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一年後
2024-06-03 09:17:33
作者: 怡然
一年後。
寅時二刻,數輛馬車緩緩行駛在官道上。
「爺,秋闈試士,有幾場啊?」
「八月初九、十二,十五各一場,共八天。」
「爺,吃喝拉撒都在那個小屋子裡面嗎?」
「那叫號房,號軍會封鎖內外門戶,整整八天出不去,可不就是吃喝拉撒都在裡面。」
「爺在裡頭熬得住嗎?」
「只要你不亂幫我算卦,就熬得住。」
「爺,不帶這麼埋汰人的,奴婢如今的卦象大有進益。」
「算十卦,靈半卦,那半卦還是靠蒙的……嗯,果然大有進益!」
「嚶嚶嚶……爺,你一定是看中了春花那個小妖精,所以開始嫌棄奴婢了……」
「嚶嚶嚶,那個小妖精有什麼好,不就胸大點,屁股翹點,腰細點……」
帘子一掀,阿硯的腦袋探進來,打斷了妹子假惺惺的控訴,「爺,前頭風波亭有輛車駕,是顧府的。」
靖寶心裡咯噔一聲,「哪,哪個府的?」
「顧府!」
顧府就一個主子,車裡坐著的只可能是那位。
微涼的秋風中,靖寶的後背起了一層熱汗。
她跳下車,踩著風火輪一般跑過去,一邊跑,一邊盤算著開頭第一句話要怎麼說。
「先生,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情緒不夠飽滿,感情不夠濃烈。
「先生啊,好久不見,我想死你了!」
虛偽,做作,浮誇,流於表面!
「先生,好久不見,您一切可都安好?」
像給七老八十的長輩請安,先生年輕著呢!
靖寶正想著,突然車簾掀起,一身黑色長衫的顧長平面無表情的盤腿坐在馬車裡。
他望著靖寶,那一雙眼睛裡,仿佛有靜水深流。
「靖、文、若!」
「先生!」
靖寶半張著嘴,什麼話都忘了說。
他怎麼穿黑衣了?
他穿黑衣可真好看啊!
他這樣看著我……我……我緊張啊!
顧長平更是如遭雷擊,一時間心驚膽顫,感覺不能呼吸。
眉不描而翠,唇不點而紅,那雙讓人過目不忘的眼睛,此刻仿佛是綻放的煙火,美麗誘人。
一年時間,竟長成這樣!
顧長平深吸了口氣,這副鬼樣子,該如何應對還有五天的秋闈科舉?
「準備的如何?」
「回先生,可以!」
「可以是什麼?」
「就是……」
靖寶搜腸刮肚,「沒有浪費光陰,先生若不相信,可以……」
手一松,帘子落下。
「出發!」顧長平冷聲道。
「先生,先生,先生……」
靖寶如夢初醒,往前追幾步,吃了一嘴的灰。
這是什麼情況?
一年了,先生的氣還沒消嗎?
靖寶兩頰繃得死緊,片刻後,快要掐進掌心肉里的手指終於漸漸卸了力。
一大男人,怎麼能這么小氣呢?
「七爺,那是出城的路,顧大人怕是有急事!」阿硯實在不忍心瞧見自家主子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靖寶愣了一下,轉驚為喜。
這話對啊!
先生怎麼可能專程等在半路上呢?
他又不知道自己何時回來!
……
馬車裡。
顧長平端著茶盅,若有所思。
角落裡的齊林偷偷抬眼打量自家爺的神色,實在想壯大膽子吼一句:「我的爺,師生戀是不道德的!」
沒錯,他承認那小子出落的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比女人還好看,但是……
也不至於讓爺乾巴巴的等大半宿啊!
這不是糟踐自己的身子嗎?
「齊林,秋闈科舉還有幾日,這是新帝登基後第一次大開恩科,廣招天下才子。新帝的意思是要嚴整考場舞弊,禁賄買考官之風。」
齊林不明白爺說這話的用意,只好靜等下文。
「你說,真的就一點都找不到機會?」
齊林此刻已經不能用言語來形容心裡的震驚。
我的爺,你可是堂堂國子監祭酒,竟然……竟然想徇私舞弊?
不對啊,爺從前不是這樣的人,他想為誰徇私舞弊?
這時,只聽他家爺又淡淡道:「今年秋闈新帝交給了宣平侯,他是他舅舅……」
去他大爺的!
又是為那個娘娘腔!
齊林欲哭無淚。
……
寅時三刻,城門大開,馬車直奔靖府而去。
靖府門口,靖若溪與高正南翹首以待。
今年開春,高老爺把京中的生意交給高正南,高正南索性帶著妻兒一同進京。
高家的根在南邊,在京中沒有房舍,在靖寶的提議下,夫妻二人帶著一眾下人借住在靖府。
靖府自打靖二老爺被逐出靖家後,便空落了下來,靖若溪是個利爽人,花了半年時間,將府里打理的有條不紊。
「瞧瞧,來了!」
高正南手一指,靖若溪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靖寶跳下馬車,避開靖若溪的「奪命連環抱」,沖她身後的高正南遙遙一拜。
她都多大人了,還沒事被三個姐姐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姐夫好!」
高正南含笑回禮,「阿寶,路上辛苦了!」
靖寶指了指後頭從馬車上下來的人,「這位是我五姐,靖若眉!」
「若眉見過三姐夫!」
一個清脆悅耳的少女聲音悠然響起,「給三姐夫添麻煩了。」
「五姑娘客氣!」
高正南正要微笑,餘光瞥見妻子微微譏誚的嘴角,那笑便淡了些。
大房三位嫡女,兩位庶女,不是一個娘生的,關係自然徑渭分明。
四姑娘兩個月前由老太太作主,定了臨安府的一戶人家,來年三月結婚。
這位五姑娘靖若眉則由大姐靖若素做媒,說給了太醫院馬御醫的庶子馬承躍。
馬家提出要求,想要見一見五姑娘本人,方好下定,恰好靖寶進京科舉,就跟著一道來了。
靖若溪給管家遞了個眼神,管家忙笑道:「五姑娘,我帶你去院子裡先落腳。」
「有勞了!」
等人走遠,靖若溪方才親親熱熱地拉住靖寶說體己話,高正南背著手不近不遠地跟在姐弟二人後面。
似察覺到什麼,他扭頭回看,遠遠看到靖若眉正踮著腳尖向他們這裡看過來,一雙眼睛滴溜溜轉。
與高正南視線對上,靖若眉慌亂的挪開視線。
高正南不由皺了下眉,這五姑娘看人眉眼不定,怕是個不安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