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憶往昔

  長江以北早已準備了大量戰船，梁蕭帶領中州騎兵，直接上船渡江。

  「江南鐵騎已被調往武榮州，眾將士隨我先救廬州！」

  南蠻腹地之北，深山老林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南霽雲領著一支親兵部隊，來到山口。

  「將軍，說不定是有人與尊師閒聊，知道您折箭為誓的事情，您犯不著如此涉險……」親兵們面有憂色。

  南霽雲搖了搖頭：「我追隨家師多年，家師一向寡言少語，不喜與人交談。折箭為誓，正是當年拜師入門第一步，此事他沒有理由外傳。」

  「但尊師不是已經仙逝了麼？」眾人嘆道。

  回鄉南霽雲若有所思：「我出師之後，奉家師之命，回家從軍，博個封妻蔭子，後來托人詢問，收到的是家師仙逝的消息。我再去家師住所時，的確只看到一座孤墳……」

  

  「將軍的意思是，也許尊師還健在？」眾人恍然。

  「也有可能！」南霽雲顫聲道。

  父母早逝，半生飄零，窮困潦倒，讀書習武只是奢望，這一生本該面朝黃土背朝天……

  那可是對自己有再造之恩的師父！

  如果真的還活著？

  眾人想到南霽雲有萬夫不當之勇，還有親兵隨行，不至於被人暗算，也放心隨他來到山下茅廬，卻見一八歲童子正在丹爐邊搖扇鼓風。

  「將軍，那名老者身邊的童子就是他！」送來斷箭的傳令官指著童子說道。

  南霽雲看在眼裡，壓下心頭的失望，問道：「小兄弟，這支斷箭你是如何獲得，又如何知道送給南霽雲？」

  童子答道：「我叫童平，斷箭自然是受我師父之託，送我師兄咯！」

  南霽雲神色一變：「你師父？？」

  「我師父現在叫南蠻野老，曾經發誓終生不再踏入大乾。」童平解釋道。

  南霽雲一頭霧水，懇求道：「可否一見尊師？」

  童平看了一眼傳令官，又看向南霽云：「你就是我師兄南霽雲？」

  傳令官點頭道：「不錯，他就是！」

  童平這才放心，起身走向茅廬：「師父~師兄來了~」

  南霽雲心頭一震，望著緩緩開啟的木門，見到來人，震驚失色！

  「師父？！」

  眼前老者，身材高大，緇衣白髮，面容枯槁，左臉有一粒肉疙瘩，卻難掩仙風道骨。

  除了那一粒肉疙瘩，其形貌與他師父童震一模一樣！

  「南八，別來無恙。」老者輕聲呼喚。

  熟悉的人，熟悉的聲音，令南霽雲熱淚盈眶，撲通跪下，當場磕頭。

  「拜見師父！南八不孝！！」

  南霽雲身後將士們大驚，紛紛行禮問候。

  「怎麼就不孝了？」童震撇嘴道。

  南霽雲這才想起來好像並不是自己功成名就不盡孝，擦了眼淚，急問道：「師父不是已經……」

  「為師只是假死……」童震乾笑道。

  「為何？」南霽雲更加不解了。

  眼前的師父多年不見，冷酷的性格似乎也有所轉變？

  童震答道：「為師來南蠻贖罪。」

  「贖罪？」眾人一愣。

  童震嘆道：「你可知，當年為師為何百般刁難，才肯收你為徒？」

  「是南八不夠誠心！」南霽雲答道。

  童震搖了搖頭：「為師這一生，可是天煞孤星命啊！剋死父母，剋死兄弟姐妹，後來又與妻女離散……」

  南霽雲一愣：「師父莫非是找到了失散的妻女？」

  童震無奈點頭。

  「當年為師行俠仗義，在不惑之年邂逅了一名女子，喜結連理，後來妻子也有了身孕。為師本想就此隱退，以免再剋死妻兒，誰知村莊恰好遭遇回春教的仇家襲擊。危難之時，為師趕來救援，卻做出了愧疚一生的決定，先去人多的村南驅趕回春教，而正在村北養胎的妻子卻被敵人擄走……」

  「從此以後，為師苦尋十年，始終沒有消息，只道自己的妻兒慘死於回春教之手，本想一死了之，被好友岳和勸住。岳和承諾，天涯海角助我尋找妻兒下落，堅持不懈。為師帶著一絲希望，隱居在陰平以北的那座村莊，祈禱有朝一日妻子能派人送信過來。」

  「你出師之後，為師終於收到岳和的來信。為師的妻子，後來居然成了南蠻女王……」

  眾人大吃一驚，不敢相信。

  「岳和旁敲側擊，才知道她當時被一路帶往南蠻之地。為了腹中孩子，她在回春教的地牢里受盡凌辱，是當時還沒有成為南蠻青年孟洪路過，將她解救，還照顧她們母女。後來孟洪在鬥爭中上位，成了南蠻大王，但孟洪又在兩年後病危，因為沒有子嗣，彌留之際立她為南蠻女王。」

  「岳和告訴為師，她無論如何都不肯原諒，甚至恨透了為師和大乾人。為師自知有愧，便托岳和轉告，此生隨她母女入南蠻，為奴為婢，絕無怨言，終身不回大乾。」

  說到最後，童震終於嘆了口氣。

  「於是為師假死，從此世間再無童震，只有南蠻野老。但她們母女依然不肯原諒為師，甚至將為師逐出南蠻腹地。後來，為師就聽到她的噩耗！而現任南蠻女王，便是為師的女兒。當年為師與妻子約定，若是女兒，便叫童心。但如今她叫孟無心……」

  「所幸的是，為師又得知你終於建功立業！」

  說到最後，童震雙眼放光，打量著南霽雲。

  「全虧師父教導、安國侯賞識。」南霽雲謙虛道。

  「你與你們安國侯是沒有可比性，但也足以名留青史，為師欣慰，你的存在也證明了為師並非天煞孤星命。」童震說著說著，嘆道，「可惜，如今的南蠻已被回春教滲透，至少還有兩萬士兵信仰回春教。她母親已經病故，為師很擔心她……」

  南霽雲面露難色：「師父，南八奉朝廷之命，特來征服南蠻，這……」

  南霽雲身後的將士們也是一臉尷尬。

  果然自古忠孝難兩全！

  童震可是特地來這裡，給南蠻女王贖罪。

  聞言，童震正色道：「大丈夫行事要拎得清，凡事以大局為重！再說，為師很擔心她被回春教毒害，但也希望大乾國能放她一馬……」

  「南蠻女王沒有屠戮益州百姓，罪不至死，陛下仁德，一定能網開一面！」南霽雲拍著胸脯保證。

  童震這才放下心來，取出一份地圖。

  「此乃岳和臨終所得，平蠻執掌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