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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重蹈覆轍

2024-06-03 09:23:15 作者: 怡然

  春天的山裡,還帶著薄霜。

  高朝剛把弓拉起來,有腳步聲走進,回頭,見是顧長平,冷笑道:「怎麼著,長公主把你請來當說客了?」

  「我能說動你嗎?」

  顧長平話峰一轉,「我只想知道你去錦衣衛真正的原因。」

  「原因?」

  高朝掏出帕子擦汗:「錦衣衛多威風啊,這四九城哪個不怕他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長公主的兒子,要麼不做官,要做,就做這天底下最威風的官!」

  顧長平:「可是因為我?」

  

  「別他娘的往自個臉上貼金了,誰會為了……」

  高朝對上顧長平黑沉的眼睛時,他有點無所適從的改了口,「不光因為你,也是為了王家。」

  如今的王家,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整個四九城能與之抗衡的幾乎沒有。

  但王家再厲害,對上兩個人,也會三思而後行。

  一個是禁軍統領郭長城。

  這人是先帝的人,先帝把他磨成把好劍後,又交給了新帝,新帝對他器重有加。

  另一個,便是錦衣衛指揮使盛望。

  這人也是先帝留下來的,負責監視天底下的官兒,和四九城的安防,無根之人,只對主子忠誠,新帝信之,用之。

  這兩個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他們手中的軍隊,一個行事周正,一個陰私無賴,都是皇帝手中最有力的兩把刀。

  他不想在明,只想在暗。

  因為暗箭難防;

  也因為無孔不入。

  「高朝,錦衣衛分四種人,一是民戶選拔;一種是得大內公公的推薦,叫「中官推封」,盛望便是如此;一種是術業有專攻,會奇門異術,那都是下九流的人;最後一種是軍戶出身,蔭恩世襲,但也不過是五品以下的軍戶。」

  顧長平厲聲道:「高朝,你是什麼身份!」

  「我什麼身份?」

  高朝冷笑連連:「沒了權力,再高的身分都是虛的。」

  顧長平沒有答話,高朝就接著說:「王家不是想踩死長公主府嗎,不如讓他們得意。」

  這話,顧長平聽出一點深意,「你是想故意……」

  「說狠點,就是伺機反咬一口!」

  高朝把弓往前一橫,「我爹不過是講了句大實話,他們便逼長公主府至此,禍水引過來,我爹我娘能甘心,我不甘心,」

  高朝用力拉開弓,扭頭道:「顧長平,你從前教我,這弓想要射得快、准、狠,拉弓的手要用力,拳頭縮回來,是為了更好的打出去。」

  「我的話,你倒是記得很清楚!」

  「你的話,我一向記得清楚。」

  手一松,箭離弦而去,正中靶心,高朝扭頭,沖顧長平擠了下眼睛,顧長平頓時有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最主要的……」

  高朝深吸口氣,「刑部,錦衣衛的大牢不是什麼人都能去的,你為了救那兩個貨,求爹爹告奶奶,我不忍心。」

  顧長平那樣清風明月般的一個人,如何能向那些下九流的人,低三下四。

  他心疼!

  顧長平艱難的咽了一口唾沫,「我的話,你還是沒聽進去嗎?」

  「正是聽進去了,所以才更不能忍,我的兄長,豈是別人能欺負的?」高朝一字一句。

  顧長平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迷茫和傲氣,腰板挺得筆直,像一支破土而出的翠竹,直衝雲霄。

  顧長平瞬間就明白了什麼叫做「一夜長大」。

  儘管他的面孔看起來還嫩,但,他的未來勢不可擋!

  ……

  「長公主!」

  窗外天已昏暗,屋裡還沒有點燈,長公主臨窗而坐的影子有些落寞。

  顧長平嘆了口氣,「勸不動,公主不如隨他去吧!」

  「他連你的話,都不聽嗎?」

  「並不是!」

  顧長平在昏暗中沉默少頃,「而是他說了一句話,讓我動容!」

  「哪一句?」

  「我爹我娘能甘心,我不甘心!」

  顧長平正色道:「狼崽子為了護家想咬人,那就放出去試試他的牙口鋒利不鋒利。」

  公長主的身子輕輕一顫。

  許久,她幽幽嘆出口氣,「那……便試試吧!」

  「長平告退!」

  「這就走?」

  「嗯!」

  顧長平緩緩行禮,「這是皇陵,非皇族之人,不易久居,公主保重。」

  「長平!」

  長公主叫住了他:「狼崽子沒經歷過風雨,你好歹……看著點!」

  「他是我學生!」

  顧長平只扔下一句話。

  ……

  「住一夜,也應該沒事吧,這會趕回去,什麼時候才能到京中?」

  齊林駕著馬車,凍得瑟瑟發抖:「若不是長公主的腰牌,咱們連四九城都進不去!」

  「再快點!」

  「還要再快?」

  齊林不可思議地回頭看了車裡一眼,「這車都快飛起來了!」

  「再快!」

  齊林無可奈何的一揚鞭子,「駕--」

  顧長平一掀帘子,「你坐進車裡,我來駕車!」

  「爺,外頭飄雨了,還是……」

  「下來!」

  兩人交換位置,齊林剛坐穩,車子便疾馳起來,嚇得他手心後背全是汗。

  這樣的跑法,估計還沒到四九城呢,馬就得累死!

  爺這是怎麼了?

  顧長平感覺自己瘋了!

  沒錯,是瘋了!

  明知道那人進了錦衣衛,便會一路往上爬,最後取代盛望,坐上錦衣衛老大的位置。

  錦衣衛在他的手上,磨成一把無往而不利的長刀,不僅滿朝文武百官害怕,連禁軍都被死死的壓制住。

  長刀最後砍的人,是自己。

  如果自己聰明,此刻就應該用先生的身分壓制住他,可偏偏……

  可偏偏他心軟了。

  是因為那一聲「兄長」嗎?

  還是當平時吊兒郎當的男人脊背如槍時,有種驚心動魄的刺眼,他不忍壓制?

  都不是!

  統統不是!

  顧長平嘴角微動,勾勒出一個稍縱即逝的苦笑。

  他把這幾個小崽子收入麾下,陪著他們成長,在他們一次一次跌入泥潭,一次次陷入困境時,伸出援手,讓他們對自己感恩戴德。

  殊不知,這一日復一日的相處中,這些朝氣方剛的年輕人,也都入了他的心。

  所以,當徐青山奔赴邊疆時,他也沒有攔。

  顧長平反手甩了自己一記耳光。

  前一世,自己死於心軟與無知,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一世呢?

  還想重蹈覆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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