京城中，對於這許多的事情也不甚了解。」

  採薇何等的機靈，馬上端上來毛筆來，沾了硃砂，遞到了徐瑩瑩的手中，徐瑩瑩不防凌兮竟然會讓自己推舉人，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這個到底是該接還是不該接。

  躊躇了半晌，凌兮道：「怎麼，難道妹妹此時又不願意為了陛下分憂了麼？」

  徐瑩瑩臉上由著尷尬的笑意道：「姐姐說的這是是什麼話，妹妹只是覺得難以當此大任，若是這些人中，日後誰做出了什麼事情，妹妹真的是百口莫辯了。」

  凌兮卻混不在意的搖了搖手道：「這件事情，妹妹大可放心了，既然是本宮讓你做的，這責任本宮自然是分得清的，況且，妹妹此舉，也算是舉薦，後面本宮自會篩選，這樣，妹妹可是放心了？」

  徐瑩瑩見到推拖不得，只能拿起筆來，佯裝仔細的看了看，後面的幾頁，這些人中，有父親精心安排的人，必然是進宮幫自己的，但是若全勾選的這些人，難眠不會被懷疑，或許凌兮便正是想要找出同自己親近交好的人？

  想道這裡，徐瑩瑩便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她勾選了幾個人出來，還有一個人，她佯裝看了許久，最後還是落了筆。

  凌兮拿在手裡，看了看笑道：「哦？這是御史孫大人家的女兒？」

  徐瑩瑩的手心都冒著細汗，十分不自然的點了點頭道：「正是——」

  凌兮點了點頭道：「聽聞孫大人可是三天兩頭的便跟著陛下遞摺子彈劾尚書大人，兩人在朝堂上也水火不容，妹妹能勾選她，本宮當真是有些好奇啊。」

  徐瑩瑩低眉順眼的道：「其實臣妾倒是理解孫大人的，自古御史筆下都是如此的，父親有錯誤，旁人不敢指正，便只有孫大人了，且孫大人也是一心為了大楚，陛下也是十分的器重的，不應該因為臣妾和臣妾家中個人的恩怨，便扯到了這上面來。」

  凌兮秀美的眉毛微微的揚了揚道：「本宮倒是第一次覺得妹妹竟然是如此的通情達理呢。」

  她看也不看那本花名冊，直是說讓採薇好生的收起來，等到陛下來的時候，再細細挑選。徐瑩瑩一顆心慢慢的懸了起來，道：「臣妾有些不舒服，還請貴妃姐姐能恩准妹妹回去。」

  凌兮也不為難她，只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你便回去吧。」

  墨蓮也忙不迭的跟著告辭，兩人出了長樂宮，徐瑩瑩才長舒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吸進了肺腑中，一陣涼意，讓她的心神放鬆了許多。

  然而此時的長樂宮中，凌兮正看著那本名冊笑意盈盈的，採薇道：「娘娘可是要將端妃畫的這些人全部都化去？」

  凌兮搖了搖頭道：「並非如此，出去這個人，其餘的人，可以放心選取。」

  採薇看著凌兮素白的手指點在孫的姓氏上，不由得有些好奇道：「娘娘為何要將孫小姐的名字划去？」

  凌兮道：「她徐瑩瑩可並不是一個心善之人，若是這孫小姐當真如同她話中所說，是與她為敵啊，她必然不會推薦她，她選這個人，就是希望，本宮能因為兩人的恩怨，將孫小姐接進來來。」

  採薇有些驚訝的捂住了嘴巴道：「娘娘的意思是，那孫小姐是同端妃一面的？那這些人？」

  凌兮看著其餘的人名字笑道：「她也是聰明，只不過聰明反被聰明誤，本宮要利用的，就是她的這種猜忌和聰明的勁頭，她為了彰顯自己的公正，選取的人都是與尚書府沒有關係的，唯獨這孫小姐，看似和尚書府勢不兩立，但是卻最為可疑。」

  採薇似乎理解了，便笑著道：「這便是那句俗話，叫賠了夫人又折兵吧，偷雞不成蝕把米。她真的以為自己有多聰明，去不知道那些小算盤，都被娘娘識破了呢，這樣一來咱們就再也不用擔心，會不會有人暗中對咱們不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