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進蜀（一）

  陸七別過臉，輕輕的嗯了一聲，似乎是沒有感覺到陸七的逃避，小七十分歡喜的，只要有了再見的可能，便不懼怕離別。凌兮看著眼前的一幕，甚至不知道這樣的小七，到底是天真還是睿智，但是這個孩子，她心中還是在乎的，若是這次，她能全身而退，定會回來看她們的。

  思及此，凌兮一時間竟然有些等不及了，頭也不會的轉身上了身後的大船，曹宇要回京復命，並沒有跟著，曹晨現在一門心思，撲在曹宇身上，為了不讓曹宇為難，甚至連自己的五千守軍都拱手讓凌兮帶走了。

  忙活了一夜，眾人都各自散去，曹宇盛情難卻，跟著曹晨一起回了曹府，船悠悠的起航了，軒轅赫的給凌兮留了一間寬敞舒適的房間，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勸道：「反正已經到了水路上了，也不需要你做什麼了，好好休息吧，你最近——」

  軒轅赫看著凌兮眼底漸漸泛起的青色，甚至有點心疼，凌兮也感覺到了一絲疲憊，她聽話的點了點頭。

  軒轅赫十分識趣的走了出去，她又喚了採薇進來服侍自己更衣洗漱，這才昏沉沉的睡了過去，船穩穩的行駛在水面上，船艙中一盪一盪的，不多時凌兮就進入了夢鄉。

  夢中，她似乎來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狹窄的石壁，上面纏繞的青藤，還有腳下的萬丈深淵，彌散的霧氣，繚繞在自己的周圍，她只是覺得自己來過，她知道順著石壁旁那裡有個山洞，裡面有一張是石床，再往裡面走，會有一條小河，裡面還會有魚，會有烤魚，甚至那魚入口鮮美的味道，她都能回憶起來。

  按照自己記憶中的路，她果然找到了那山洞，還沒有邁進去，她只覺得裡面傳出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還有男子寵溺的聲音，那女子的聲音十分的陌生，但是那男子。自己確實十分的熟悉的，她腳步一頓，竟然有些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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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咬了貝齒，她往前走了一步，只見到記憶中那張石床的上面，半躺著兩個人，正是玉璇璣還有楚雲深，玉璇璣臉上有著自己從未見過的天真爛漫的神情，看想楚雲深的水眸中都能盪出蜜來，而楚雲深一手攔著身旁的玉璇璣，一臉冷漠的看向自己道：「你怎麼出現在這裡？」

  是啊，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習慣性的摸向自己的小腹，那裡平坦的出奇，她的孩子呢？

  她一抬頭，便看見玉璇璣的懷中抱著一個粉嫩嫩的孩子，小手像是蓮藕一樣，此時正在襁褓中掙扎著，小臉委屈的皺成了一團，似乎下一秒一聲嘹亮的哭聲就要充斥整個山洞一般，另一邊，楚雲深的臉已經變了，眼神陰鷙， 鼻樑高挺，臉上溫潤的笑意也已經消失了，正是楚景行的樣子。

  他的懷中同樣抱著一個孩子，不同於方才那個孩子的玩鬧，這個孩子十分的安靜，小小的身子縮在襁褓中，正睡得深沉，好像是周圍的事情並不能打擾到她一般。

  這是她的孩子，她見到兩人同時舉起孩子，似乎就要往地上擲去，她體內真氣流竄，欺身而上，但是身子卻被什麼東西緊緊的箍住了，不能動彈半分，她越是想要掙扎，那藤蔓便裹得越緊，她沒有辦法呼吸、

  「皇妃，皇妃？」是採薇熟悉的呼喚聲，眼前的場景一點一點的破裂。

  「皇妃？田怡你快來看看皇妃這是怎麼了？」採薇一臉擔憂的看向田怡，凌兮在哭泣，晶瑩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在枕頭上，眉頭死死的蹙著，呼吸也急促著，她也試著推了兩下，卻不想已寄回沒有什麼反應，田怡將手放在凌兮的額頭上，只感覺道溫度一陣燙手，她有些焦急的道：「皇妃發燒了，你去拿了帕子和水來。」

  採薇點頭，剛想要起身，便聽見了田怡又道 ：「水不行，你去問了赫公子，有沒有酒。」

  採薇快步的出去了。

  凌兮是被一陣濃郁的酒香弄醒的，頭上冰涼的，她想伸手觸摸，卻覺得手沉重無比，她垂眸望過去，只見到手臂上有幾個穴位上都扎著銀針，許是聽見了這邊細細索索的聲音，一直在外面候著的採薇，連忙掀起了帘子走了進來，小聲的道：「皇妃醒了？皇妃可是嚇死奴婢了，這還有個十幾天，便要到了蜀地了，要是您在這個時候，病倒了，到時候我該怎麼三皇子交代啊。」

  凌兮已經習慣了採薇嘮嘮叨叨的性格，無奈的搖了搖頭，閉目養神，看樣子自己應該是病了，因為自己還懷有身孕，不能慌亂用藥，田怡才會用這種辦法。

  採薇見凌兮精神不濟，也漸漸的比了嘴巴，船艙內一下子陷入到了安靜中，凌兮不禁想起方才的夢境來，那種窒息的感覺如此的真實，還要那兩個孩子，還有楚景行玉璇璣，想到這裡，她的想法愈發的堅定，她一定會好好保護這兩個孩子的，不讓他們收到傷害。

  田怡估摸著時間，給她拔掉身上的銀針，凌兮終於能動了，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撫摸自己的小腹，田怡看了一眼，似乎是想要說什麼，但是緩了緩，終於閉上了嘴巴。

  透過門帘上的縫隙，凌兮看了一眼，只覺得外面的天色還是陰沉沉的，忍不住的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採薇輕聲道：「現在是中午了，皇妃這一覺睡得可是夠久的。」

  凌兮蹙眉，田怡似乎猜測到了凌兮想要說什麼，便回答道：「外面陰天了，開船的船夫說，看著這個樣子，應該是要下大雨了。」

  凌兮的手緊了又緊，鬆了有松，聽見一旁有咕咕聲，側頭望過去，便見到了阿羽在一旁細心的梳理自己的羽毛，凌兮對著阿羽招招手，喚到：「阿羽。」

  阿羽停下來，歪著頭看著凌兮，一點一點的踱步進來，凌兮拿起身旁的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便綁在阿羽腳上的銅環上。

  阿羽有些猶豫，看了看外面的天氣，卻也飛了出去，但是只是片刻的功夫，便飛了回來，身上全被雨水淋濕了，剛才才梳整好的羽毛，此時狼狽不堪，全都貼在了一起，它猛地甩了甩身子，將身上的雨水甩掉，不滿的咕咕了兩聲，就守在了一邊。

  外面狂風大作，船在劇烈的搖晃，好在這艘船極大，船隻也尚未行至渭水的中央，只是風浪還不足以產生任何的危險。

  但是凌兮還是有些擔心。她輕嘆了一口氣道：「這雨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停，希望我們能順利到達巴蜀。」

  「之前曹侍衛來傳旨的時候不是說，半月內會有暴雨，現在看來，應當是真的。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好在我們走水路，應該會比那樣快一些。」田怡道。

  「凌兮，你醒了沒？」外面傳來了軒轅赫的聲音。

  凌兮微揚了聲音讓他進來，他進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幾乎都要濕透了，頭髮濕噠噠的貼在鬢邊，採薇連忙拿了毛巾給他擦。

  軒轅赫伸手接過，胡亂的在臉上頭上抹了兩下，就毫不在意的坐在一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這才說到：「方才船夫來說，這場雨怕是要持續很久，我們的大船還好，剩下的一些小船，若是後面水位漲起來了，再遇上風浪，怕是會停滯不前。」

  凌兮皺眉苦想了片刻問道：「船夫可有說過這場雨會下到什麼時候？」

  軒轅赫搖了搖頭道：「這個不知道，不過他說，他已經好幾十年沒有遇見這樣的天氣了，看來天有異象，你師兄卜算的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屋內的幾人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中，水路是凌兮堅持走的，一是因為水路，可以日夜兼行，而是因為若是真的遇上了下雨的天氣，也不會讓隊伍停滯不前，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到底該怎麼辦？

  這五千的守軍，是她耗費心思才從洛城調過來的，送回去？根本不可能，雲深還等著這些守軍呢。

  她一定會想到辦法的，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巨浪打了過來，凌兮只覺得船艙相較於之前都要晃得嚴重。

  採薇方才放在桌子上茶碗都掉落在船艙中，撞擊在木質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音，又咕嚕嚕的滾走了。

  外面傳來一陣喧囂聲，和叫喊聲，但是被雨水的聲音壓過了，聽不真切。

  凌兮搖晃著起身想要往外面走，卻聽見有人在船艙外面稟告：「主子，有一艘小船，被打翻了。」

  正是軒轅赫的侍衛，凌兮心中一驚，連忙問道：「可是有人員傷亡？」

  「暫時還不知道，正在盤查，陸侍衛正在那艘船上幫忙。」門外的聲音恭敬的回到。

  凌兮越發的坐不住了，想起身，卻被田怡制止了：「你現在還發著熱，外面還有這麼大的雨，下一波的風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你現在貿然出去，不要命了？」

  凌兮現在哪裡管得了這麼多，這五千人心理到底在想什麼，凌兮知道的一清二楚，尤其是那個王磊，這麼好的機會，她不相信他會放過。

  「不行，我必須出去，採薇，準備蓑衣斗笠。」凌兮斬釘截鐵的道。

  一旁的軒轅赫似乎想出言組織，但是斟酌了片刻還是住了嘴，現在他能做的。只是陪在她的身邊，護她周全，將她好好的送到巴蜀。

  凌兮起身，剛站起來，卻覺得身子一陣的發虛，她咬牙強行忍著，田怡自然是知道凌兮的性子的，只好看著她由著採薇服侍，穿衣，她不放心，又拿了一把傘跟了出去，等到出門，田怡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