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無知至此
2024-06-03 09:23:06
作者: 怡然
「是喜歡!」
顧長平轉過身看著他,心平氣和道:「這回不瞞你!」
「我倒寧願你瞞我!」
高朝也側眸,一臉哀傷道:「你非得在這個時候,往我心上戳刀嗎?合適嗎?」
顧長平看著他:「你沒那麼脆弱。」
高朝:「你倒是看得起我!」
顧長平:「我一向看得起你!」
高朝咬牙,「那……為什麼對我的事,不置身事外?為什麼我一喊,你就來!」
「說過了,當你是弟弟!」
顧長平輕描淡寫,「你從小就跟在我身邊長大,叫我一聲哥,不辱沒你!」
「你喊我一聲弟,我便要認嗎?」
「叫不叫在我,認不認在你。」
「可她現在是個男人,也許一輩子都只能做個男人!」
顧長平勾著唇:「你管太多,現在當務之急,不是我和她的事,而是你長公主府的事。」
「我……」
「你母親從宮裡回來了嗎?」
高朝眼神一黯,「……還沒有!」
顧長平疾步下台階,扭頭,冷眼看著他:「她是生你養你的人,宮裡那是什麼地方?你不急嗎?」
這話,再平整不過,卻在高朝心裡掀起巨浪。
亭外刷刷落著雨,從他這裡看,能見到雨滴斜砸在青石磚上的一個印子,密密麻麻。
他急!
比任何時候都要急!
……
深夜。
王皇后掀起帳簾,披衣道:「御史台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貼身婢女將帳簾掛好,扶她坐起,細聲道:「回娘娘,靖府和錢府的人把證據拿出,一品堂的許成龍被押過來,郭統領當著所有博士和監生的面,審問了他。」
「交待了?」
「交待了!」婢女嘆了口氣道:「郭統領立刻勒令刑部放人。」
「刑部放了?」
「不放不行。」
「那些人散了?」
「回娘娘,還沒有!」
「他們還想要做什麼?」
婢女將溫茶遞過去,「說是要請刑部給天下所有的儒生一個交待。」
「給他們便是!」
王皇后推開茶盅,冷笑道:「不過是找個替死鬼,現成就有人選!」
婢女眼珠子一轉,「張長壽?」
「這人原是曹賊的人,曹賊已死,還留著他做什麼?」王皇后平靜道:「我現在擔心的是,是顧長平這個人!」
「顧長平?」
婢女驚道:「娘娘怎麼會擔心他,他現在可什麼都不是!」
「若什麼都不是,這場風波從何而起?天底下有幾人能鼓動國子監的先生和學生?宣平侯沒這個本事;錢侍郎也沒有,只有他!」
「娘娘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他在背後指揮籌謀?」
「他籌謀救他的兩個學生還在其次!」
王皇后一把抓住婢女的手,「就怕他是衝著本宮來的!」
後頭那位蘇娘娘還等著復起呢!
「那娘娘要不要讓國公爺……」
「不行!」
王皇后斬釘截鐵的打斷,「皇上即位後的第一次春闈,重中之重,若再出事,他心裡絕對不會痛快,傳訊出去,讓他們把屁股上的屎擦乾淨,有些人該棄棄!」
「是!」
「慢著!」
「長公主這會可曾出宮了?」
「回娘娘,長公主不曾出宮,還住在先太后寢殿裡。」
「哼!」
王皇后抬手揉了揉眉心,「這老妖婆是想用先太后的功勞,提醒皇上:你的皇位,你老子的皇位,都是先太后和她籌謀來的!」
婢女輕聲道:「那皇上會不會心軟!」
「皇上本來就是個心軟的人!」
王皇后沉默片刻,「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想用這一次來扳倒公主府,那是做夢,緩緩圖之吧!」
……
「皇姑奶奶!」
長公主回首,見李從厚一身明黃錦袍,背手立在她身後,忙撐著蒲團站起來,「臣,參見皇上!」
李從厚默視她良久,舉手示意,殿中婢女都無聲退下。
「皇姑奶奶是不是也覺得朕是個昏君,不配坐在那張龍椅之上?」
長公主嘆了口氣,「皇上,你可知當年先帝為什麼要動顧家?」
「臣強君弱,受制於人。」
「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酣睡。」
長公主說:「先帝繼位以來,備受牽制,一舉一動,猶如顧家與顧太后傀儡,我與母后在一旁看著,都覺得窩囊。」
李從厚深吸一口氣。
「如今顧家已倒,太后已死,先帝給了你一個能獨斷朝綱的大秦,不曾料到,顧家倒了,還有另一個王家。」
「皇姑奶奶!」
李從厚情緒有些激動,「顧家是手握兵權,王家有什麼?不過是些虛職罷了!皇后與我結髮夫妻,又為我生下太子,她不會害我,王家不會害我!」
長公主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臉色一分一分變白,變青,然後又慢慢白回來,薄如一張紙。
此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先帝臨了臨了,還想著要把他換下。
竟天真至此!
心軟至此!
無知至此!
她喘息幾聲,道:「臣與駙馬錯了,請皇上責罰。」
李從厚擲地有聲道:「既然先帝留給朕一個人獨斷的朝綱,朕不希望朕的一舉一動,有人在邊上指指點點,朕有分寸,會做一個明君。
先帝陵前孤寂,皇姑奶奶是先帝唯一的手足,就請您去皇陵陪他些時日吧!」
「高朝,朕想留下,三省六部的職位三品以下隨他挑,只要他樂意。」
一壓,一抬,這倒是為君之道。
長公主沉默許久,緊著嗓子道:「臣,遵旨!」
李從厚轉身離去,走到殿門口時,又頓足。
「國子監靜坐一事,我已經讓郭長城去處理,若那兩個監生是冤枉的,必還他們清白。皇姑奶奶,朕不是黑白不分之人!」
長公主心底一片死寂,
皇上啊!
你難道還沒看出來嗎,那兩個監生,本來就是冤枉的!
……
刑部大牢,「咔噠」一聲響,牢房門打開。
「兩位公子,受委屈了,你們大人有大量,別和小的們計較,我們是拿俸祿吃飯,都要養家餬口,身不由己啊!」
伏低做小到這個份上,靖寶和錢三一還能說什麼呢?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好臭!
靖寶鑽出牢房,第一時間聞了聞衣袖。
身後的錢三一見她做這個動作,氣笑,「能出去,就謝天謝地了,還管他什麼香臭!」
跟著兵衛穿過長巷,走過中庭,跨出門檻時,看見數丈外立著個人。
顧長平打著傘,傘下的眼睛,猶如獵豹一般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