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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不應該有

2024-06-03 09:23:46 作者: 怡然

  靖寶怕他看出端倪,忙解釋道:「先生這樣頂天立地的男人,學問又是天下第一,哪怕不做官,也照樣能活得風生水起。」

  顧長平眼中的鋒芒淡下兩分,「就送到這裡吧!」

  靖寶咬了下唇,「那……先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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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兩步,她又突然折回來,眼睛乾乾的,「先生怎麼也不問問,我有沒有怕的?」

  「不想問!」

  顧長平根本不給機會,扔下三個字,轉身就走。

  街巷黑黑沉沉,唯有慘澹月色照路,月光灑在顧長平的背影,更顯寂靜蕭索。

  靖寶心酸的不行,淚唰的落下來。

  先生,我有怕的!

  我怕連累家人;

  怕你行事失敗;

  怕你不得善終;

  怕到最後,你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可是先生,我更怕自己站在你的對面,成為你的敵人。

  我怎麼能成為你的敵人呢?

  我是那樣的喜歡你!

  靖寶淚如雨下!

  ……

  顧長平罕見的失眠了!

  剛開始,他覺得是沈長庚的床太硬,被子太薄,嫌棄來嫌棄去,靜下心才明白,是因為那丫頭的一句話:

  「可我倒覺得,先生的骨血里,沒生出一個怕字!」

  她一定是猜出了什麼!

  顧長平此刻幾乎能百分百確認。

  這話的引子,應該是那夜他不管不顧說的那句話:「哪怕我是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甚至是起兵造反,毀天滅地?」

  知道多少?

  猜出幾分?

  顧長平煩躁的披起衣裳,走出房間,轉到西廂房裡,一腳踹開西廂房的門,沈長庚嚇得從床上跳起來:

  「誰?」

  「我!」

  「大半夜的,你這是做什麼,嚇死……」

  「我五個弟子中,你最中意哪一個?」

  「你他娘的……」

  「說!」

  沈長庚撓撓頭皮,一臉痛苦道:「最中意靖文若。」

  「為什麼?」

  顧長平像個幽靈似的,站在床前,也不掌燈,「論聰明,他比不過錢三一;論刻苦,比不上汪秦生;論家世,高朝,徐青山的邊都碰不上。」

  「顧長平!」

  沈長庚睡眼惺忪,「我就看他順眼怎麼了?你有意見嗎?」

  「哪裡順眼?」

  「哪裡哪裡都順眼!從頭到腳都順眼!」

  「很好!」

  幽靈一陣風似的沒了,沈長庚頹然倒在床上,「大半夜的,這人瘋了,一定是瘋了!」

  罵了兩句,又繼續會周公。

  顧長平並不是瘋,而是心中起了一股兇猛的火。

  這股火勢頭猛烈,熊熊灼燒,燒得痛心痛肺!

  活了兩輩子,他努力讓自己成為冷情冷性之人,每進一步,都有退路;每退一步,也有生路。

  他用時間給自己堆積起一堵牆,喜怒哀樂都擋在牆外,可誰知……

  腦海里,有兩個聲音:

  「不應該啊,顧長平,成大事者,向別人泄露一點心緒便是萬劫不復!」

  「可她不是別人,是靖小七。」

  「向誰泄露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你送走徐青山那刻開始,你的心如薄冰一樣,一點一點化了。」

  「……」

  「想想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

  「想想先太后,想想你那捧痰盂的娘,想想你那被人逼瘋的姑母……」

  「……」

  「顧長平,不可再對任何人心軟了,心軟對你,對十二郎都是地獄!」

  「可……可我是個人啊,有七情六慾,有喜怒哀樂,有軟肋,有……」

  「你不應該有,你也不配有!你只有離她遠遠的,才是為她好,才是保護她!」

  「……」

  「否則,你便是害了她!顧長平,你只能護她到這裡,明白嗎?」

  「……」

  顧長平死死握緊拳頭,垂了垂眼,復又抬起,最後慢慢又垂下。

  眼裡,一片死寂。

  ……

  春日,天亮得很早。

  剛過卯時,清透的晨光就從窗戶外折進來。

  靖寶翻了個身,一睜眼,便看到二姐靖若溪坐在床榻前,含笑看著她。

  「從小睡覺就不老實,一隻手在里,一隻手在外,能不生病嗎?」

  靖若溪把靖寶放在外面的手拿進去,「大寶二寶昨晚求了我半宿,讓親舅舅手下留情,我瞧著他們可憐,便應了。」

  靖寶連人帶被向她靠過去,趴在靖若溪的膝上,像一隻溫順的貓,「二姐可太寵著他們了!」

  「沒寵你嗎?」

  「寵的!」

  靖寶閉上眼睛。

  長姐如母,大姐照顧她吃喝拉撒的同時,也擔負著教養督促的責任。

  二姐看著厲害,心卻是軟的,為了讓她每日早上能多睡一會,常幫著她一同騙大姐。

  「二姐,高家對你如何?有沒有人欺負你?」

  靖若溪揉著阿寶的頭髮,「剛開始是有些閒話的,後來你教我與小姑子多親近,我便照做了。」

  「如何?」

  「是個聰明的女人,也講理,並不遷怒於我。」

  「怕也是二姐做了種種忍讓!」

  「一家子姐妹,雖不是同一個娘生的,卻都姓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靖若眉做出這種沒臉的事,我不忍讓,誰忍讓!」

  靖若溪回憶起最難的那些日子,嘆道:「阿寶,你相信困果報應嗎?」

  靖寶搖搖頭,她是不信的!

  好人並不長命;壞人也並沒有太多的遭報應。

  更何況什麼是好?

  什麼是壞?

  「我信!」

  靖若溪看著阿寶靜靜道:「你且看好,他們那樣早晚會遭了報應!」

  他們?

  靖寶撐著床沿起身道,「二姐可是知道了什麼?」

  靖若溪冷笑著點點頭。

  她的性子可以忍,卻得忍得明明白白,容不得半點和稀泥。

  靖、汪兩府為著臉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不,她非得查個清清楚楚。

  她想查,高正南更想查。

  從哪查起呢?

  自然是從靖府先查起,因為事情發生在靖府。

  高正南借著幾次在靖家寄宿的由頭,暗中花銀子賄賂當日在園子裡當差的小廝丫鬟。

  這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秘密,不過是籌碼多少的問題,幾百兩銀子擺在面前,哪個小廝丫鬟不心動。

  那日陸氏叫來幾個侄子陪席。她走後,廚房又端了兩道菜上來,一道是鹿血燉肉,一道是碳烤生蚝。

  高正南喝酒極少用菜,汪家二爺卻是頭一回嘗這兩道菜,不由多用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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