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深藏不露的聰明人

  見左無傷默然不語，洪傑嘆道：「元帥，您與我們四人情同父子，難道我們不配知曉真相？萬一發生變故，難道要我連該保護誰都不知道？」

  左無傷長嘆數聲，說道：「不愧是我左某人選定的元帥接班人，你若不是大恆國遺民，或許也能成為大梁鎮國侯那樣的豪傑……洪傑，那你肯定也猜到了，當日我要你們擄走的那名侍女，便是公主殿下。」

  眾人險些窒息，旋即潸然淚下。

  「她當真是公主殿下？不是誤會？」洪傑顫聲道。

  「絕不會錯，無論是相貌還是另一半玉珏。」左無傷斬釘截鐵的回答之後，便是無盡的慚愧，「但公主對梁蕭早已是情根深種，根本就不肯支持我們。」

  「所以元帥才要不計代價招攬梁蕭，哪怕明知他是天子寵臣？」洪傑終於印證了心中所想，悽然一笑，「元帥，容我冒死一問：這樣的公主真的值得我們去努力麼？」

  

  左無傷就這麼與四人對視，最後點頭道：「值得！她很善良，只是受梁蕭影響太深罷了！但我要你們注意分寸，除非能帶回公主，否則不能跟梁蕭翻臉。至少，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不可觸犯大乾國的法律，免得梁蕭親自動手。他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才勸我回頭是岸，若是讓其他同胞知道此事……」

  眾人默然。

  大乾先有天將軍，再有安國侯，讓他們感到深深的絕望！

  連他們的公主都淪陷了，他們能怎麼辦……

  投降？九泉之下如何向先人交代？

  繼續反抗？有梁蕭擋在面前，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他們何來希望？

  此時此刻，眾人才明白左無傷的用心良苦。

  殺了梁蕭，僅存的公主殿下悲痛欲絕，後果只怕更糟！

  不殺梁蕭，復國大業與夢幻泡影何異！

  只能努力招攬，或者逼他就範！

  洪傑想通了之後，臉上滿是苦澀的笑容：「明白了，請元帥務必照顧好我的妻兒，我當竭盡全力，至死方休！」

  左無傷慚愧點頭，提醒道：「這兩盒『玄冥散』的材料已經絕跡，你要好好保管，找機會放倒梁蕭或者梁蕭的女眷。但以梁蕭的性子來看，你對他使用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目前他也不可能讓外人接近他的女眷，你千萬要沉住氣。我也該去江南布局了。」

  北境軍營南邊的一座庭院裡，梁蕭跟在呂長河身後，來到庭院深處的一間小房子外。

  這回劍琴晚和天山俠客們也不方便隨行，庭院裡還藏著十幾名影衛，守備此地。

  「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打破了庭院的寧靜。

  「請進。」

  裡面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呂長河這才帶著梁蕭推門而入，一進門，二人就看到一名白髮老者正盯著他們。

  此人面容陰鷙，一身灰袍毫不起眼，精神矍鑠，雙眼好似毒蛇發現獵物。

  罕見的高手！

  對視的一瞬間，梁蕭便能斷定，眼前的司馬經是丁無異那種級別的角色！

  此人即使早已退休多年，也依然是蕭清絕對信任的存在。

  梁蕭臨行前蕭清還叮囑他：如何看待丁公公，便如何看待司馬公公。

  「司馬前輩，這位便是安國侯……」

  呂長河還沒說完，司馬經便點了點頭：「長河，咱家已有定見，留下安國侯，你回軍營去吧。」

  聞言，呂長河鄭重點頭，當場告辭。

  他當然明白，梁蕭和司馬經都是聰明人，交談不需要他來插嘴。

  「請坐。」

  司馬經只是輕描淡寫的邀請梁蕭入座，再為梁蕭沏茶。

  二人沉默品茶半晌，房間裡除了偶爾「咕嚕」的沏茶聲，便是一片死寂。

  良久，司馬經終於開門見山：「梁二公子是深藏不露的聰明人，廢話咱們不提，咱家且問：你如何看待當今主上？」

  「是我心甘情願輔佐的明君，也是我的兄弟。」梁蕭不假思索道。

  兄弟？

  司馬經布滿皺紋的臉上多了幾分莫名的笑意，瞬間領會前因後果。

  「咱家早已收到主上的密信，梁二公子，你可知為何大乾國歷代皇權穩固，代代皆是明君？」

  梁蕭答道：「還請前輩賜教。」

  司馬經望著牆壁上掛著的一幅大乾地圖，略顯渾濁的老眼仿佛煥發神采。

  「影衛是大乾國的開國先皇——大乾高祖所設，遵守高祖定下的影衛鐵律，寧死不可違反。」

  「影衛鐵律的第一條，既不是誓死守護天子，也不是只聽從天子號令，而是：若有朝一日天子殘暴，倒行逆施，致使生靈塗炭，人神共憤，將由影衛出面阻止，若不知悔改，則由影衛改立宗室子弟。若宗室無人，便選取國中最賢者。」

  梁蕭默然。

  遍觀古今，何曾有過如此特別的王朝！

  歷朝歷代的皇室，恨不得皇位就在宗族裡傳個千秋萬世，篤信皇權至上。

  「影衛是天子之劍，更是天子之盾。有許多天子不方便的事情，都由我們影衛出面解決。就如安國侯向主上承諾的那般，為主上排憂解難，為主上背鍋。」

  「影衛彼此之間親如兄弟姐妹，有著共同的信仰，恪守影衛鐵律，忠於每一位主上，培養方式絕非死士般的洗腦。這樣的影衛，只要沒有退出影衛部隊，是不可能為天子以外的人服務的，包括你在內。咱家就算為你訓練部隊，也不能用教育影衛的方式。」

  梁蕭微微點頭。

  信仰是人類最神奇、最強大、最可怕的武器。

  春秋時期齊國崔杼弒君，太史寫下「崔杼弒其君」，被崔杼殺了，太史的弟弟繼任太史，又這麼寫，也被崔杼殺了，又一個弟弟繼任太史，還這麼寫，竟然逼得崔杼被迫任其書寫……

  唐朝安史之亂，張巡困守睢陽寧死不降，因為痛恨賊寇咬牙切齒，最後咬碎自己的牙齒，敵人用刀子切開的他嘴巴，發現僅存的牙齒不到三顆……

  影衛為了天子，可以不擇手段，在功成身退之後甚至謝絕封侯。

  否則，以司馬經過往的功勞和地位，封個列侯合情合理。

  大多數影衛，都是在死後才追封官爵，因為他們再也無法謝絕了。

  司馬經問道：「咱家能理解梁二公子的需要，也可以為主上出山。但臨時招募的部隊可都是成年人，梁二公子又該如何建立這支部隊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