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他知道的
2024-06-03 09:23:27
作者: 怡然
靖寶又想起一件事:
她忐忑不安的躺在溫泉山莊,害怕自己的身份有沒有被顧長平發現時,顧長平來了。
他說--
「後頭你要把注意力都放在春闈上,我顧長平的弟子,再不濟也得榜上有名,別給我丟臉!」
也正是因為這一句話,她才鬆了口氣:先生不知道她是女的!
真不知道嗎?
靖寶身子突然戰慄起來,深植於靈魂深處的本能,如同狂風從每一根血管中呼嘯而起。
怎麼可能呢!
連石虎都發現了,他顧長平會沒發現?
就算他真的沒發現,李敏智說「不說」,就當真不說了嗎?
現在回想起來,顧長平跑過來說這樣一通話,分明就是想讓她安心!而自己只沉浸在劫後餘生和身份保住的喜悅中,跟個傻子似的,壓根沒往下細想!
細細一想,都是破綻,都是漏洞!
他!一!定!是!知!道!的!
靖寶臉色劇變,心底的恐懼就像一盆冷水潑在了燒沸的油里,轟然全爆了起來。
既然知道,他為什麼不說?
為什麼還要放任她混跡國子監,眼睜睜地看著她欺上瞞下?
這和他想著要造反,有什麼聯繫呢?
活了十八年,靖寶第一次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內心的感覺--
顧長平,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
書房裡,溫盧愈和顧長平都褪了大氅,盤腿坐在羅漢床上。
中間置著一張小几,几上四盤涼菜,一壺酒。
溫盧愈坐姿隨意,懶懶道:「這個春節差點沒把老子累死,段九良見過了,話不多,事做得很踏實,連地方都幫我選好,就在西湖邊上。」
顧長平笑而不語。
「金陵府和蘇州府那頭,我也已經看好鋪子,就是掌柜的人選,我有些吃不准。」
溫盧愈喝了半盅酒,「我這頭分身乏術,但信得過的人又沒幾個,你有沒有好的人選推薦一下。」
顧長平幫他把酒斟滿,「目前沒有!」
「上次你提起靖文若的二姐夫高正南,是個做生意的好手,不如請他如何?」
「不妥!」
顧長平一口否定:「他要接手高家產業,怕是騰不出時間,實在不行,我問十二郎要人,他身邊能人頗多。」
「成!」
溫盧愈雙手撐著膝,「有件事情,擱在我心裡很久,一直沒敢問出口,事情到這個份上,你總得給我一個明白。」
「你問。」
溫盧愈看他半晌,拿手沾了點酒水,在小几上寫了一個「反」字:「你和昊王,可是想做這個?」
顧長平目光掃過,輕輕點下頭。
溫盧愈只覺得背上涼颼颼,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怕了?」顧長平看著他。
溫盧愈真想把酒盅砸過去,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情,他輕飄飄來一句「怕了」?
屁話!
誰都他媽會怕啊!
「為什麼?」溫盧愈眼神冷峻起來。
「該從哪處說起呢?」
顧長平稍作思量,「哪處都不說了吧。若你不願意,錢莊就只是錢莊,我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沾到你身上。」
「這麼大的事情,你他娘的連個理由都不說?你……」
「師兄!」
顧長平沉默片刻,「如果理由只是因為我想讓昊王坐上那個位置,你可信?」
「你與他有龍陽之好?你暗戀他入骨?你沒他活不下去?」
「都不是!」
溫盧愈猛的一拍小几,吼道:「你他娘的就不能對你師兄說句真話嗎?」
顧長平緩緩前傾,眼神發冷:
「繁華紅塵中,權勢如山,美人如玉,若這世上只有一人能坐上君主的寶座,那坐上去的人,為什麼不是個能者?」
溫盧愈一噎。
「更自私一點的說,他坐上去,於我更有利,因為我是個貪生怕死的人,從生下來那天,性命都吊在別人的手上。」
顧長平低下頭,冷笑道:「為什麼不能由我,決定我自己的生死?」
溫盧愈眼錯不眨地看著顧長平。
因為喝了酒的原因,他面上緋色猶存,可真奇怪啊,明明就是個儒雅俊朗的世家公子,偏又生了這樣的反骨……
「顧長平!」
他連名帶姓的叫:「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麼?最恨什麼嗎?」
不等顧長平說話,他自己先給了答案:「我最恨規矩二字,最喜歡離經叛道,有人說,做官不能太好色,色字頭上一把刀,偏我最愛女人;又有人說官有官道,匪有匪道,偏我既走官道,又精匪道。」
「所以我們是同類!」顧長平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是,又不是,你比我還狠!」
溫盧愈與他碰了碰杯:「他日若成大事,我只有一個要求。」
顧長平眼中發出亮光,「若真能成大事,揚州知府給你留著!」
溫盧愈眼睛驟然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顧長平,許久,才罵了一聲:「他娘的,你還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爺!」
齊林的聲音在外頭響起:「七爺還在小花廳里等著!」
「走!」
溫盧愈起身:「好久沒看到那小子,我和你一同去見見!」
「你來湊什麼熱鬧?」
「喲,這口氣有點酸的意思?」
顧長平不想搭理這人,這人嘴裡就沒有一句正經話說出來。
兩人推開花廳的門,哪還有靖寶的影子。
「人呢?」顧長平問。
齊林撓撓頭皮,「剛剛還在的,怎麼一會就不見了?」
「這小子定是打翻了茶盅,畏罪潛逃了!」溫盧愈手一指。
顧長平微微皺了下眉頭。
……
靖寶逃了,逃得很倉皇。
回到房裡,她把門一關,連阿蠻都關在了外頭。
進到屋裡,她沒掌燈,在黑暗中脫下外袍,裡衣,碰到胸前的長白布兒時,手指不由的顫了顫。
一圈一圈的解開,胸前的豐盈跳出來,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在柔軟上輕觸……心裡數不清的難言湧上來。
陌生;害怕;擔心;難過……
突然,夜光被閃電撕裂,世界在霎那間一片雪白,隨即再次沉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
靖寶收回手,握成拳,握在掌心的指尖深深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