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早產（一）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低頭看去，只見到自己的衣襟上沾滿了鮮血，混著雨水將衣裙都浸染紅了，地上有一隻手臂，那手腕上還帶著自己一模一樣的鐲子。

  她轉頭看向自己的左臂，那處已經空蕩蕩了，疼痛蔓延全身，她慘叫一聲，那聲音悽厲的好像是夜梟，劃破了整個山谷，她捂著手臂蹲了下去，凌兮竟然生生的斬斷了她的左臂。

  耳邊隱隱的傳來笑聲，是凌兮，凌兮高高的舉起了手中的劍，冷聲道：「你也死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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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劍落下，隱隱帶著凌厲的風聲，似乎要斬斷雨幕一般，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然而長劍在距離玉璇璣頭頂三寸遠的地方被人擋住了。

  一個黑衣人憑空出現在面前，凌兮的那一擊，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竟然被那人輕飄飄的擋住了，巨大的撞擊力，讓凌兮忍不住的倒退了兩步，虎口處慢慢的沁出了血水來，竟然硬生生的將虎口震裂了。

  她真氣一泄，竟然站不住，當前跪在了泥濘雨水中，玉璇璣已經疼暈了過去，那人朝著凌兮看了一眼，便抱起玉璇璣，縱身離去，凌兮掙扎著起身想要追上去，但是丹田內劇烈的疼痛，讓她動彈不得。

  陸七和軒轅赫馬上沖了過來，軒轅赫也顧不得男女之防，拉起凌兮的袖子，手指探了上去，他緊緊的皺著眉頭道：「真氣錯亂，丹田受損，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從後方向趕過來的田怡聽見這樣的話，連忙上前，用手探向禾曦的腹部，又俯下身仔細的聽了聽，臉色猶如死灰一般。

  「孩子怕是要早產了——」她的話透過層層的雨幕，傳進了每個人的耳中，陸七失聲道：「皇妃才七個月，這個時候早產——」

  「沒有辦法了，孩子我會儘量的保住，如果今日不引產，怕是皇妃的性命都沒有辦法保住了。」田怡面上滿是急色。

  「我們現在就走，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凌兮的性命。」他揮了揮手，馬上有人上來，軒轅赫冷聲道：「把馬車遷過來，我們回城中去。」

  那人怔了一下，道：「主子，若是城中現在設下埋伏，那我們——」

  「聽不懂我說的話麼？我們現在回去，今天，就算是刀山我也上得，火海我也下得。」他一把抱起凌兮，朝著馬車走去。

  幾人趁著夜色，一路趕回了城中，一路疾馳，尋了城中最大的一家醫館，此時的天還沒有完全的亮起來，陸七下去叫門，連敲了幾聲，這才看見室內隱隱的亮起了一盞燭火，有人嘟囔著道：「這天還沒亮呢，催什麼催。」

  雖然不情願，但是還是打開了門，放一開門，便感覺到一股力道猛地將門撞開，他來不及的躲避，連帶著人一起摔倒了，他心中本就又火，這般一摔，更是氣急了，他罵道：「哎呦，疼死爺爺了，你們這是——」

  話還沒有說完，便覺得頸間一涼，一把寒光閃閃還沾染著血跡的長劍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他眼神變得驚恐起來，他轉身看著這些人，一個個身上都帶著肅殺的氣勢，隱隱還能聞到身上的血腥味。

  有個男子懷中抱著一個人，背對這他，雖然看不真切，但是垂落的手中竟然緊緊的握著一柄長劍，泛白的指尖纖細嫩白，能辨別出是個女子。

  身旁還跟著兩名婢女一樣的。

  他們見那女子放在了榻上，他這才看清這女子竟然身懷六甲。

  田怡拿起一旁的一個小毯子蓋在凌兮的身上，急道：「匕首，熱水，金瘡藥，繃帶，剪刀，烈酒，銀針，越快越好！」

  採薇哭得嗓子已經啞了，忙問道：「田怡，我呢，我能做什麼？」

  田怡的額頭不斷的往下滴著水，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但是她的手卻是沉穩的，用了衣帶先將凌兮的手腕和腳腕全都綁住，她頭也不抬的道：「去找老參，熬了參湯來。越濃越好。」

  那郎中聽見田怡的吩咐，顯然是要給這昏迷的女子接生了，陸七長劍一送，那郎中嚇得一抖，忙道：「那個——那個後面有個裡間，姑娘可以把夫人送過去——」

  軒轅赫見田怡點了點頭，這才抱起凌兮朝著後面走去，果然如同那個郎中所說，這是個乾淨的內室，田怡來不及細想，待到軒轅赫將禾曦放下後，就道：「公子先出去吧。」

  軒轅赫雖然著急，但也知道自己留在這裡多有不便，卻又放心不下，他道：「那我先出去，若是有什麼事情，你便喚我。」

  出去後，見到門口立著一個穿著粗布衣裳一臉蒼白的少女，軒轅赫看向陸七，陸七道：「這還郎中的女兒，稍微懂一些藥理，我擔心田怡一人在房內——」

  那女子似乎是對這些不速之客還心存敬畏，老郎中從柜子後面探出頭來，手上有一個托盤，上面顯然就是方才田怡吩咐準備的東西，他道：「老夫行醫多年，小女自小跟在老夫身邊，耳濡目染，也學了一些東西，或許能幫上忙。」

  那女子諾諾的點頭，卻依舊嚇得不敢說話，軒轅赫在這女子的身上打量了一些，便看見這女子的一雙手，白皙纖細，但是指尖的顏色卻有些微微的暗黃，想來是經常幫人抓藥留下的痕跡，那女子見到軒轅赫遲疑，便道：「公子若是擔心，我可以替那位姑娘去煎藥，你們誰跟著我都可以，接生不是容易的事情，那位姑娘需要幫手。」

  軒轅赫點頭道：「陸七，帶著她去煎藥，讓採薇進去幫忙。」

  陸七也知道軒轅赫心中的顧忌，他不願意讓凌兮處於任何一點危險中，哪怕她現在已經十分的危險了。

  採薇被替換了回來，早有下人燒好了水，採薇額頭上都是汗水，指尖也微微的顫抖著，來不及說話，便一頭進了內室。

  室內並沒有開窗，隱隱的能聞見血腥的味道，田怡已經幫凌兮褪去了衣衫，只是身上蓋了一件薄薄的毯子，肩膀的上的傷口深可見骨，地上扔的全部都是沾染了血跡的紗布，田怡見是採薇，忙到：「用熱水給皇妃擦一便身子，我現將傷口包紮上，參湯什麼時候送來？」

  採薇走到了近前，看見凌兮的手中依舊握著承一的長劍，眼眶一紅，哽咽道：「已經去熬了，馬上就好了。」

  她用乾淨的毛巾沾了熱水一點一點的幫著凌兮擦拭著身子，整個水盆中的水都已經被染紅了。

  她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她似乎不明白怎麼事情就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承一公子慘死，皇妃和腹中的孩子也已經危在旦夕，她眼淚不斷的滑落著，但是手上的動作卻不慢，田怡自然知道採薇心中所想。

  她沉聲道：「採薇，你信我，就算是皇妃一腳踩進了鬼門關，我也要把皇妃拉回來。」

  這話是對採薇說的，同時也是對自己說的。

  採薇點了點頭，門推開了，那少女端著藥進來了，她輕聲道：「參湯已經熬好了，可以服下去了。」

  採薇忙接過了，用銀匙一點一點餵著凌兮，但是凌兮現在已經沒有了意識，滿滿一碗的參湯竟然只喝進去小半碗。

  田怡算著時間，看著採薇道：「來不及了，接下來，我要給皇妃剖腹取子。你們給我打下手。」

  採薇不懂醫術，只是覺得這個說法聽起來就是十分的兇險的，她隱隱擔心，卻沒有辦法，只能相信田怡。

  那少女卻說：「不可，破腹取子只在古籍上才有，我聽父親說過，現在還沒有人能做到，你這麼做，這位夫人可是要死的！」

  田怡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你看看她，哪裡還有力氣去自己生產，來不及了，採薇，把匕首給我！」

  那女子低頭看過去，直覺得榻上的人兒極美，只不過美卻美，一雙美眸緊緊的閉著，眉頭緊鎖著，好像在忍受著什麼痛苦一般。

  雖然飲了半碗的參湯，卻不足以支撐她將孩子生下來。

  她幾步上前，見到田怡先是用銀針封住了她周身的幾大穴位，雖然本是十分簡單的事情，但是田怡的每一針都下的十分的小心謹慎。

  田怡湊近了凌兮的耳邊，低聲道：「凌兮，你聽著，你腹中的孩子命懸一線，若是你還有一絲直覺，一定要堅持住，三皇子還在巴蜀等著你呢。」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田怡的話，凌兮握著長劍的手指，輕輕的抖動了一下。

  田怡拿著匕首，將凌兮的衣襟掀開來，她緩緩閉眼，深吸了一口氣，一刀便劃了下去。

  夢中，凌兮又回到了月霞山，可是現如今的月霞山，早已經是不是自己印象中的月霞山了，整坐山似乎是被大火焚燒過一樣，什麼都沒有了，她一點一點的朝著上面走去，一直走到了那片杏樹林，看著完好的杏樹林，她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這林子還倖免於難。

  她款步進了樹林，只見在樹林的中央立著一人，一身白衣，長身玉立，是承一。

  她笑著跑過去，嘴裡喊道：「大師兄，終於找到你了。」

  男子轉身，依舊是那溫柔的笑意，她見到自己伸手，將手中一個系的歪歪扭扭的流蘇劍穗遞給他道：「師父請了大娘教我女紅，這個是我親手系的，送給你好了。」

  承一隻是看著她笑。他伸出長劍遞給凌兮，凌兮會意，馬上想將那劍穗系上去，然後突然，面前的承一不見了，劍穗落在地上，面前的杏花林也突然燃起了火焰，火勢滔天而起，似乎是想將一同吞噬一樣。

  她慌忙的後退，不斷的喊著承一的名字，驀地轉首，突然看見承一一身白衣正站在那杏花林前，笑著，她想奔過去，拉著承一一起逃走，卻覺得無論她怎麼用力，都一動不能動。

  她哭著看著承一，承一卻笑著，看著她，緩緩的承一張了張嘴，她聽不見，卻看清了承一在說什麼。

  大師兄再說：兮兒，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