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招撫（4200字章）

  面對侍女的傲慢，南霽雲身後的將士們憤怒不已，卻被南霽雲攔住。

  「我軍送給南蠻女王的招降信件，她可有看完？」南霽雲問身邊的大乾使者。

  使者點頭道：「看完了，她也的確委託侍女來見將軍和童老先生，要您二位入城見他，不能帶任何隨從。南蠻女王此時應該正在城樓等候，除此之外，不接受任何招降。」

  「她主動挑起干戈，如今不過是籠中困獸，何敢對我們大乾國的前將軍頤指氣使？」將士們怒道。

  侍女被將士們的殺氣震懾，氣勢也隨之弱了幾分，但仍斬釘截鐵道：「你若不敢去，就老老實實退兵，從此井水不犯河水。永昌城並不是不能守，大不了魚死網破！」

  「狂妄自大！」將士們徹底怒了，但礙於南霽雲面子，沒有拔劍，只是朝南霽雲使眼色。

  童震連忙說道：「老夫一人進城向他說明足矣，不必讓南八也去……」

  「我家大王就要你帶他一起去！」侍女沒忍住瞪了童震一眼。

  就在眾將出離憤怒之時，南霽雲微笑道：「師父獨自進城，凶多吉少，就由南八陪您去一趟吧。」

  「將軍不可！」將士們大吃一驚，紛紛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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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軍兵臨城下，敵軍尚且如此驕橫，將軍此去凶多吉少，不如攻城。」出聲的是梁蕭府上幕僚出身的軍師林全。

  南霽雲嘆了口氣，終於吐露心聲。

  「諸位也看到了，南蠻子民面貌與大乾百姓相差無幾，也合該回歸大乾。我此行若能化干戈為玉帛，讓南蠻人從此歸附大乾，也可避免兩地生靈塗炭。」

  眾人一愣，無言以對。

  「我去之後，若敵軍使詐，就由林全將軍督軍攻城，不必管我師徒二人性命，更不必考慮解救人質。」南霽雲取出帥印，交給林全，反覆叮囑。

  「這……」眾將不禁犯難。

  「林全將軍，你懂的。」南霽雲提醒道。

  林全無奈嘆息：「是，侯爺也說了，不必對南蠻人趕盡殺絕，能招撫就招撫，但將軍此行太過冒險……」

  「勝負已定，豈會因我一人之生死而有逆轉？只要諸位牢記，軍令如山，何愁不能平定南蠻？但此行若能讓兩地軍民免遭兵戈之禍，也算功德一件！」南霽雲一臉嚴肅。

  一旁的侍女驚訝打量著南霽雲，還揉了揉眼睛，仿佛自己活在夢裡。

  他居然敢答應？

  「你叫什麼名字？」南霽雲這才問侍女。

  「孟白靈……」侍女答道。

  「就有勞你先回去通報，南霽雲與家師童震，稍後便到，只希望南蠻自此永不復叛。」南霽雲語氣誠懇。

  孟白靈俏臉一紅，木訥點頭，連聲答應。

  與此同時，梁蕭本人親自領兵，出廬州，馳援豫章，驅逐交州聯軍。

  永昌城內，孟無心聽說南霽雲爽快答應，也不禁花容失色。

  「他怎麼可能答應！」

  「為了南中百姓，他真的答應了，還把奴婢安全送回永昌城……」孟白靈紅著臉囁嚅道。

  孟無心注視著孟白靈，一臉無奈。

  這可是對她忠心耿耿的侍女，情同姐妹，敢為她深入龍潭虎穴，直面千軍萬馬，斷然不會騙她。

  可再看她這副模樣。

  居然春心萌動了？

  那個叫南霽雲的，有三十歲了吧？

  但現場都是南蠻長老和各部酋長，她也不好意思問個清楚。

  不過這群首領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孟無心原本就是找個藉口，拒絕投降，讓眾人無話可說，合力迎敵。

  結果敵軍主將居然答應了，把他們也給整不會了。

  「將他挾持！」「挾你娘的挾持，你是想讓永昌城被夷為平地？」「那你說怎麼辦？」

  一旁的公羊裘臉色越來越難看，沉聲道：「無心！這可是你父王生前費盡苦心團結起來的南中，難道一定要拱手讓人？」

  「大乾乃有德之邦，中央之國，歸順他們有何不可？看看西域子民，難道沒有得到大乾國的優待？」一名長老立即出面反駁，怒不可遏，「倒是你們回春教，屢次挑撥我南蠻各部，其心可誅！」

  公羊裘正要回應，外面就傳來急報。

  「大乾國前將軍南霽雲，領家師童震，已至城下！」

  「真的來了？」孟無心瞳孔一縮，立即登上城樓觀看。

  果不其然，童震領著一名青年將軍，走到城下。

  「快點放箭！」公羊裘疾呼，卻被長老們扇了幾巴掌，控制在地。

  孟無心問孟白靈：「是不是他？」

  「嗯嗯！他就是大乾國的飛將軍，南將軍！」孟白靈紅著臉，小雞啄米般點頭。

  孟無心無奈，回頭白了公羊裘一眼，領著眾人下樓。

  城下的童震滿心焦急，突然城門大開，一群南蠻長老面帶恭敬，領著二人入城。

  南霽雲心中疑惑。

  從這群長老的態度來看，南蠻人不像是會挑釁大乾的樣子，為何要攻擊巴南？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道威嚴的女子聲音。

  「童震，給大乾軍隊帶路，便是你口中的贖罪？」

  童震一見到孟無心，眼眶一熱，顫聲道：「無心，我……」

  南霽雲大步上前，擋在童震面前，朗聲道：「一切責任在我，不必為難家師！」

  孟無心不再理會童震，打量著眼前的大乾將軍。

  器宇軒昂，神態堅定，單刀赴會，面無懼色。

  「大乾國前將軍，益州元帥南霽雲，見過女王！」南霽雲衝著孟無心抱拳道。

  就在此時，一群南蠻士兵圍了過來，面帶狠色，似乎隨時能把師徒二人剁成肉醬。

  「無心，南中人被回春教滲透太深了，你娘生前也是受回春教殘害……」

  不等童震說完，孟無心斥責道：「你該不會又想說得大義凜然，你給大乾軍隊領路，就是為了解救我南中子民？可笑，你們男人就是這副德行，一口一個家國天下，卻連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好！」

  童震羞愧無地，啞口無言。

  南霽雲說道：「益州不曾主動進犯南中，反倒是你們屢次騷擾巴南，我軍被迫反擊，長驅直入，以宣我大乾天威。如今兩軍實力懸殊，我奉吾皇之命，招撫南中，希望女王能看清時局，莫要再受回春教教眾蒙蔽！」

  「說得冠冕堂皇，無非是成王敗寇，我國攻略巴南失敗，理應承受惡果而已！南蠻就是南蠻，你也不必如此客套！」孟無心冷笑道。

  南霽雲誠懇解釋：「我此來，也是希望女王能夠明白，大乾國無意將南中滅族，只是希望從此南中歸附，承諾永不復叛。南中子民，從此成為大乾百姓，與其他大乾百姓不分貴賤！」

  「不分貴賤？」一部分長老眼前一亮。

  如今的大乾國體量之大，空前絕後，軍民一心，也的確羨煞旁人。

  「當大乾子民有什麼意義？如今大乾國四面受敵，邊境面對的敵軍超過二百萬，亡國滅種是早晚的事！」一旁被控制的公羊裘喝道。

  南霽雲疑惑打量著公羊裘：「閣下何人？」

  「他就是你們大乾國前任太師公羊禾長子，公羊裘！」一名長老連忙提醒道。

  南霽雲眉頭一皺：「看來，是汝等奸賊，挑起南中與大乾對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大乾國不得人心，周邊各國連同大梁，組成聯軍，進攻大乾，便是鐵證！」公羊裘笑道。

  「滿口胡言！我大乾百姓安居樂業，敵國不過眼紅罷了。吾皇千古聖君，萬民稱頌。區區邊患，有吾皇、安國侯、大將軍等人坐鎮，有何懼哉？倒是你們這群世家門閥子弟，往日魚肉百姓，如今被吾皇逐出權力中心，死性不改，四處跳梁，其心可誅！」

  一向不善言辭的南霽雲，慷慨陳詞，令公羊裘惱羞成怒。

  「夠了！」孟無心終於失去了耐心，盯著南霽雲，「你也不必說得天花亂墜，說來說去不就是要我南中投降麼？」

  南霽雲立即從懷中取出聖旨：「吾皇有令，南中若能歸附，從此為大乾土地，地位與益州等同，絕不為難。南蠻女王可獲封『南中君』，光耀子孫，免其往日一切罪責。」

  孟無心讓孟白靈取來聖旨，攤開一看，秀眉緊蹙。

  讓她一個萬人之上的南蠻女王，只做一個南中君？

  可眼下形勢比人強，大乾將士的確有將永昌城夷為平地的能力。

  「為何不是你們退兵，從此本王稱臣納貢即可？」孟無心怒道。

  南霽雲鄭重回應：「這是安國侯的意思，南中必須歸入大乾版圖，對南中、對大乾，百利而無一害。」

  「安國侯？」南蠻眾人心頭一震。

  這是一個振聾發聵的名號。

  一個南霽雲，尚且能領兵勢如破竹，一路打到永昌城外。

  如果是安國侯親臨此地呢？

  被斬首的五十萬蠻荒鐵騎，就是令他們心驚膽戰的先例。

  這也是南蠻慢慢出現投降聲音的關鍵原因。

  南霽雲從反攻之初就一再招降南蠻，還能跟他們好好說話，他們可無法保證那位安國侯來了之後會不會讓他們亡國滅種。

  但如今南霽雲傳達了梁蕭的意思，反而讓他們安心不少。

  孟無心已經注意到長老們的反應，滿心惆悵。

  這是她父王苦心經營，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南中！

  強烈的不甘，充斥孟無心的內心。

  孟無心冷眼盯著童震，含淚控訴：「都是你害的！」

  「對，當初將他一刀殺了，就沒這麼多事，南中還是南中，大乾將士殺不進來！」公羊裘附和道。

  童震「撲通」跪在孟無心面前，眼神堅定：「我愧對你們母女倆，願意以死贖罪，再去九泉之下向你母親謝罪！」

  言訖，童震引頸就戮。

  孟無心冷眼相對，一字一頓道：「你已經七老八十了，要你一條老命何用？」

  童震並未惱怒，反而更顯羞愧。

  南霽雲試圖扶起童震，沉聲道：「我說了，不必為難家師，有什麼事沖我來！」

  孟無心盯著南霽雲，笑道：「沖你來？好！本王歸順大乾的條件，便是你為你這師父坦然領死，否則寧可玉石俱焚！你可願意領死？」

  語驚四座！

  「不行！！」童震聲嘶力竭咆哮，哀求道，「不要為難南八，他跟你娘沒有關係的，他半生悽苦，好不容易能建功立業……」

  只有南霽雲神色平靜。

  孟無心置若罔聞，只是死盯著南霽雲，抽出腰間寶刀：「這是本王唯一的條件，你可以拒絕，本王會垂憐你進城的膽氣，看在你沒有為難白靈的份上，保你安全回營，領兵與本王決一死戰。」

  一旁的白靈急得面紅耳赤：「大王……」

  南霽雲笑道：「我這條命，可以給你。」

  「南八！！」童震連忙拉住南霽雲，瘋狂搖頭，「這是師父的家事，你不必……」

  南霽雲只是握緊童震的手，沖他微笑之後，又扭頭看向震驚的孟無心，說道：「但我希望南蠻女王能給我一點時間。」

  周圍一片嗤笑。

  孟無心冷笑道：「怎麼？你還要討價還價，用緩兵之計詐我南中投降？」

  南霽雲搖頭道：「非也，大丈夫死則死矣！但我奉安國侯之命，平定南中之後，立即馳援江南。方今邊患四起，天下未定。我曾向吾皇與安國侯許諾，此生全力以赴，詮釋我大乾軍魂。待我隨安國侯平定江南，擊退來犯，自當任你宰割，絕無怨言。」

  孟無心當場語塞，周圍嗤笑者慚愧低頭。

  南霽雲斬釘截鐵道：「你也不必擔心我出爾反爾，南八一向言而有信，不曾失約，你可以派人去我軍中詢問。今日之承諾，我也可以在軍中通告一遍，讓天下人人皆知，我若反悔，自當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孟無心怔怔望著南霽雲，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眼前的大乾將軍，正氣凜然，隱約有擎天之勢。

  這就是大乾軍隊的軍魂？

  童震深知南霽雲心意已決，也不再勸阻，慨然回應：「為師也隨你一起赴約！」

  「大王……」孟白靈注視著南霽雲，聲音發顫，忍不住拉了拉孟無心的胳膊。

  孟無心回過神來，終於低下驕傲的頭顱，帶著哭腔。

  「南霽雲，是你贏了！」

  南霽雲一愣：「女王願意率領南中子民，歸順大乾？」

  孟無心這才抬頭，撇嘴道：「本王沒有時間等你領死！」

  南霽雲點頭道：「既然如此，容我給將士們手寫一封遺言，然後就請女王動手吧。」

  孟無心搖了搖頭：「本王反悔了！但本王始終咽不下童震這口氣！咱們換個條件！」

  周圍眾人也回過神來，一臉尷尬。

  君無戲言啊！

  南霽雲耐著性子問道：「什麼條件？只要合情合理，不過分為難，以吾皇之聖明，定能開恩。」

  孟無心猶豫片刻，指著南霽雲，漲紅了臉，囁嚅道：「你，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