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有怕的嗎
2024-06-03 09:23:44
作者: 怡然
沈長庚皺眉道:「趁著你的幾個學生爭氣,趕緊想辦法復起,實在不行就到國子監來教書,也好替我分擔分擔!」
「殿試過後,王家必上削藩的奏章,了不得三年,天下局勢就會有變化,我復起不復起,意義都不大。」顧長平道。
沈長庚思忖著這話里的深意,湊過身子道:「皇帝真會動手嗎?」
「會!」
顧長平抿了口茶,「當年始帝為了鞏固大秦的江山,把大秦分給他二十個兒子鎮守;如今江山穩固,這些藩王便是定時炸彈,新帝早在太子時候,就上書要削,如今他皇位坐穩,怎能容忍各王擁兵自重?」
沈長庚嘆了口氣,「真要動手,那可就太平不了幾年了!」
顧長平正欲說話,卻見齊林推門進來,「爺,靖七爺來了,說來給爺磕頭謝恩!」
「怎麼就找到了這裡?」沈長庚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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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就找到了這裡?
還不簡單嗎!
顧長平在四九城就沒有幾個能去的地方,蘇府算一個,但他不會去,因為蘇娘娘!
溫盧愈算一個,這人自己在京城還沒個住所,在各個客棧廝混著呢!
算來算去,只有一個沈長庚。
靖寶表面上找來的理由是,這一車的禮不想再帶回去,內里的理由,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見也痛,見也痛,卻還是想見!
而且,這麼大的喜事,她想與他分享,也必須與他分享!
進了屋,跪在蒲團上認認真真磕三個頭,她開口道:
「先生,春闈我中了第二名,一路走來,都靠先生的含辛教導,所以這才厚著臉皮尋來,感謝先生的大恩大德。」
話說得冠冕堂皇,顧長平聽完,親手扶她起來,順勢打量一眼,唇色依舊蒼白,臉上還透著一點未治癒的病氣。
「吃了嗎?」
靖寶搖搖頭。
「坐下來一道吃吧!」
顧長平看齊林一眼,齊林立刻添了副碗筷。
靖寶坐下,見顧長平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先生是早就知道了嗎?」
「嗯,蘇家大爺偷偷遞來的消息。」
「先生……替學生開心嗎?」
「我料到了!」
靖寶偷偷打量這個人……他好像總是這麼一派自然的模樣,喜也不喜,怒也不怒,垂下的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在想造反嗎?
顧長平見靖寶眼觀鼻,鼻觀心,盯著桌上的菜「視死如歸」,跟木偶人似的。
「怎麼不吃菜?」
他夾了一筷子菜到靖寶碗裡,「趁熱吃,吃完,我送你回府。」
怕自己的心意露得太明顯,他又添了一句:「順道再和你講講殿試要注意的事,這裡面是有門道的。」
「多謝先生!」靖寶扒了口飯,用力的嚼著。
沈長庚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突然把筷子一扔,「我吃飽了,到外頭散散食,你們慢用!」
桌上只剩下兩人。
靖寶心思游離的問道:「先生打算在這兒躲到幾時?」
顧長平苦笑了一下:「能躲一時是一時。」
靖寶默然。
顧長平:「為著能活得久一些,不想再收弟子了。」
所以,他們五個是唯一嗎?
靖寶拿筷子的手一頓,抬頭沖顧長平彎了下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喔,剛才是逗你的!」
顧長平緩緩給她把茶盅倒滿,「人啊,若閱盡山水,眼睛也挑,表面的東西就再也入不了眼。做先生也一樣,我到哪裡再找你們五個呢?」
我也是,靖寶想!
我到哪裡再找一個顧長平,她自己問自己。
找不到了!
……
顧長平說的送,是兩人並肩散步回去。
靖寶一路很安靜,聽顧長平說著殿試的事,半個字都不插話。
等他說完,她忽然頓步,抬頭,看著他道:「先生,我有一事相問!」
「你說!」
「考科舉,上朝堂這些事,為什麼只有男子可做?」
靖寶深吸口氣:「若有個女子,聰明勤奮,能比肩天下男兒,你覺得可以嗎?」
顧長平抬眼去看她。
這人一雙鳳眼狹長上挑,裡頭全是深沉濃烈。
故意的!
顧長平面色平平:「你說若有?那便是假設。如果真有,我倒想親眼看看,可惜……沒有!」
靖寶頭皮一炸,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腳一跨,擋在顧長平的前面。
「你……欲何為?」顧長平皺眉。
「我……」
靖寶仰著頭,眼睛犟得像頭牛,到嘴的話卻說不下去:我就想讓你看看。
兩人對視許久,一個心緒萬千,咄咄逼人;一個人壓著內心的漣漪。
許久,顧長平有點無奈的笑了笑道:「為師身無分文,想打劫換個人去。」
一句玩笑話,讓靖寶敗下陣來,怯了場,醒了神。
我剛剛做了什麼?
顧長平卻已低下頭,與她對視,低聲道:「……若世間真有這樣的女子,我只想說三個字:不容易。」
靖寶的心一酸,熱淚幾乎奪眶而出,怕被瞧出來,只得快行幾步,離他遠遠道:「先生別送了,天冷,回去吧!」
「再陪你走一段!」
顧長平的心情似乎變得很好,眼尾往上勾起,走路的姿勢也輕快。
靖寶等眼中的濕意褪淡下去,也放慢了腳步。
四九城的夜,很濃,濃到可以看見夜空中的星星。
兩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顧長平從遠處某個虛空收回視線,瞥向靖寶低垂眉眼,輕聲道:「家裡熱鬧嗎?」
「嗯!」
靖寶有點走神,愣了一下才抬頭。
「熱鬧!我二姐,二姐夫也進了京,他們都替我高興,覺得我不容易!」
最後三個字,幾不可聞,顧長平卻聽得清清楚楚,偏揣測不到她說這話的用意,只泛泛道:
「這世上,大概是沒有人容易的!便是那雲端的人,也擔驚受怕著!」
「先生呢?」
靖寶乾咳一聲,「有怕的東西嗎?」
「有!」
顧長平壓著聲,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迸,「怕死,怕病,怕苦,很多很多。」
「可我倒覺得,先生的骨血里,沒生出一個怕字!」
顧長平一怔,眼神直視靖寶,鋒芒一下藏不住,露了三分,靖寶嚇得心漏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