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離宮（一）

  「父親，兮兒是在擔心祖母的身體，行為有失禮法之處，還請父親見諒。」凌兮卻不理會凌如雪的挑撥，竟驀地跪了下來。

  現在凌兮是皇妃的身份，加之身懷有孕，在皇帝皇后面前都被免了大禮的，凌浩然稍顯惶恐，他斜睨了一眼凌如雪，一雙凌厲的眸子中滿含責怪和警告。

  隨即扶起了凌兮說道：「雖不和禮法，但是兮兒也是為了祖母，這百善孝為先，父親不怪罪於你，你祖母早晨用過早膳就回佛堂了，你帶著田太醫去佛堂吧。」

  凌兮隨說帶著田怡，一則是為了掩人耳目，二則真的是想讓田怡給老夫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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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兮帶著田怡一路繞過前廳往著相府西處的佛堂去了，佛堂是專門為老夫人開闢出來的一所院子，平日裡面就安靜的很，哪怕是到了年節，四處張燈結彩，此處也與平時無外。

  兩人轉進了大佛堂的院子，喧囂聲就沉寂了下來，院中也只是種了些許的常青樹，然天氣寒冷，樹的針葉上也凝了層層的細霜，凌兮心中猛地一突，這院子中不知道為何竟然透出一絲絲的蕭瑟蒼涼的意味來。

  巧琴正在門外守著，見到凌兮還有田怡到了，笑著上前道：「方才有下人前來回稟過了，說皇妃帶著田太醫進府了。老夫人就早早的讓奴婢候著了。」

  那巧琴見到凌兮雙手空空，連忙將手裡的暖爐遞給了凌兮道：「老夫人說佛堂涼意重，三皇妃可要仔細著身子。」

  凌兮心裡一暖，沒有想到祖母竟然這般心細，她接過那暖爐攔在懷裡，這才隨著巧琴，進了佛堂。

  佛堂內，老夫人正跪在蒲團上誦經，凌兮和田怡分別在另外兩處的蒲團上依次跪倒，雙手合十，虔誠的許了願望，隨即採薇扶著凌兮起身，兩人也不急，等著老夫人誦完經，約半個時辰左右，老夫人微微睜眼，對著面前的佛像拜了三拜。巧琴自後面呈上來些許手抄的經文，恭敬的擺放神龕前，以示誠意。

  「你這孩子，昨日在宮中啊，我就說只是去病慢些罷了，怎的還是這般著急。」雖然說的是責備的話，但是那語氣裡面卻沒有一絲嗔怪。

  凌兮親自攙扶著老夫人出了佛堂，往著自己的院落走去。

  凌兮和楚雲深自相府出來時，已然是下午了，凌兮眉目間隱隱含著一絲憂慮，想起方才田怡同自己所說的話：「老夫人這是病氣入體，加上年紀大了，雖然早前的風寒已經好了，但是這身子卻垮了，只能慢慢調養，用藥也不能猛烈，至於能恢復到什麼情況，還不好說。」

  楚雲深拉著凌兮的手柔聲的哄勸到：「祖母虔心禮佛，太醫也說只需調理就好了，不要擔心了。」

  凌兮靠在楚雲深的懷裡，揉了揉脹痛的額角，點了點頭道：「我都知道，雖然師父給祖母的藥只剩下了一顆，今天服了必然會好很多，這個孩子是用祖母的心血護下來的，我不容許劉氏動他一絲一毫。」

  那件事情，必然是大夫人安排的，凌浩然並非是個如此荒淫無道的人，否則也不會這麼多年，相府後宅也只有大夫人一個。

  卻不想這邊剛到了府門前，就看見一個宮裝婢女在門前候著，樣子十分的焦急，不斷的朝著巷口的方向張望，看見了馬車，明顯變得激動了起來。

  還未下馬車，便聽見那宮女跪在馬車外，哭到：「三皇子，大事不好了，公主她公主她不見了！」

  「什麼？」楚雲深徑直跳下馬車，免了那宮女的禮，然後說到：「此事你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宮女六神無主，抽噎著說到：「昨晚夜宴過後，公主似是不盡興，回宮後，拉著全宮上下的太監宮女們飲酒，恰逢除夕，大家也就有些放肆，我早晨起來時，去殿內喚公主起床，卻不想寢殿內無人，被子都沒有動過。」

  「宮中找過了麼？」清麗的聲音，是凌兮，她站在楚雲深的身邊，雖然這般問，但是她知道可能性極小，現在依然下午了。

  「奴婢已經悄悄找過了，沒有。」那宮女瑟瑟發抖，不知是天氣寒冷還是因為這事牽連甚廣。

  「可有回稟父皇母后？」楚雲深正色起來。

  那宮女徑直哭了出來，跪在地上不斷的求饒道：「我們沒敢告訴陛下，想著公主與三皇妃關係甚好，若是出宮來找三皇妃也不一定……」

  「大膽！公主失蹤是大事！你們照顧不周不說，竟然企圖隱瞞，被陛下知道，可是株連九族的死罪！」楚雲深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的宮女，無奈的嘆息一聲。

  「隨我進宮面聖！」

  「我也隨你一同去吧。」凌兮挽上了楚雲深的手臂，然後回首對著還在地上長跪不起的宮女道：「你也隨我們一起去見陛下，能想起什麼事情就都說出來，爭取能從輕處罰。」

  「謝三皇妃謝三皇妃。」那宮女感激涕零，凌兮擺了擺手，讓採薇把她扶了起來。

  御書房內。

  「放肆！我看你們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這麼大的事情竟然隱而不報，怕是眼裡沒有我這個皇帝了！」楚皇猛地從上首擲下一個茶杯。

  下首跪著的幾個都是楚憐星公里的管事太監和嬤嬤。

  見陛下動了怒，哪裡還敢說話，只能不斷的叩頭求饒。

  「父皇，兒臣已經派了府兵去找，但是不知道星兒是何時離宮，又是怎麼離宮的，還請父皇速速下旨，封鎖附近城池的通關關卡，嚴加排查。」

  「王全！」

  「奴才在。」

  「傳朕口諭，請兵部尚書張懸，御林軍首領蔡慶來見我！」楚皇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王全，王全推下去後，凌兮才柔聲的說到：「父皇，這伺候的宮人們說星兒昨日有些反常，拉著宮內的下人們飲酒投壺，早晨就不見了人影，想必是早有謀劃。」

  「哦？你的意思是？」楚皇倒是鎮定了下來，聽凌兮一番話，竟覺得頗有道理。

  「你們說說，公主除了這些之外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異常？」楚皇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幾名宮人。

  這幾名宮人早已經汗流浹背，伏著身子不敢看上首的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的嚴重看見了懼怕。

  這時，一名宮女好像是想起什麼一般，膝行幾步，道：「奴婢想起來了，就在除夕前幾日，公主還問奴婢，除夕夜負責巡視的侍衛首領是誰，奴婢當時好奇，多問了一句，公主說自己是擔心除夕宴會人多，出現什麼問題。」

  「來人，把當晚的侍衛統領叫來。」楚皇吩咐完，立刻有小太監下去辦了。

  就在此時，王全也帶著兩人走到了殿內，前面一人身著官服，後面一人身著軟甲，正是兵書尚書張懸月御林軍首領蔡慶。

  兩人在路上已經聽王全說了事情的始末，張懸倒是還好，這蔡慶臉色就十分的難看了，他負責京城的守衛，堂堂一個公主，在自己的管轄範圍內溜走了，若不是宮人上報，恐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知道。

  所以，快步進殿後，蔡慶惶恐的跪下，嘴裡說道：「臣失職，特來請罪！」

  「好了，找你來不是來問你罪過的，現在找到公主是關鍵，事後，朕再一一治你們得罪！」楚皇似有不耐的揮了揮手。

  「臣定當竭盡全力搜尋，還請陛下息怒。」蔡慶連忙說到。

  「啟稟陛下，除夕當晚負責巡視的侍衛統領曹宇到了。」殿外，傳來了小太監的聲音。

  曹宇一進殿，看見了眾人都跪在殿內，三皇子和三皇妃竟然也在，知曉事情的嚴重性，聽過楚皇的詢問，曹宇才知道這公主竟然失蹤了。

  「回稟陛下，當夜巡視是我負責，並未見異常，不過公主殿後有一個小門，直通向一座廢棄的宮殿，況兩殿隔著一條活水河流，人跡罕至，平日裡面，巡視頻率相較於宮中其他各處，要低一些。」

  「可現在是冬季，河流結冰，完全可以承重，不排除星兒是從這裡跑掉的。」凌兮分析道。

  「陛下，那宮殿荒廢已久，平日裡面也沒有宮人去打掃，若是公主真的是從那裡出宮，必然會留下線索。」曹宇抱拳提議道。

  「好，馬上派人去查，張懸，你先會兵部，傳朕旨意，附近的城池嚴加盤查，三日內不許進出。」楚皇冷聲道。

  「臣遵旨。」張懸領命退了下去，接下來就是蔡慶，楚皇命他在京中搜尋，蔡慶剛要走，凌兮突然開口道：「蔡大人，請留步，公主鬼靈精怪，蔡大人搜尋期間，不能將重點都放在女子身上。」

  蔡慶不由得煥然大悟，就連楚皇都對凌兮有些刮目相看，楚雲深滿是寵溺的看著凌兮，隨後對蔡慶說到：「也要注意地點，酒樓客棧要重點排查。」

  「臣知曉，謝三皇子和三皇妃提醒。」隨後闊步離開了御書房。

  曹宇也帶了人下去負責調查那處河流，出門時，匆匆撞到了一人。

  「大皇子！屬下冒犯了。」曹宇不卑不亢的拱手。

  「無事，你先下去吧。」楚景行到似不在意般，看都沒看曹宇，便進了御書房，然而曹宇抬起頭，眼神中卻滿是憤恨。

  緊了緊拳，便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