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孤注一擲（一）

  那兩個粗使婆子，鬆開了綠蕊，綠蕊連忙上前將凌如雪攙扶起來，臉上的淚痕未乾，看起來有些楚楚可憐，楚景行多看了兩眼，正巧被剛起身的凌如雪看見了個正著。心中不禁湧起一陣煩悶的情緒來。

  諾諾的退下了，玉璇璣給芍藥使了個顏色，芍藥也悄聲退下，偌大的院中，只剩下玉璇璣還有楚景行二人。

  玉璇璣臉色沉沉的道：「不知道大皇子今日怎麼想起來我的院子？難道是那女子的小曲聽膩了？」

  

  楚景行定定的盯著玉璇璣的臉，冷聲笑道：「皇妃真是好大的氣勢啊，不知道下一步皇妃還想要做什麼？是不是要父皇將我貶為庶民你才高興？」

  玉璇璣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半晌她才說道：「想不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看來我當初當真是選錯了人。」

  楚景行上前兩步，逼近了玉璇璣道：「選錯了人？誰是對的人？難道是我那三弟麼？可惜，人家沒有選你不是麼？」

  這句話徹底的激怒了玉璇璣，她眸色殷紅，抬起手猛地就是一巴掌，清脆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院內猶如驚雷一般詐想。

  楚景行斜斜的一笑，有些癲狂的道：「都是你，自作主張，你不喜歡凌兮是吧，但是你偏偏鬥不過她，都是你，害的我母后被廢，我兵權被奪，如此你高興了？你以為要是他當了皇帝，他就會要你，我告訴你，只要有凌兮在的一天，你就一文不值！」

  「你以為沒有我，你母后的後位就保得住？你的兵權就保得住？楚景行，你能不能不這麼天真，楚皇明明屬意的就是楚雲深，他才是他心愛女人的兒子，你和我，一樣可憐。」玉璇璣毫不示弱。

  楚景行似乎是沒有辦法接受一般，他看著玉璇璣的櫻唇，低頭，猛地吻了上去，玉璇璣驚叫著想要推開他，卻不想楚景行的力道極大。

  他邪肆的笑意一點一點的在臉上綻開，猶如鬼魅一般：「父皇喜歡他，你也喜歡他，父皇想留給他的皇位，我偏偏要奪過來，而你，這輩子也別想離開我的身邊。」第一次，他在玉璇璣眼睛中看見慌亂和恐懼，這深深的勾起他心底報復的快感，猛的起身將玉璇璣抱起來，朝著屋內走去，府上的下人早就躲得遠遠的了，生怕惹怒了主子，丟了小命。

  玉璇璣不斷的掙扎著，她尖叫著想要傳喚自己的隱衛，楚景行笑道：「你真的以為，我會對你沒有防範麼？我堂堂皇子府，要是沒有我的默許，又怎麼能讓你手下的那些蝦兵蟹將，來去自如？」

  手已經觸及了玉璇璣的衣服，玉璇璣身段一軟，從枕頭下面抽出來一把剪刀，手起刀落，玉璇璣抬頭，看著楚景行緊緊得到握著那剪刀的尖銳部分，鮮血順著剪刀一滴一滴的滑落了下來，抵在玉璇璣月白色的裙衫上，如點點落梅。

  帶著荼蘼的悽美。

  剪刀被奪過扔在地上，發出尖銳的碰撞生，接下來就是哭喊的聲音和衣衫碎裂的聲音。

  「楚景行——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的——」玉璇璣悽厲的聲音閒的有些恐怖，這一夜，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夜。

  楚雲深只陪著凌兮帶了幾個時辰，就匆匆忙忙的悄然離開了，好幾次凌兮都想要開口告訴楚雲深楚皇的事情，但是她只是一個猜測，若是亂了楚雲深計劃，反而不好。

  這般想著，竟然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次日就是凌老夫人出殯的日子，一早，採薇就早早的哪來了素服給凌兮更衣，田怡也進來，看了半晌，才從懷中拿出了一粒藥丸，道：「蕭道長囑咐過了，你雖然身子底子不差，但是現在的情況，最是忌諱情緒激動，要怎麼辦，你自己看著來。」

  凌兮只是結過了藥丸，並不說話，田怡也知道此時此刻，凌兮心情不佳，也不再言語，不聲不響的跟在凌兮的身後。

  到了相府，入眼便是一片縞素，整個京城好像都從春天一下子變成了冬天，冷的讓人顫抖。

  偶爾有穿著素服的下人對著凌兮行禮，凌兮一步一步走向靈堂的，心中竟然出奇的寧靜，那一瞬間的，凌兮甚至覺得自己有一絲冷血。

  好像是那日所有的情緒都隨著沉寂了一般，靈堂內大大「奠」字擺在正中間，觸目驚心，一口漆黑的棺木就停在自己面前。

  柳卿卿披著孝衣在一旁哀哀的哭著，有管家拿來了孝衣，採薇的幫著凌兮披上後，攙扶著凌兮跪下了。

  因著是陛下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有宮裡的內侍來主持喪儀，哭喪過後，便是給凌老夫人沐浴潔身，凌兮輕聲道：「我來。」

  凌浩然輕嘆了一口氣，便對著柳卿卿點頭示意，柳卿卿將手裡面的軟帕子交給了凌兮，眾人迴避。

  走出靈堂的時候，柳卿卿回望了一眼棺木中神色安詳的老婦人，勸道：「三皇妃注意時辰。」

  凌兮點了點頭，巧琴拿出事先準備好金盆，跪在凌兮的面前，將那金盆舉過頭頂的，聲音哽咽的說道：「請三皇妃為老夫人潔身梳妝。」

  採薇再也忍不住，別過臉去，死死的咬著牙，凌兮手穩了又穩，終究是顫抖著沾濕了帕子。她輕輕的把這凌老婦人的手，仔細著一點一點的擦拭著，她記得 這雙手的溫度。

  她擦拭的極為認真的，最後下來，是梳妝，其實老夫人的妝發早就是梳好的，凌兮卻依舊整理著鬢間花白的碎發，明明只是走個過場，但是她卻想著時間再久一點，再久一點。

  外面，柳卿卿身邊的婢女輕聲的提醒道：「三皇妃，時辰快到了。」凌兮回過神，擦了一下眼角，將帕子交給了巧琴。這才對外面說到：「好了。」

  門分兩邊被打開了，眾人並沒有進屋，外面站著幾個孔武有力的家丁，每個人都是披麻戴孝的。

  採薇攙扶著凌兮出了門，站在柳卿卿的身邊，太監看了看外面的時辰，高聲道：「蓋棺——」

  幾個家丁合力抬著沉重的棺蓋，覆在那棺槨上。

  「老夫人——老夫人——」悽厲的痛哭聲，是剛剛下去送東西的巧琴，她掙扎著想要撲上去。

  凌兮淚如泉湧，這一刻，她真真切切的意識到了，她的祖母，從此不在這個人世了，柳卿卿看著巧琴如此，也不免動容。

  她吩咐身邊的人道：「扶巧琴姑娘去偏殿的，莫要耽誤了出殯的時辰。」

  哭到乏力的巧琴的，被攙扶了下去，接下來便是送靈了，凌府的祖祠在京郊，要走幾里的山路，因著柳卿卿和凌兮都懷有身孕，隨著隊伍備了兩頂軟轎，供臨時休息的。

  一路上哀婉的喪樂不斷著衝擊著凌兮的耳膜，一直走了好遠，京都的門都已經看不見了，有下人跑過來稟告道：「老爺，夫人，大夫人和二小姐……」

  話一出口，他便頓住了。

  看了看柳卿卿和凌浩然的臉色慌忙改口道：「側妃和劉氏跟在隊伍後面，已經跟了很久了。」

  順著那人說的方向看過去，除了如眼的白色，I還有就是漫天飄飛紙錢。

  在隊伍的最後方，凌兮果然看見兩個孱弱的身影，都是一身素縞，凌如雪攙扶著劉氏，柳卿卿的臉色有些難看的，凌兮看向了凌浩然，只見他眼中閃過一絲心疼的神色。

  畢竟是朝夕相對的結髮夫妻，十幾年的感情，這次的事情，也算是在御前沒有辦法，現在劉氏這般做派，凌浩然自然心疼。

  「父親，劉氏是您在陛下面前做的選擇，祖母被封為一品誥命，前方還有宮中的內室，難道父親想抗旨不成？」凌兮語氣沉沉的道。

  凌浩然一怔，似乎想說些什麼，凌兮有道：「況且劉氏企圖設計謀害大夫人的孩子，父親此時若是將她請到送靈隊伍中來，置大夫人於何地？難道要讓全天下的人看丞相府的笑話不成？」

  凌浩然低頭看向柳卿卿，柳卿卿垂著首，柳卿卿本就是一副嬌弱可人的樣子，現在一身素衣，更顯的有些惹人憐愛，似乎是能感受她心中的委屈，凌浩然握了握她的手，轉頭對著那下人說道：「她們願意跟著就跟著，我並不趕他們走，只是……轉告側妃，她畢竟還是我凌府的女兒，最後要來她祖母墓前叩頭。」

  那小廝聽聞，連忙退了下去，朝著隊伍的後方走去了。

  重新下令隊伍往祖祠走，後方的凌如雪攙扶著劉氏，見到前面跑過來一個小廝，心中歡喜的對著大夫人說道：「母親，您看，我就說父親不會如此無情吧。」

  劉氏心中也好湧起一種欣喜的感情。她連忙站起身，跟著走了好遠的路，雙腿也早已經沒有了力氣，方才坐了一會兒，愈發覺得雙腿無力了。

  「側妃，老爺說了，請您最後去老夫人的墓前扣頭。」說完轉身便想走，凌如雪和劉氏一時間怔在了原地。

  凌如雪叫住了那小太監道：「父親沒有了其他的吩咐麼？」

  那小廝斜眼看了一眼滿是期待之色的大夫人，搖了搖頭，小聲的道：「老爺還說了，要是你們想跟著那就跟著好了，後面只囑咐了側妃要去墓前叩頭。」

  劉氏身子一軟的，當下便倒在了凌如雪的身上，凌如雪慌忙的扶住了，劉氏一瞬間好像是老了十幾歲的樣子。

  嘴裡喃喃的道：「他果真是這樣狠心，一點情分都不顧念。」

  凌如雪心疼的道：「母親，我們再想辦法，一定會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