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宮宴（四）

  時間一晃已是除夕夜，府里早早的就張燈結彩的，人人換上了新衣，寓意除舊迎新，凌兮身著一身牡丹石榴色的裙襖，袖口繡著錦鯉暗紋，墨發由著一根金釵挽起，額間輕點了一個荷花的花鈿。

  採薇一邊幫著凌兮調整頭上的髮簪，一邊有些心疼的說道：「我說皇妃，這些日子您吃什麼吐什麼，奴婢看著您好像是消瘦了許多呢。」

  「並無大礙，上次田太醫不是說了，熬過這幾個月就好了，現在已經快要三個月了，相信很快她就不會在折磨她娘親了。」凌兮滿是慈愛的輕撫著小腹。

  一切收拾妥當後，採薇親自包了一些凌兮平日裡面愛吃的花果蜜餞放在自己的袖口，今日先要在府里訓話，按照規矩，辰時入宮，跟著帝後祭拜先祖，隨後賞花遊玩，晚間夜宴，直到亥時回府。

  此時已近卯時，東方翻起了微光，主僕二人說話間，楚雲深就一身寒氣的走了進來，他額頭上浸著汗水，神清氣爽的樣子。

  凌兮上前想要接過楚雲深手裡面的長劍，楚雲深卻是長劍一展，避了開去，自己將那寶劍掛在牆上。凌兮早就不在意了，楚雲深現在真是恨不得走路都要替著凌兮走了，又怎麼會捨得凌兮服侍自己。

  他自顧自洗了臉，更衣後才扶著凌兮去了正廳用早膳。

  往日，府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多數的時間都是把早膳送到他們的房中，但是今天是除夕，府上各莊各戶的掌柜的們都前來備案報帳，這是風俗。

  楚雲深攙扶著凌兮到了前廳的時候，裡面或站或立已經有數十個人了，幾個人圍著一堆，悄聲的探討著什麼，有人見到了凌兮還有楚雲深過了來，輕咳一聲，提醒眾位同僚。

  眾人齊聲行禮，大聲的說著吉利話，凌兮免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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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坐在上首的椅子上，依次聽著這些個掌柜的報帳。

  「參見三皇子，三皇妃，屬下的翠玉軒，盈利白銀兩萬三千五百七十三兩，這是今年的帳目明細，若三皇子三皇妃核對無誤，就可封存了。」

  「屬下的天成米行，今年存糧三萬石，盈利沒有翠玉軒高，僅有一萬三千兩。但這些存糧若是明年觸手，必然會多賺一筆。」

  下面的人有條不穩的匯報著，當米行的掌柜的說道存糧一事時，楚雲深若有所思的說道：「高掌柜，存糧一事，先不要出售，幾年的盈利全部換成存糧。」

  那高掌柜臉色十分的震驚，忙不迭的說道：「三皇子，若是把手裡面的現銀都買了存糧，那至少要再多十萬石，若是我們賣不出去這麼多，豈不是都要砸在手裡。」

  並非是這掌柜的恃寵而驕，忤逆皇子，只是在商言商，他們在京城做生意少說也有十幾年了，十分的了解市場的行情，不知這三皇子什麼時候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凌兮看著楚雲深神色有些愁緒，腦子中靈光一閃，巴蜀地區的雪。

  都說瑞雪兆豐年，這個不是沒有根據的，冬季皚皚的白雪，在春季時會融化，成為滋潤土地的營養。

  這冬季已然快要過去，過了年節，再過一兩月便要開春，思及此，凌兮也不免擔憂起來，她隨蕭雲清學藝，排兵布陣，輕功武藝，宮廷規矩，琴棋書畫，唯獨這觀星占卜一知半解。

  或許自己應該跟師傅還有師兄書信一封，這是酒天下蒼生於水火之事，也算時間大的功德。

  那掌柜的還欲再說些什麼，楚雲深見到時間不多，擺了擺手，讓那米行的掌柜的退了下去，剩下的人依次上前稟告。

  一刻鐘過後，全部報告完畢，凌兮給一旁的雲衣使了個眼色，一旁的雲衣回憶，帶著丫鬟從一側的屏風內走了出來。

  每個人手上都扶著一個托盤，用紅布蓋住，凌兮面帶喜色，嘴角微揚的說道：「這一年辛苦各位掌柜的操勞經營，如今年關以至，從明年開始，這外面的鋪子田莊都是我來管理，兮兒年幼無知，若是哪裡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萬望各位能指點一二，這些是三皇子準備的新年禮品，請各位掌柜的笑納。」

  因為這三皇子府鋪子莊園不只是在京城，按理來說，三皇子大婚，這些人就應該前來拜見凌兮的，但是凌兮顧及到那時年關將至，就暫且擱置了。

  時至今日，才翼翼認識這些掌柜的，下面的人有點受寵若驚，若說這些年三皇子也沒有虧待過自己，但是這豐厚的賞賜到還是第一次，每個人接過那托盤，都十分恭敬的跪下齊聲道：「三皇妃嚴重了，屬下定當努力經營，不辜負三皇子和三皇妃的厚愛。」

  賞賜了眾人，凌兮早就命人準備了馬車，送掌柜的們回去。

  楚雲深又陪著凌兮食了一點銀耳紅棗粥，凌兮破天荒的沒有吐出來，甚至胃口大開，較平日裡竟然多食了半碗。

  楚雲深看著心裡高興，採薇也打趣道：「早晨皇妃還再說，熬過兩個月，這肚子裡面的小人兒就不會折磨自己的娘親了，早膳就好了，看來我們這小皇孫必然是聽見了，開始知道心疼自己母親了。」

  眾人哈哈大笑，凌兮心情也跟著開朗了許多，一年前她還是月霞山上的孤女，現在已是大楚的皇妃，身邊也有了一個疼自己入骨的夫君。

  卯時三刻，到了宮門口，此時已經有眾多的馬車停靠在一旁了，凌兮下了馬車，就見到了熟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凌老夫人。

  凌老夫人好似蒼老了許多，此時身上穿著厚厚的棉衣，外面還蓋住厚厚的披風，雖然由婢女攙扶著，一直黃花梨木的拐杖敲在青石板的宮路上，敲的凌兮心驚。

  「祖……祖母。」凌兮聲如蚊蠅，幾不可聞。

  楚雲深看了一眼凌老夫人方向，眼神裡面也吃了一驚，沒有想到短短的幾月時間的，老夫人這身子骨倒像是每況愈下的樣子。

  垂眸，看見懷裡的美人緊促著眉頭，楚雲深輕輕的說道：「我們過去看看。」

  凌兮眼眶微紅，被楚雲深攬著往著丞相府的馬車走了過去。

  「奴婢參見三皇子，三皇妃。」

  「臣妾參見三皇子，三皇妃。」

  眾人齊齊行禮，若是凌兮沒有記錯，她從萬國寺回來的當天還見到了大夫人還有凌如雪，那時候的大夫人還有些苦大仇深的樣子，現在看來，光鮮亮麗，榮光換發的樣子，看來這府上必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凌兮曾經說過，無論丞相府大夫人和柳卿卿怎麼斗，她都可以不在意，但是要是誰傷害她在意的人，必然會付出代價。

  凌兮越過大夫人還有凌如雪，徑直走到了凌老夫人的身邊，親自攙扶著凌老夫人的手，然後屈膝行禮：「兮兒拜見祖母，兮兒不孝，好久沒有去看祖母了。」

  大夫人和凌如雪的臉色難看，一直維持著行禮的姿勢有些難過，現在大腿已經漸漸的顫抖了，但是凌兮好像是看不見一般，繼續和凌老夫人話著家常。

  最後還是凌如雪站不住了，往一旁栽去，桃枝及時的扶住了凌如雪，嬌呼一聲：「小姐！」

  凌兮好像才察覺到一般轉頭，笑意未及眼底的說到：「看我這記性，母親妹妹快些免禮，都是一家人，怎的這般多禮。」

  大夫人神色難看，吃了個暗虧，自己也不好說什麼。

  楚雲深看著凌兮一副張牙舞爪的小獅子的樣子，眼底都是寵溺，凌如雪看見了楚雲深的眼神，不禁有點嫉妒。

  「姐姐，現在貴為皇妃，想來還真的是有貴人多忘事一說。」這話明明是在嘲諷凌兮，凌兮混不在意，凌老夫人卻臉色難看的呵斥：「住嘴，哪有這樣說自己姐姐的，你若是說話再這般口無遮攔，現在就給我滾回相府去，安心準備你的大婚，省得在這丟人現眼。」

  幾句話，凌老夫人胸膛就上下的開始起伏，甚至還重重的咳嗽了幾下，凌兮蹙著眉頭，輕輕的幫著凌老夫人的背，說道：「祖母這是怎麼了，可是身子傷未痊癒。」

  「這人上了年紀，身子自然就好的慢了，常言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兮兒不必太過介懷的。」

  凌如雪受到了呵斥，自然不滿，但是大夫人拉了拉凌如雪的手，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凌如雪一口氣悶在胸口，臉色漲紅。

  就在此時，宮裡面由著一個內侍太監領著一個坐攆走了過來，在凌兮面前恭敬行禮到：「三皇妃有孕在身，皇后娘娘體恤，讓奴才抬來了轎攆。」

  凌兮這肚子裡面的孩子是整個皇室的第一個孩子，自然是十分看中的。

  「無妨，現在時辰還早，無需轎攆了，辛苦公公。」說完就攙扶著凌老夫人走進了朱紅色的城牆。

  那內侍命令轎攆在眾人的後面亦趨亦步的跟著，以備不時之需，眾人都是提前入宮，索性也不急，這個時候，一個宮裝的婢女從旁邊的巷子裡面走了出來

  神色匆匆，低著頭快步疾走，一個不小心撞到了一遍的採薇，採薇不防備，差點被撞倒。

  「對不起對不起，這位姐姐，是我不小心。」那宮女連忙攙扶起來採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