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顧幼華
2024-06-03 09:18:44
作者: 怡然
尋芳閣的後院,連著一片小花園。
小花園裡的花花草草早就死光了,散發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味道。
那是陽光、鮮花都無法驅散的死氣。
顧長平臉上的人皮已經扯下,他站在院子裡,躊躇著。
這裡住著世界上,唯一與他有血緣的親人,按理來說,這應該算是他真正的家。
可他每次站在這裡,心裡都是含著畏懼的。
哪怕重活一世!
婦人走出來,笑道:「小姐請您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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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錦姑。」
顧長平整整衣裳,邁步走進內堂。
偌大的內堂只點了一盞燈,女人坐在太師椅里,一身紅妝在燭火中更顯鮮艷。
她的五官是極美的,精緻的妝容掩住了眼底細碎的皺紋--顧幼華,曾經風華絕代的名門閨秀,如今是尋芳閣的主人。
「小姑!」顧長平低喚。
顧幼華看著他,冷冷問:「靖家那位七爺病了?」
顧長平點點頭,「他為了查郭父的案子,累病的。」
「案子查得怎麼樣?」
「談不上有進展,正在往下進行。」
「郭家的案子能不能把曹明康那個老賊拉下馬?」
「如果加上賣官,十拿九穩。」
顧幼華慢悠悠站起來,顧長平呼吸驟然一緊,倏的後退了半步,「小姑?」
「長平啊!」
顧幼華走到他身邊,艷紅的唇輕輕一動,「這個老賊我要用他血祭顧家,無論如何,你只能勝不能敗。」
「我儘量。」顧長平恭敬道。
顧幼華莞爾一笑,手指輕輕撫上他的臉,往上移,落在他的眼瞼上,顧長平被她手上的冰冷激靈了一下。
「乖孩子,不能儘量,要板上釘釘。」
「是!」
顧幼華落下手,轉身走到門口。
暗夜當空。
無星無月。
恍惚間,她好像回到顧家被抄的那個冰冷徹骨的大雪夜裡。
她一襲紅妝跪雪地里,看著每一個坐上囚車的她的親人們,眼淚簌簌而下。
後來,她用嫁妝開了尋芳閣,用一千兩黃金賣了自己初夜。
那個老男人騎在她身上,哼哧哼哧像條豬,她媚眼如絲地看著,笑著,悲傷著。
她想,天上的爹娘看到了,是心疼她呢,還是憎恨她。
其實都不重要了。
當你沒有權勢,沒有靠山的時候,別說身體,連尊嚴都一文錢不值,哪怕你是顧家最得寵的女兒!
忘恩負義的皇帝;落井下石的舊交;臨陣退縮的未婚夫……她想陪著顧家人一道赴死,但不能。
人若餓了,就去吃飯;渴了,喝水;冷了,添衣;
恨了呢!
那就只有賠上自己的一生。
顧幼華輕輕嘆了口氣,道:「長平,你過來。」
顧長平走過去站在她身側,「小姑?」
顧幼華轉身,盯著顧長平的眼睛在深夜裡好像燒著兩團火,「答應我,讓他們死,讓他們一個一個都死,死無葬身之地!」
「是!」
「說大聲點!」
「是!」
「好,好,好,不愧是我顧家的兒郎!」
顧幼華踉蹌著退後數步,喃喃自語:「顧家沒有一個孬種,六哥更不是,那年大姐出嫁,十里紅妝,讓人看花了眼。六哥挽著我的手,和我一件一件數著。」
「他說,華華日後要嫁人,六哥為你準備這些,到時候京城都給你掏空了,凡你眼風掃過的地方,都是你的。」
「六哥沒有食言,他都為我淘來了。他還對我說,華華,你大婚那日,六哥背你出府,六哥這輩子從來沒背過任何一個女人,只背我妹子……」
顧幼華說著說著,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顧長平疾步上前,用力的擁住了她:「小姑,我爹在寫字,你別吵著他,我扶你去房裡歇著罷!」
「好,好,不能吵他,他會生氣的,我們踮著腳走。」顧幼華作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你輕點啊!」
「嗯!」
兩人走到裡間,錦姑迎上來,哄著自家小姐喝了一盞安神茶,扶她上床。
帕簾落下,見顧長平還在,忙道:「爺回去吧!」
顧長平沒動,淡聲道:「她發病的次數又高了。」
錦姑望著他,點點頭嘆道:「總想起從前的事,一夜一夜的做噩夢,那些藥吃了也沒多大用處,爺多擔待些。」
「我沒什麼!」
顧長平笑笑,「尋芳閣最近生意怎麼樣?」
錦姑:「老樣子,挺紅火的,爺放心。」
「那就好,我走了,你別送!」
顧長平走向大門,錦姑卻跟了幾步,直到顧長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收回視線。
這些年,爺也不容易。
「爺!」顧懌跟上來,一臉擔心道:「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
「你的眼睛?」
顧長平摸了下眼瞼,上頭血已經結痴,剛剛顧幼華的手並不是撫上來,而是死命的掐了下去。
從小到大,她總能找到他身上最脆弱的地方,然後下狠手。
沒有人知道,風華絕代的尋芳閣閣主,在顧家被抄的三年後,便瘋了。
顧長平不想去想這些糟心事,問道:「那邊情況怎麼樣?」
「靖公子燒退,離開了尋芳閣。高公子拿到案卷,跟去靖府,同去的還有徐公子。」
顧懌打量一眼顧長平的臉色,道:「爺,徐公子是被他叔叔帶來尋芳閣開葷的。」
「開了麼?」
「連屋都沒進去,就逃出來了,半路遇到的高公子。」
顧長平聽完,目光閃爍,腦海中漸漸浮現一幕徐青山逃,徐評在後頭追罵的場景。
「爺,下一步咱們怎麼做?」
「那份卷案對他們應該沒有太多用處,把那人還活著的消息拋出去吧!」
話剛說完,一道閃電劃破天際。
顧長平看了眼天際,喃喃道:「這應該是今年最後一場雷陣雨了!」
……
雨,說來就來,夾著陣陣悶雷。
靖寶洗漱好,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去花廳。阿蠻不放心,緊緊跟在她身後。
「案卷呢,給我瞧瞧!」
「沐個浴花這麼長時間,你是怕身上沾了女人的味道吧!」
高朝嚷嚷著轉過頭,卻見一旁的徐青山盯著靖寶出神,心道:這小子不是要教訓他相好的嗎?怎麼見了人,屁都不放一個呢!
真他娘的慫!
靖寶小腹不舒服,沒勁去問高朝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從哪裡來,從他手裡拿過案卷,翻看起來。
只看一眼,她臉色就塌了:
「怎麼就只有這麼寥寥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