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側妃進府（二）

  楚憐星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著凌兮手中的動作，凌兮懷孕雖然周身都豐腴了很多，但是這手指依然纖白秀美，有如細雪一般，指尖靈動。只見到她從裡面抽出來一張白色紙來，上面的字大氣沉穩，竟然讓凌兮想起寺中的佛祖，寶相莊嚴。

  只有四個字，修遠，漫兮。

  兩個字，凌兮手裡拿著紙不知道在想什麼，倒是楚憐星咬了咬嘴唇到：「難道大師也不能推測皇嫂腹中孩子性別麼？我還想著看看能不能窺測天機呢。」

  凌兮笑意溫婉的將那紙折好，收進了信封中，然後交給採薇保管好方到：「男孩女孩都是骨肉，慧覺大師怎會無聊到卜算這種東西。」

  嗔怪的看了一眼楚憐星，楚憐星吐了吐舌頭，復又問道：「那這兩個名字都是什麼意思呢？」

  凌兮做的久了，有些腰酸，楚憐星細心的察覺到了，連忙上前攙扶住了凌兮站起來，凌兮這才柔聲道：「兩個名字都取自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這麼一說楚憐星才恍然大悟，直呼這是個好名字。

  

  肚子裡面的孩子好像也十分的興奮，不斷的踢著凌兮的肚子，楚憐星小手覆上凌圓滾滾的肚子，輕聲道：「修遠，漫兮，你要乖嗷，等你出生，小姑姑給你一個大大的禮物好不好？」

  話音剛落，肚子裡面就似回應一般，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

  兩個女人輕笑出聲，笑意里釀著溫暖，似是要把這一院子的桃花都催開了一般。

  但是另一邊，可就沒有這把其樂融融了，大夫人暗中悄悄又送走了一位大夫，滿臉的陰雲密布，原本這個月大婚的凌如雪，此時眼中沒有絲毫的喜色。

  她半臥在床上，臉色竟如冰雪一般冷的難堪，大夫人身邊的綠竹送走了大夫。

  又轉回身輕手輕腳的帶上了房門。凌如雪身邊的桃枝早就被處置了，現在服侍在她身邊的，是原本服侍在大夫人身邊的綠蕊，年紀比桃枝長了些，行事沉穩得宜，這次出了事情，雖說凌如雪有主要的責任，但是桃枝只顧著縱容凌如雪，這才釀下惡果。

  綠蕊也是個極為有眼色的，見到綠竹的動作，自己也跟著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這樣一來，屋內就只剩下了大夫人母女。

  凌如雪呆呆的坐在床上，呼吸都清淺不可聞，大夫人心疼，握了握凌如雪露在外面的手道：「雪兒，你不要難過，這件事情必然有解決的辦法。」

  「辦法？」凌如雪聲音都似乎是凝了霜雪一般帶著寒意，涼涼的帶著一絲嘲諷道：「母親，這小半月，被你請來的大夫都要把丞相府的門檻都踏破了，有誰想出辦法了？」

  大夫人被凌如雪的話猛地噎住了，喃喃的動了動嘴唇，才道：「剛才大夫不是說，只要好生調理，日後還是有希望的不是麼？」

  調理，調理，凌如雪猛地甩開大夫人的手道：「母親，我累了，你出去吧。」

  大夫人見到曾經乖巧活潑的凌如雪如今這般，心如刀割，還欲再說，卻被凌如雪冷冷的目光瞪著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嘆了一口氣，仔仔細細的叮囑了才一步三回頭的走出門去。

  好像只是一夕之間，大夫人神色就已經有了一些蒼老的細紋了，就連鬢間都隱隱的生出了些許的白髮來，綠竹看見大夫人滿臉的失落走出來，就知道必然是二小姐又發了脾氣，她輕嘆一口氣，二小姐自從經歷了上次的事情，性格就變得暴戾起來，向來最聽大夫人話的她對待自己的親生母親，也帶著隱隱的敵意。

  「綠蕊，你原是我身邊的，做事一向妥帖，你好生的照顧二小姐，有什麼事情趕緊去我的院子稟告了我，知道麼？」大夫人語氣中早就沒有了當家主母的威儀，眉梢眼角之間頭透露出了疲憊的神色來。

  綠竹陪著大夫人慢慢的往著院落走去，路過柳卿卿院落的時候，只聽見裡面婢女正笑語盈盈的講著什麼，逗的一眾的下人們都笑了起來，那笑聲飛過院落，落進了大夫人的耳朵裡面卻顯得尤為刺耳，原本就心情不佳的大夫人，此時臉色更加的難看。

  綠竹瞥了一眼那個方向，不屑的道：「現在老爺夫人都在未著二小姐的事情著急，偏就她好像是沒事人一樣，只顧著自己的肚子裡面的。」

  「那又有什麼辦法，誰讓她肚子裡面有一個，又有老婦人護著，現在老爺對我也不如之前親厚，好在老爺也沒有一心一意全在那賤人的身上，鄭姨娘那裡分去了不少的寵愛，我這心裡倒是平衡了不少。」一說起這件事情，大夫人還能微微的鬆了一口氣，當時設計她的婢女爬上凌浩然的床，算是她做過的最成功的事情。

  綠竹想起那件事情來，眼底也帶著些許快意道：「就是說，那次還差點讓她滑胎，要不是老夫人突然拿出了那藥丸來，這孩子就保不住了，現在這丞相府的風向可不是如今這樣。」

  大夫人似乎捕捉到了綠竹話中的重點，臉上帶了些許喜色和希冀道：「走，我們去老夫人院子！」

  綠竹不明所以，老夫人自從年後生了病，就一直病懨懨的，直到年後三皇妃來了一趟，這身子才慢慢的好了起來，只不過自從那次，老夫人就更喜歡清淨了，就連平日裡面的晨昏定省都取消了，專心致志的佛堂禮佛，幾乎不過問府上的一切事情。

  劉氏也樂得清靜，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竟然出奇的想要去拜見老夫人，綠竹不明所以，想了想終究是疑惑的問道：「夫人今日怎麼想到去老夫人的院子。」

  劉氏步履匆忙，但是臉上一掃方才的低沉和失落到：「上次柳氏那般緊急的情況，都見了紅，老夫人一味藥，就保住了那賤種，想必那藥或許對如雪身子有好處也不一定。」

  聽聞大夫人這麼說，綠竹的臉上也浮現出喜色來，主僕二人一前一後的往著老夫人的院子中走過去。

  因著心中有事，只是用了平日裡一半的功夫就到了老夫人的院子，此時正是老夫人禮佛的時候，大夫人反倒是安靜了下來，先是在門外喘勻了氣息，這才跨步上前，門外站著一個清秀的小丫鬟的，見到大夫人，恭敬行禮道：「奴婢見過大夫人。」

  劉氏面容和善的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母親可是在禮佛？」

  「是，老夫人說禮佛的時候不想別人叨擾，裡面也只有巧琴姐姐一個人服侍著，要是夫人有事情，那就是旁邊的暖閣中稍等片刻吧。」 口齒伶俐，恭敬十分。

  劉氏看了看天色道：「不了，我便在這裡的等等吧，看著母親也快出來了。」

  那小丫鬟也不阻攔，立在廊下，便不在言語了，佛堂內，凌老夫人正閉目跪在蒲團上，不斷的用手指轉著手中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詞，佛龕前燃著的檀香幽幽，讓人心神寧靜。

  聽見了外面有動靜，默念了好了最後一段經文，凌老夫人才緩緩的睜開了有些渾濁的眼睛，單手撐地想要起身，巧琴見了忙走過來，攙扶著她起身。

  「門外什麼聲音？」凌老夫人由著巧琴走到一旁的清水旁淨了手，這才輕聲道：「是大夫人來拜見您，應該是等著有一會兒了，請了去暖閣，但是大夫人拒絕了，就在外頭站著呢。」

  巧琴有些驚詫，這些日子大夫人的所作所為她是看在眼裡的，因著老夫人做主把這掌家的權利暫時交給了柳氏，大夫人就沉不住氣，對老夫人怨懟起來，越發的不恭敬，老夫人原本也是存了敲打的意思，但是見她如此做派，就懶得再幫她說話了。

  現在這般乖巧聽話的，倒真的是頭一遭，也難為巧琴當成新鮮事來講。

  凌老夫人嘴角帶了一抹笑意，抬頭看了看自己供養在佛堂的菩薩，慈眉善目，悲憫蒼生的樣子，心中閃過一絲嘆息。

  「聽聞最近的大夫人一直在請大夫進府給二小姐查看病情？」凌老夫人突然問道。

  「是的，聽聞近日來已經有十幾個大夫過府了，每次都是悄悄的從後門接進來，再從後門送出去。」巧琴如實的道。

  凌老夫人摩挲著手中的佛珠，卻不在說話，巧琴倒是有感而發道：「要說我們二小姐的也是可憐見的，之前鬧出那樣的事情，原本得正妃之位僅僅變成了側妃，還想著大皇子能對二小姐寵愛一些，卻又出了這樣的事情。」

  凌老夫人冷哼一聲道：「這樣的後果還不都是她自己做的孽，劉氏更是，不僅不吸取教訓，反而怨天尤人，不思己過，害人害己。」

  巧琴難得見到老夫人這般嚴厲，嚇得諾諾的不敢出聲。

  「走吧，出去看看。」凌老夫人嘆了一口氣，兩人出了佛堂，正見到劉氏滿臉討好的笑意站在院子中，沒有絲毫的不耐煩，見到老婦人出來，柔柔的屈膝請安：「妾身拜見母親。」

  「這些虛禮就免了吧，請安都省了，你今天怎麼得空過來？」一邊說著，一邊由著巧琴攙扶著往著旁邊的暖閣走去。

  劉氏趕緊接過了老夫人的另一隻手，攙著她往前走去。

  「只是妾身最近有些想念母親，這便來看看。」大夫人笑著說到，綠竹在一旁幫腔道：「可不是嘛，好幾天前其實大夫人就念叨著老夫人了，只是最近因著二小姐的事情一直騰不開功夫。」

  似乎是提到了大夫人的傷心事，大夫人輕輕的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