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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一生一次

2024-06-03 09:23:13 作者: 怡然

  春闈由禮部主持,宣平侯身為禮部侍郎,早早的遞了避嫌的摺子。

  因此,真正主持大局的人,是蘇太傅。

  同考以及提調等官,比著秋闈又高了一個級別,連搜身,維持秩序重任,都交給了錦衣衛。

  錦衣衛老大盛望背手站在大門裡,與人群中的顧長平遙遙對視一眼,他微微點點頭。

  靖寶雖然有了秋闈搜身的經驗,卻還是心驚膽戰。

  

  哪知輪到她的時候,那兩個錦衣衛侍衛只是象徵性的讓她脫了件外面的袍子,然後將吃食看了看,便把她放過。

  這麼輕鬆的?

  「脫衣!」

  「……」

  「再脫!」

  「……」

  「上衣脫光!」

  「官爺,這天還冷著,若脫光了,定會感冒,我是解元出身,定不會做那偷雞摸狗之事。」

  「你說不會就不會了?解元了不起嗎?」

  那錦衣衛冷笑一聲:「錦衣衛搜檢是奉了皇上的命令,你難不成想抗旨?」

  張宗傑哪敢呢,抖抖索索的脫了最後一件裡衣,像只被剝了毛的鵪鶉。

  「自大秦朝開設科舉以來,春闈搜檢從不會搜檢到解元!」

  「就是,人家一聽說這人是解元,連籃子都不會掀開。」

  「怎麼今兒個……變了!」

  「難不成,張解元有什麼問題?」

  在寒風中快要凍出鼻涕的張宗傑咬牙道:「官爺,還有問題嗎?」

  「褲子脫一下。」

  「什麼?」

  張宗傑聲音拔高八度,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厲聲道:「我乃堂堂解元,你竟敢羞辱我至此?」

  「怎麼了,怎麼了?」

  盛望尖著嗓子走近,「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老大,這人說自己是解元,不用脫褲子。」

  盛望沖張宗傑笑眯眯道:「既然是解元,那就更應該接受搜檢,為天下讀書人做表率,來日若中了狀元,也能更理直氣壯不是?」

  張宗傑一聽是錦衣衛老大,屁都不敢放一個,乖乖的脫下褲子,露出光溜溜的兩條腿。

  侍衛正要去摸,被盛望一把攔住,「行了,我們錦衣衛也就是走個流程,張解元,趕緊穿上吧,小心著涼!」

  張宗傑此時已凍得跟孫子一樣,呼拉拉拉起褲子,穿上衣服,羞愧難當的背起文物匣子,一頭衝進門裡。

  急促中,褲帶沒系好,褲子嘩啦又掉下來,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他怎麼了,毛毛糙糙,眼圈黑的跟個碳似的!」

  「臉色也難看,有點像……像鬼!」

  靖寶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錢三一和汪秦生,搖搖頭道:「不管他,咱們進去。」

  走幾步,靖寶踮腳回頭望去,顧長平站在陽光下,周身上下透出一種讓人心定的沉穩來。

  靖寶的心,一下子靜了!

  顧長平直到目送三人沒了蹤影,方才轉身,不料面前站著一人,眼神癲狂地看著他--

  正是被他敲碎了膝蓋骨的朴真人。

  「顧長平,你給你等著,等我父王進了京,我讓他敲斷你的膝蓋骨!」

  顧長平眼中帶著涼涼的嘲笑,「讓你父王出馬,算什麼本事,想動手,自己來!」

  「你……」

  「你還是好好先顧著眼前吧!」

  顧長平把頭低下去,壓低聲音:「順便再多說一句,離王家的人遠一點,別到時候是怎麼死的,都沒弄清楚!」

  朴真人緊繃的弦「啪」的斷掉,衝著顧長平的背影怒吼道:「你才會不知道是怎麼死的,我父王不會放過你的!」

  你以為,我會放過他嗎?

  鑽進馬車裡的顧長平,終於撕扯掉了那張偽裝的麵皮,露出好滾燙的恨意。

  大喜的日子,扔給我姑母一紙休書,逼得她只能做妓女自保,她有什麼錯?

  有什麼錯?

  ……

  靖寶找到自己的號舍。

  運氣好的是,她的號舍又在牆邊上,且邊上就是汪秦生,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頓覺安穩。

  靖寶將東西一一拿出擺好,又將布簾打開釘上,有著秋闈的經驗,一切都有條不紊。

  時辰一到,禮部官員開始發放試卷。

  拿到試卷,靖寶沒有去看,而是將卷子合起來,把帘子落下,鑽進被窩裡,把那身緊得讓她喘不過氣來的人皮衣裳脫掉。

  身上一松,腦子也跟著鬆弛起來。

  她把帘子打開,點上蠟燭,一圈一圈磨著墨。

  閉目睜目,睜目閉目。

  過往的點點滴滴都拋在了腦後,心中剩下的只有這十八年來讀過的書。

  每一篇!

  每一章!

  「加油啊,七爺!」

  她自己對自己說,語調是無比的平緩和寧靜,「你可是答應了侯府老太太的!」

  這時,鐘鼓齊鳴,建興三年的春闈正式的拉開序幕。

  三場,九天。

  日子既慢,又快,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靖寶叫來了考官,把卷子整整齊齊的交到他手上,自己則不緊不慢的把帘子收起……

  她把文具匣子背起,拎著籃子走出號舍的那一瞬間,一束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十八年的寒窗至此落下大幕,一生一次,再不能回頭。

  她最後看了眼號舍,沒有丁點留戀的往外走去!

  ……

  顧長平沒有來接她,她並不覺得有太多的失落,看到陸懷奇的時候,還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回到府中,沐浴,更衣,不等頭髮絞乾,便眼睛一閉睡得昏天黑地。

  顧長平去了哪裡?

  他此刻正在皇陵,與長公主面談。

  「想想,還是得把你叫來!」

  長公主坐姿很隨意,臉卻繃得很緊,「這孩子和我說想去錦衣衛,那是個什麼地方,最低賤的奴才,沒活路了才往那裡去,他這是在往我心頭戳刀。」

  顧長平心中一震,手中的茶盅險些潑出來。

  這一世,看著事事都變了,卻似乎又都沒變,難不成他也將走上一世的老路?

  「你也覺得震驚?」

  長公主眼尖的察覺,嘆道:「我勸不動他,他聽你的話,你幫我勸一勸。」

  顧長平放下茶盅,思忖片刻,道:「殿下,他可有說原因?」

  「說是錦衣衛權力大!」

  長公主鄙夷道:「再大能大到哪裡去,還不是皇帝身邊的一條狗?」

  「除此之外呢?」

  長公主搖搖頭。

  顧長平起身:「他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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