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弁
2024-08-04 20:32:50
作者： 小岩井
弁（1）彼鸒（2）斯，歸飛提提（3）。民莫不穀，我獨於罹（4）。
何辜於天？我罪伊何？心之憂矣，雲如之何！
踧踧（5）周道，鞫（6）為茂草。我心憂傷，惄（7）焉如搗。
假寐永嘆，維憂用老。心之憂矣，疢（8）如疾首。
維桑與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
不屬於毛，不罹於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菀（9）彼柳斯，鳴蜩嘒嘒（10）。有漼（11）者淵，萑（12）葦淠淠（13）。
譬彼舟流，不知所屆。心之憂矣，不遑假寐。
鹿斯之奔，維足伎伎（14）。雉之朝雊（15），尚求其雌。
譬彼壞木，疾用無枝。心之憂矣，寧莫之知？
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16）之。
君子秉心，維其忍之。心之憂矣，涕既隕之。
君子信讒，如或酬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
伐木掎（17）矣，析薪扡（18）矣。舍彼有罪，予之佗（19）矣！
莫高匪山，莫浚匪泉。君子無易由言，耳屬於垣。
無逝我梁，無發我笱（20）。我躬不閱，遑恤我後！
注釋
（1）弁（pán）：快樂。
（2）鸒（yù）：寒鴉。
（3）提（shí）提：群鳥安閒翻飛的樣子。
（4）罹：憂愁。下文之「罹」，一作「離」，通「麗」，附著。
（5）踧（dí）踧：平坦的狀態。
（6）鞫（jū）：阻塞、充塞。
（7）惄（nì）：憂傷。
（8）疢（chèn）：病，指內心憂痛煩熱。
（9）菀：茂密的樣子。
（10）嘒（huì）嘒：蟬鳴的聲音。
（11）漼（cuǐ）：水深的樣子。
（12）萑（huán）葦：蘆葦。
（13）淠（pèi）淠：茂盛的樣子。
（14）伎（qí）伎：鹿急跑的樣子。
（15）雊（gòu）：雉鳴。
（16）墐（jìn）：掩埋。
（17）掎（jǐ）：牽引。此句說，伐木要用繩子牽引著，把它慢慢放倒。
（18）扡（chǐ）：順著紋理劈開。
（19）佗（tuó）：加。
（20）笱（gǒu）：捕魚用的竹籠。
譯文
寒鴉歡欣，結伴而歸。百姓莫不感到安樂，唯獨我卻處於困境。是我什麼地方惹到老天爺了嗎？我到底犯了什麼罪過？心中的憂傷，到底該怎麼辦？
寬闊大道，雜草叢生。我心中的憂傷，如同棒杵在胡搗。穿著衣服躺臥嘆息，憂慮使我漸漸蒼老。心中的憂傷，讓我上火又頭疼。
桑樹梓樹，畢恭畢敬。對待父親豈能沒有尊敬，對待母親豈能沒有依戀。如今父親也無法依靠，母親也無法親近。上天生我在人間，何時才是屬於我的好時候？
柳樹蒼鬱，蟬鳴不已。深深河水看不到底，蘆葦叢生茁壯成長。我就如同河流中的一艘船，漂漂蕩盪不知去向何方。心中的憂傷啊，讓我無法安眠與悠閒。
小鹿奔跑，四足如飛。公雞不停地打鳴，是為了吸引母雞。我就如同一棵患病的小樹，沒有同伴孤獨無依。我心裡的憂傷啊，怎麼就沒有人能懂？
看那自投羅網的兔子，尚且有好心人幫它放生。路上遇到死去的陌生人，也會有善人幫著埋葬。可是君王對我的態度啊，竟會如此鐵石心腸。我心中憂傷啊，眼淚不禁掉下來。
君王聽信那讒言，沉迷奸佞妄言如同嗜酒。君王對我不理不睬，也不去追究謠言的真假。砍樹需要斜拉才會傾倒，劈柴需要順著紋理才能劈開。君王對有罪之人不聞不問，卻把黑鍋扣在我身上。
君王之心是比山更高的山，比泉更深的泉。君王啊不要聽信讒言，隔牆有耳須防備。不要去我那捕魚的魚梁，也不要偷偷打開我的魚簍。如今我自顧不暇無處安身，哪裡還顧得上身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