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側妃進府（三）

  凌老夫人面色如常，大夫人倒是哭了半晌，見沒有人理自己，有些尷尬的止住了聲音。

  斜眼看了綠竹一下，綠竹會意，連忙上前兩步攙著大夫人坐在一邊，柔聲勸道：「夫人今日來探望老夫人，怎麼好好的，還哭了起來呢？」

  大夫人借著綠竹的話找了個台階道：「你看我，只不過是一時心中難過，倒是讓母親看笑話了。」

  凌老夫人坐下了，聽見劉氏這般說，垂下眼眸道：「你也是心焦如雪的病情，無妨。」

  見到老夫人主動接過話茬，劉氏心中大喜，面上卻不表露分毫道：「母親理解妾身是妾身的福分，如雪過些時日便要大婚了，雖說是側妃，但是好歹是我們丞相府的嫡女，以後若是沒有個一兒半女，我聽說那長公主，不對，現在應該叫大皇妃了，也不是個容人的，之前有個婢女爬上了大皇子的床，聽說直接被刺死了，如雪這以後的日子……」

  說道這裡，大夫人倒是真的落下淚來，這時的悲傷情緒倒是真心的。

  

  凌老夫人一手輕撫著伏在自己腿上的白狐，若有所思道：「你今日來，想必是有什麼事情的，直說吧。」

  劉氏手一頓，才道：「妾身……妾身只是……」

  緊緊的抿了抿唇角，猛的跪下來，哭求到：「母親，求您救救如雪吧。」

  巧琴趕緊上前攙扶著大夫人，起身，卻不想劉氏掙扎著爬到了凌老夫人的旁邊，雙手緊緊的抓著老夫人錦繡福字紋路的衣擺哭到：「母親，我求求您，求求您！」

  巧琴急的一張俏臉微紅，匆匆道：「大夫人這是做什麼？老夫人又不是郎中，夫人是不是急糊塗了？」

  哪知道劉氏根本不理會巧琴，只是不斷的磕著頭，一下比一下重，原來臉上端莊的妝容也有些花了，髮髻零零散散的松垮下來，哪裡還有丞相夫人的尊榮了。

  凌老夫人一直半眯著眼睛，劉氏哭的聲嘶力竭，巧琴一臉為難的看著老夫人，凌老夫人揮了揮手，讓巧琴暫且退下，巧琴不再拉扯劉氏。垂著手立在劉氏的身後。

  「你想讓我怎麼辦？」凌老夫人沉聲道，一雙蒼老的眸子盯著劉氏，眸中的神色沉寂如水。

  「母親。我知道您那裡有靈藥，之前柳姨娘都落了紅，您的藥都能把孩子從鬼門關拉回來，這次一定……一定也能救如雪。」大夫人揚起滿是淚痕的雙眸，輕聲道。

  卻不想巧琴站出來，正色道：「此事萬萬不可，大夫人，這藥可是老夫人的命，您怎麼能！」

  其實劉氏也知道，凌老夫人年紀大了，最近一直身子不好，那藥的確能救老夫人的命，但是她的如雪。

  她面色微微一白，拉著老夫人衣擺的手片刻都不鬆懈，連聲道：「母親，您身子一向堅朗，兮兒那丫頭身邊還跟著一個太醫院出來的田姑娘，但是如雪不同，如雪現在是真的沒有辦法可想了，如雪也是您的孫女啊，您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如雪就這副樣子啊。」

  巧琴眉宇間都是憤懣的神色，這次事情要不是二小姐嫉妒成性，也不會鬧成現在這個樣子，雖然老夫人剛才已經警告過她，但是她還是忍不住的嘟囔道：「老夫人，這藥可是三皇妃囑咐您服了的，要是三皇妃知道了此事，必然會不開心的。」

  凌老夫人微微閉上了眼睛，劉氏卻道：「不會的，這藥既然是兮兒師父製得，現在她師父就在京城，可以再制，但是如雪性子嬌縱，平日裡也得罪過兮兒，若是我直接去求她，她一定會拒絕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凌老夫人這個時候卻緩緩道：「兮兒的心胸，你們都比不上，你們向來喜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是她真的想要下狠手，想必你們設計她和承一那孩子的那次，你們萬死也難辭就。」

  大夫人一怔，她沒有想到凌老夫人竟然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辯解的話，只能徒勞的吶吶的張著嘴巴，不知道說什麼好。

  凌老夫人似乎對大夫人很失望的樣子，輕嘆了一口氣道：「巧琴，取藥來。」

  巧琴似乎是懷疑自己的耳朵一樣，就連大夫人都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綠竹站在一邊更是滿臉的喜色，巧琴微微提高了聲音道：「老夫人！」

  「沒有聽見我說的話麼？去把藥拿來！」凌老夫人聲音沉了沉，帶著些許的嚴厲，巧琴眼眶都紅了，只能哽著聲音道：「是。」

  不出片刻功夫，巧琴就從老夫人的妝奩裡面拿出了一個用錦盒裝的淨白瓷瓶出來，大夫人認得，那正是上次老夫人拿出來的東西，巧琴將那藥瓶放在了老夫人的手裡，試圖勸道：「老夫人，當時蕭道長也說了，並不是什麼靈藥，就算是給了二小姐，也未必醫得好二小姐的病不是麼？」

  凌老夫人卻不接巧琴的話，只是看了一眼那瓷瓶就給了大夫人，她知道她交出去的東西是什麼，那可能是她生的希望，但是罷了，一把年紀了，劉氏歡天喜地的接了過來，入世珍寶的收進了懷中。

  巧琴不忍再看，眼淚在眼睛中打轉，她趕緊別過臉去，不讓淚水掉下來。

  「我累了，要是沒什麼時候，你就早些回去吧，吃了藥再請大夫來看看。」凌老夫人柔聲道，劉氏連聲應下了，帶著綠竹快著步子朝著凌如雪的院子走去。

  劉氏走後，老夫人看著如同你提線木偶似站在自己身邊的巧琴，漏出一個和藹的笑意來，輕聲道：「巧琴，過來幫我捶捶腿。」

  巧琴乖巧的半跪在老夫人的身邊，雙手不輕不重的敲打著凌老夫人的雙腿，凌老夫人看著巧琴挽起的髮髻，伸出滿是皺紋的手，輕輕扶了扶，巧琴感覺到，也不太抬頭，手下的動作也沒有頓一下，但是去見到老夫人的衣擺上，原本牡丹花色的福字衣擺，被一滴一滴的淚水氤出水漬來。

  老夫人見巧琴這樣，柔聲道：「巧琴，你今年已經有二十二了吧。」

  「回老夫人的話，奴婢是二十二了。」巧琴恭敬的答道，但是聲音顫抖著，似乎是竭力的忍著什麼。

  凌老夫人就當做沒有聽見，接著道：「原本好年華就這樣耽擱在我這老婆子的身上了，改日我親自替你尋一門好親事，如何？」

  巧琴停下了手裡動作，後退了一步，伏在地上，沉聲道：「奴婢服侍老夫人快十年了，老夫人喜歡什麼溫度的茶水，晚上要醒幾次，奴婢都清清楚楚，奴婢不嫁。」

  沒有小女兒的羞澀，她伏在地上的身子一顫一顫的，似是在忍著強烈的痛意一般，凌老夫人看著這個小姑娘，思緒似乎回到了幾年前，眼中不免有了濕意。

  「巧琴，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我主僕一場，終究有緣斷的時候……」

  「老夫人，茶涼了，奴婢去給您換一盞溫熱的過來。」巧琴猛地抬頭，打斷了老夫人的話，不等凌老夫人叫她起來，她就急匆匆的收拾了桌子上的茶盞，轉頭往外走去。似乎是想逃離一般。

  凌老夫人悠悠的嘆了一口氣。她猛的咳嗽起來，連忙用帕子捂住了嘴巴，巧琴聽見聲音，小跑著原路回來，卻見到凌老夫人帕子上的那一點殷紅，手中失去了力道，托盤脫了手，杯盞破碎的聲音清脆可聞，打碎了一室的寂靜。

  巧琴顫聲喊了一句：「老夫人……」便淚如泉湧。

  凌老夫人收了手裡的帕子，對著巧琴揮了揮手，巧琴這次不再使性子，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老夫人的身邊。

  凌老夫人依舊是那慈愛的神色，她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今日不該把藥給大夫人？」

  巧琴含著淚點了點頭，凌老夫人卻道：「我說丞相府的老夫人，其次才是他們的母親，祖母，最後才是我自己。同樣，兮兒和如雪，首先都是丞相府的小姐，其次才是他們的自己，這樣的身份，給了她們榮華富貴，給了她們尊貴榮耀，但是也同樣給了她們枷鎖。」

  話說的有些急促，又止不住的咳嗽起來，巧琴一邊幫著老夫人拍背順氣，一邊哭著道：「奴婢知道，老夫人，奴婢知道。」

  一陣咳嗽過後，凌老夫人緩了緩氣息，才接著道：「不管如雪犯了多少的過錯，關上門來，怎麼斗都是我們一家人的事情，但是她馬上要大婚了，我凌氏的女兒，不能那麼狼狽難堪，我老了，多活幾年少活幾年沒有什麼區別，但是要真的能換她一個未來，也算是我這個做祖母的對的起她。」

  巧琴拼命的點著頭，老夫人看著巧琴道：「這個家裡，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巧琴的婚事全憑老夫人做主。但是巧琴有個請求，還請老夫人准許，若是老夫人不許，巧琴一輩子不嫁，寧願孤獨終老。」巧琴眸色認真，看的出來是認真的。

  凌老夫人笑了笑，嗔怪到：「你這孩子，這性子，當真是執拗的很，我答應你，你說便是。」

  巧琴心中滿是悲戚道：「奴婢要服侍在老夫人的身邊，無論是否成親，我都要服侍在老夫人的身邊，若是這個請求老夫人不同意，巧琴就不嫁！」

  凌老夫人聽見巧琴這麼說，眼眶也紅了一些，但是唇角還是笑意的道：「好，聽你的，快起來吧，好孩子，扶我去後頭睡一會兒。」

  巧琴先是叩首謝過了凌老夫人，這才起身。服侍了老夫人睡下，心中估算著老夫人醒來的時辰，便匆匆忙忙的起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