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反間（四）

  柳卿卿的手指一頓，針尖不小心刺破了手指，頓時一滴鮮紅的血珠子就滲了出來，柳卿卿將手指含在嘴中，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她微微的蹙了蹙眉，那小丫鬟見狀，連忙道：「對不起，夫人，都是奴婢多嘴，奴婢取了藥來。」

  然而話音未落，便聽見了門外的小廝道：「夫人，側妃來了。」

  聽見這句話，柳卿卿的眉頭皺的更深了，那婢女道：「她怎麼來了？夫人，側妃想必是從偏院過來的，您可要小心些。」

  柳卿卿點了點頭，微微的仰臉，示意身的丫鬟婆子們先下去。

  眾人魚貫下去了，正好遇見了進了院子的凌如雪，看著柳卿卿這幅前簇後擁的樣子，凌如雪便覺的礙眼，因著她側妃的身份，加上現如今大皇子監國，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登基做皇帝，所以對待凌如雪難眠有些恭敬，她帶著婢女迎了出來，還未等到柳卿卿說話，便聽見了凌如雪道：「可不敢勞煩丞相夫人出來迎接，按照輩分，我還要叫你一聲母親，只不過，我們年紀差的不多，想必就算是我叫了，丞相夫人也未必會應下是不是？」

  柳卿卿柳眉微微的一簇，果然，凌如雪這次前來，目的並不單純，但是她於情於理都不想要和凌如雪有任何的衝突，她笑了笑道：「側妃說的是，側妃身份尊貴，這稱呼上，側妃想怎麼叫都是可以的。」

  凌如雪笑的越發的猖狂了，她道：「怎麼？難道我想叫你姨娘，也是可以的麼？」

  凌如雪的話近乎於挑釁，饒是柳卿卿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卻也噎了一下，她臉上的笑意漸漸的僵住了，她猛地抬頭，不卑不亢的道：「臣妾再怎麼說也是陛下親自下旨提的，就算是側妃心中沒有我這個丞相夫人，總該是有陛下吧。」

  見她這般樣子，凌如雪倒是不怒反笑：「我也只是開個玩笑，夫人又何必當真，這般上綱上線，當真是嚇壞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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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卿卿心中卻早已經有了鬱結。

  只覺得心中似乎是有什麼在翻湧一般，她強制自己鎮定下來，道：「不知道今日側妃前來，是為了什麼事情？」

  凌如雪自顧自的朝著屋內走去，邊走邊道：「倒也是沒有什麼事情，只不過，我想要再看看這個院子，怎麼樣？夫人，這個院子住的舒適麼？」

  柳卿卿由著婢女的攙扶進了屋子，道：「我不知道側妃所說是什麼意思。」

  凌如雪笑的肩膀都在顫抖，她四處環顧了一下，這院子原本是劉氏住著的，現如今換了人，這陳設裝飾都與之前不一樣了，她伸手拂過了桌面上的瓷器，劉氏喜歡奢華艷麗的東西，但是柳卿卿，卻不一樣，在她的院子中，總是透著一股子清雅，但是越是這樣，凌如雪便越是不喜。

  她伸手拿起了一個杯盞，仔細的在手中把玩著，突然，她好像是手一松，那杯盞竟然低落在地上，摔成了殘渣，四濺的茶水，淋了柳卿卿一裙擺。

  反觀凌如雪，歉意的道：「哎呦，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著看看這想茶盞有沒有不同，卻不小心打破了，沒有嚇到夫人吧。」

  柳卿卿知道她是在故意的找茬，她緩緩搖頭道：「側妃多想了，只不過是一個茶盞而已，能有——」

  然而話音未落，便見到凌如雪很了很神色，伸手猛地一掀，便將整個桌子掀翻在地，原本上面放的針線盆，和之前柳卿卿給小孩子做的小衣裳，全部都掉落在地上。

  柳卿卿被婢女拉著朝著後面倒退了一步，才險險的避開了那桌子，那婢女急道：「夫人，您沒事吧——」

  柳卿卿臉色蒼白的擺了擺手，道：「無事。」

  又強忍著怒氣對著凌如雪道：「不知道臣妾做了什麼事情，惹了側妃不高興，側妃要來如此這般？」

  見到柳卿卿終於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凌如雪才痛快的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是看夫人太過於閒暇了，竟然還有時間造謠生事。」

  柳卿卿皺眉，狐疑的道：「側妃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為何側妃說的話，臣妾全都聽不懂？」

  凌如雪楊天笑道：「聽不懂？怕是你是假裝不懂，我告訴你，這個院子，從前是誰的，以後也就是誰的，你要是識趣的話，就不要在背後動手腳，這樣，你腹中的孩子——」

  說著凌如雪便伸手朝著柳卿卿的腹部伸去，柳卿卿連忙後退，臉上浮現出戒備驚恐的神色來，那婢女忙攔在柳卿卿的前面，見狀，凌如雪似乎心情甚好的大笑道：「你放心，我父親現在只有一個你腹中的這個孩子了，我就算再怎麼不想要這個孩子生下來，但是我也不會對她怎麼樣的，只不過，要是我父親有什麼決斷，便不是我能做主的了，畢竟他的大女兒，他現在已經趕盡殺絕了不是麼？」

  她深吸一氣，便笑著離開了。

  只留下了滿地的狼藉，還有瑟瑟發抖的柳卿卿，才才凌如雪的好好像是魔咒一樣，在柳卿卿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她只覺得自己身上的力道在一點一點消失，她好像是有些冷，不斷的抱緊了自己的手臂，一旁的婢女好像是察覺到了柳卿卿的異常，連忙攙扶住了她，大聲的道：「夫人，怎麼了？您是怎麼了？」

  然而柳卿卿直覺腹中一陣疼痛，她臉色蒼白的跌坐在椅子上，突然感覺到一陣濡濕，低頭看去，只見到裙擺下竟然淋漓的水漬。

  按婢女見狀，忙朝著外面叫到：「來人啊，夫人要生了，來人啊——」

  因著為了防止柳卿卿生產，府中早就已經備下了產婆，書房中，凌浩然正坐在案幾前，看著軍報，突然聽見外面有管家道：「老爺，夫人要生了——」

  他眉頭一簇，冷靜的道：「進來說。」

  管家進來，見到凌浩然的表情竟然沒有絲毫的緊張，好像是只是聽見了一個十分尋常的事情，不由得心中有了猜測。

  「怎麼回事？」凌浩然冷冷的開口。

  管家知道梁浩然的意思，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道：「今天——今天——」

  管家似乎是在斟酌著用詞，凌浩然眉宇間有了一些不耐煩，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道：「今天怎麼了？說話吞吞吐吐的，難道年紀大了，連話都不會說了？」

  管家慌忙跪倒沉聲道：「今天，側妃來了，先是去了偏院。後又去了夫人的院子，聽下人說，側妃將夫人的院子砸了，等到側妃走後，夫人就出現了胎動。」

  凌浩然聽聞，竟然沒有震怒和氣憤的情緒，只是沉聲道：「那夫人現在情況怎麼樣？」

  管家如實道：「夫人本就要到了月份，府中本就備了產婆，想來也不會出現大的差錯。」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眼看著凌浩然，只見到凌浩然又端起了手中的書，道：「那你先下去吧，有什麼消息再來告訴我。」

  管家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此時，柳卿卿的院子，早就已經亂成了一團了，只見到有人進進出出，手中端的都是滿是血水的水盆，裡面，柳卿卿的聲音透著痛苦尖叫著，聽的人十分的揪心，見到了管家來了，有人問到：「老爺呢？老爺怎麼沒來——」

  管家有些為難的道：「老爺有公務在身，現在夫人怎麼樣了？」

  那人道：「好像是情況不怎麼好，夫人身子弱，加上前幾個月曾動過胎氣，現在有是早產，怕是情況不容樂觀。」

  管家臉色變了變，想起了剛才凌浩然的反應，沉聲道：「無論如何，一定要救下夫人和小主子，否則，誰也活不了。」

  在產房中的柳卿卿，隱隱的聽見了管家的話，心中一片薄涼，原本她以為凌浩然是她的良人，但是一步步的走來，她看見了凌浩然的冷酷無情，看見了他急功近利的。

  現如今她躺在床上，等著他，但是等到的，卻是他冷漠無情的敷衍。

  她驀地的想起了之前凌如雪對自己說的話，凌浩然當真是已經殘忍至此麼，甚至連自己這般，都懶得再看一眼？還是說，他早就已經默許了。

  這個想法讓柳卿卿顫抖起來，不知道是疼痛，還是因為害怕。

  產婆察覺到柳卿卿的異常，大聲的道：「夫人，你要堅持住啊，現在您堅持不住，孩子可就生不下來了。」

  柳卿卿看著床上的花紋，她思緒有些飄忽，她不知道產婆在喊什麼？

  她只是覺得眼皮沉重的好像是墜了千斤的石頭一般，她好累，也好睏，好想就這樣睡過去。這般想著，她便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產婆見狀，只覺得大事不好，她忙指揮了下人們拿了參湯，給柳卿卿的灌了下去，她用力的拍打著柳卿卿的臉頰，這段時間這產婆也是陪著柳卿卿的，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情的，相比於那個她從未見過的大夫人，柳卿卿的為人她還是看在眼裡的，柳卿卿雖然看著柔柔弱弱的，但是性格十分的堅韌，她心中有些喜歡，現在看見她這般，心中難免有些痛心，她囑咐了別人幫著柳卿卿接生，自己則伏在柳卿卿的耳邊道：「夫人，你一定要堅持，在這樣的深宅大院中，奴婢見的多了母憑子貴的事情，您千萬不要放棄。」

  因著參湯的作用，柳卿卿似乎有些清醒，她聽見了產婆的話，但是她想說，即便這個孩子生下來，也未必會逃過一劫，不如就這樣跟著她離開好了。

  那產婆看見柳卿卿的眼睛動了動，忙到：「夫人，您難道真的不想聽見小少爺喊您一聲娘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