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離開他

  「有。」

  凌雨桐抬眸，試圖看清蒼蕪眼裡的神色。

  但，對方的眼睛好像含混在全然的黑暗中，她什麼都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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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她的答覆，祁宴垂眸點頭。

  「就為了那個要求，你千里迢迢追到南疆？」

  凌雨桐挑起眉，眸裡帶有一分毫不掩飾的懷疑。

  被她直接的眸光注視著，蒼蕪似是完全不在意，反而勾起的唇角有了溫度。

  「當然，也許你不覺得一個要求有什麼，但我很看重它，十分重視。」

  輕輕的話語能叫人起一身駭然的雞皮疙瘩。

  凌雨桐皺眉：「想好要我做什麼了？」

  蒼蕪目光灼灼：「是。」

  凌雨桐勾唇：「好啊，那你先來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只是來找我兌現那個要求，卻要對我的人下手。」

  她凌厲的眼神直接盯住了肖二，下巴一揚：「過來。」

  洛基一顫，抬頭對上凌雨桐的眼神，這一刻，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勇氣，他撒腿就跑，完全不管身邊還釋放著危險氣勢的二人。

  墨白則是在看見他們的那刻，就側身讓開了位置，站在了祁宴身後。

  肖二露出個尷尬的表情。

  「說啊。」

  蒼蕪道：「沒有動手，只是和他們詢問一下你的下落，他們不說。」

  凌雨桐聽完，眉梢高高挑起，眼裡似有某種閃耀的光彩，在涌動著。

  肖二站在後面一臉玄幻。

  ……大人竟還真的解釋了。

  但凌姑娘顯然不信。

  果然，蒼蕪下句就是：「你不信？」

  凌雨桐剛要冷嗤一聲，身後的洛基就忽然開口，大聲嚎道：「他說的都是假的！姑娘你不知道，你們沒出來時，他說，再不說出你的下落，他就要殺了墨白大哥！」

  氣氛一窒。

  「……」

  肖二忍不住扶額，倒是沒想到，慫小子會告狀。

  蒼蕪的眼睛也一下子沉下來。

  凌雨桐笑出聲：「蒼蕪大人，很大的威風嘛？」

  蒼蕪無言。

  似是因為發出這嘲諷之音的人是她，所以就連本該蓬勃的怒氣，也變得淺淡了，甚至，幾近於無。

  「所以，你不答應？」

  「我何時說過？」凌雨桐揚起頭，慢慢道：「就說說你的要求吧，不過，你可別忘了，你同樣欠我一個要求。」

  她的本意是想讓對方掂量一下，不要提出什麼異想天開的要求。

  她也用掣肘他的辦法。

  但沒想到，蒼蕪聽了她的話，反而笑了。

  低低的笑聲由心而發，配以他的嗓音，聽起來迷人又危險。

  「當然記得了。」

  蒼蕪的態度讓祁宴心中敲起警鐘。

  這是他們碰面之後，他第一次認真打量蒼蕪，銀亮的髮絲，以及似乎看不進任何人的眼睛，通身的無所謂，不在乎。

  這樣的人，不該為任何人有特殊對待。

  但偏偏，對方把那份特殊給了雨桐。

  祁宴眯了下眼，心中有某處在凝聚著黑暗。像是被侵略領地的雄獅在蓄力，若真有越界，就會猛地撲上去，狠狠撕扯下對方的皮肉。

  「我的要求是，你現在捨棄他們，和我一路，去見一個人。」

  凌雨桐：「就這麼簡單？」

  蒼蕪看她一眼，點頭。

  「見誰？」

  她以為對方不會說，但沒想到對方歪了頭，眼裡的情緒稱得上饒有興味。

  「哦，一個你應該很想見的人，喻南尋。」

  「見嗎？」

  凌雨桐瞳孔一縮。

  「你什麼意思，他不是……」已經交給安南侯處理了嗎？怎會在你手裡。

  蒼蕪笑：「這就要怪你們的人了，放人釣魚不成，反而被截胡，所以，現在人在我手裡。」

  「你要保他？」

  凌雨桐的眼神頓時變得不善。

  蒼蕪搖頭：「一個廢物而已，沒有保的必要。」

  「只是恰巧聽聞，你和他有仇怨。」

  凌雨桐抿唇。

  她才不信蒼蕪有那麼好心。

  「我一人和你前去見喻南尋？誰知道你會不會編織什麼陷阱，就等著我跳呢。」

  「我的疏忽。」

  蒼蕪歪頭：「那，我將人帶到一間客棧里，你和我單獨進去，交流一番，人我就讓你帶走，如何？」

  凌雨桐的臉色怪異起來。

  肖二：「……」

  他的頭已經快埋到地底了，真的，他家大人說話前不聽聽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他實在有些崩潰。

  祁宴的氣勢也越來越低沉，攻擊性十足的眼睛盯准了蒼蕪。

  偏偏蒼蕪還睜著一雙無謂的眼睛，仿佛完全沒意識到他的話有多麼具有歧義。

  「嗯？這樣你覺得可以嗎？」

  「……」

  凌雨桐閉了閉眼，不想再和他扯皮。

  過了那一瞬的驚愕之後，她倒也有些回過味來，蒼蕪，應該並沒有說明他真正的要求。

  且這個要求只能說與她一人聽，所以……剛剛的瞎編也太沒水平了。

  蒼蕪不知道凌雨桐在心裡如何吐槽他。

  他只是看見凌雨桐勾起唇，笑意讓她的臉更加熠熠生輝，他的視線不由得多停留了一瞬。

  「客棧？可以啊，就他們的客棧吧。」

  蒼蕪順著她的指尖，將視線落在洛基身上。

  忽然被眾人注視，洛基又驚慌又害怕。

  *

  「你跟蒼蕪……你想看看他真實的意圖？」

  祁宴的問題問了一半，忽然急轉彎。

  可他問題的主體都拋了出來，又轉移話題……就顯得格外……此地無銀三百兩。

  坐在晃悠的馬車上，她一邊回應著青竹的親近，一邊忍不住勾起唇。

  從思緒中脫出，她歪了頭，認真打量著祁宴微微遲疑的臉孔。

  「你吃醋了？」

  「因為那個要求。」

  祁宴一頓，眸中划過怔愣，似是沒想到她這麼直球。

  本是不想承認的，但……看著她歪著頭望著他的可愛模樣，他忍不住想笑，於是，就點了點頭。

  「是。」

  他應得利落，倒是叫凌雨桐愣了。

  然後，她臉頰一紅，嘴角笑意更濃，忍笑也點點頭：「哦~這麼誠實嗎？」

  祁宴：「所以，你要不要撫平一下我的醋意。」

  「怎麼撫平？」

  凌雨桐回憶了一番，把之前和蒼蕪的恩怨都說了出來。

  「兜兜轉轉，之所以會欠下他一個要求，其實還是因為你嘛？」

  「那，我說清楚了，不醋了哦。」

  「不夠。」

  祁宴的回應讓凌雨桐一怔。

  「那要怎麼……」

  「唔！」

  她瞪大了眼，手下意識搭在他的肩頭，驚得心直顫。

  祁宴退開，唇勾起來，像是野獸的魘足。

  「夠了。」

  凌雨桐整張臉在瞬間紅透。

  ……

  「嘶……好冷。」

  趙松拉高了衣領，想阻擋涼風灌入。

  他的眼睛眯著，呼吸也放得很輕，緊盯著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有一個背影清瘦的青年，正在吃茶。

  太熟悉了。

  青年正是他裝本地人騙過的那個，對方又出現了，身邊還跟著一個臭著臉的少年，看起來格外狼狽。

  趙松低頭，再次確認了自己的位置不會被發現，凝神聽他們說話。

  青年的語氣漫不經心，說的話卻能氣得人瞬間跳腳。

  「說你是廢物，還真是抬舉你了。」

  「你這樣，真的不怕分部把你逐出去嗎？」

  「你！」

  錢袋子被戳中痛腳，氣瘋了，要一拳頭敲在桌面上，卻在拳頭距離桌面只有豪厘時，被編號三阻隔。

  「悠著點兒，你現在可是沒錢的錢袋子了。」

  「這桌子雖是不貴，但你打壞的，我可不會幫忙賠。」

  錢袋子猛地收回了手。

  但動作停止了，他人卻更生氣了。

  *

  凌雨桐一愣，下意識抬手接住蒼蕪丟過來的東西。

  嗯？入手觸感棉麻，還有沙沙聲。

  錢袋？

  「這能當做我的誠意嗎？」

  蒼蕪看著她，輕笑道：「你應該認得出，這是誰的東西吧？」

  她攥緊了手中的錢袋。

  怎會認不出？出入大理寺都一臉淡然，沒事兒人一般，要不是有個藥谷令牌，她都沒機會看見對方害怕駭然的模樣。

  蒼蕪：「他吃了虧了。」

  他微揚下巴，示意般地瞟了一眼現在正在凌雨桐手心的錢袋。

  凌雨桐若有所思。

  祁宴蹙眉，方才的好心情頓時一掃而空。

  拳頭悄然在袖子裡捏緊，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蒼蕪似有所覺，看過來一眼，視線又像是掠過空氣一般，掠過了他。

  祁宴身上氣勢更沉。

  「大人，人已經安置在房內。」

  在這個微妙的氣氛中，肖二垂頭稟報，悄悄平緩著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為了提前凌姑娘他們一步到達客棧，收拾出他們要的局面，這一路，他沒有片刻是閒暇的。

  蒼蕪抬手：「請？」

  凌雨桐點頭。

  在來客棧的路上，她已經和祁宴說過自己的猜測，以及她的決定。

  不就是私見嗎？見啊，她有足夠自保的手段，那，當然要看看蒼蕪到底想幹什麼了。

  房門口，她先進，蒼蕪隨後。

  門關上的那個剎那，凌雨桐冷漠出聲：「你到底要我做什麼？說吧。」

  她直接，蒼蕪也不繞彎子。

  「和祁宴分開，離開他。」

  語出驚人。

  凌雨桐在聽清他說什麼時，直接氣笑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有什麼資格管我的個人私事？」

  蒼蕪認真地看著她，沒有跟她開玩笑的意思。

  「我不想你死。」

  「而你，只要不想死，就跟他分開，且，和祁家劃清界限，以後都不要再有來往。」

  凌雨桐一臉「你在說夢話，這不可能」的表情。

  她的視線左右晃了下，屋內的一切擺設都映入眼底。

  蒼蕪請她進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空房間。

  除了他們兩個，再沒什麼活人了，更遑論喻南尋……這個被蒼蕪當作引子的人。

  「這個要求純粹是你無理取鬧，現在收回，我還能當作你什麼都沒說，你我互相的要求依舊作數。」

  因為身量的關係，她只能仰頭看他。

  但氣勢卻不能輸人。

  借著她以前和他交易的印象，她就給他一次機會。

  但，蒼蕪明顯是不要這個機會。

  他慢慢搖頭，銀亮的髮絲在空中晃悠出好看的弧度，態度是堅定的。

  「我沒有在和你開玩笑。」

  「我的要求就是這個，至於緣由，我不確定你是否會信，但，那位的話從未被打破過，我希望你可以認真看待這事。」

  「什麼哪位？」

  凌雨桐蹙眉。

  蒼蕪的視線鎖定了她，以一人身位的距離兩人對視著，她恍然發覺，直到這一刻，她才算是真正看懂對方的情緒。

  那是一種漠然的在意，並不是對她有什麼特殊的情感，只是……

  若非要比喻，大約是在路上遇見了一隻長得很好看的貓兒，然後，以不知道何種方式預知到了對方的命運，所以，似是無聊地上前走了一步，把對方嚇走，從而……使貓兒避開了致命的災禍。

  她心裡有不安的情緒升起，且，這情緒還在越來越濃。

  「是一位避世的老人家，也可以告訴你他的另一個身份，暗夜的創建者。」

  誰料，凌雨桐聽了他的話，第一句問的是：

  「所以，你不是暗夜的最高領頭？」

  「那肖二為什麼叫你大人？」

  蒼蕪：「……」

  他垂眸看著她，氣氛一時尷尬到極致，凌雨桐也覺得自己這次轉移話題特別生硬。

  她正色：「我是不會信的，你這個要求我也不會完成。」

  「剛好，我也有要求可以掣肘你，所以，我對你的要求就是，收回你剛剛的話。」

  「我不會離開他，你不要拿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來唬弄我，我不信命。」

  沉默……

  蒼蕪深吸一口氣。

  他開口：「抱歉，你的要求我同樣做不到，所以我們兩個，無法抵消。」

  凌雨桐冷臉：「我和你不熟，犯不上稱我們。」

  「話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就出去了。」

  「我不想，讓他等著急。」

  她挑釁地看著他。

  不是勸告她要想活命，就離開祁宴嗎？

  好啊，她偏要在他面前展示，她對祁宴的在意。

  不，即便沒有蒼蕪這樣激怒她，她也同樣在意祁宴。

  蒼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會為你的決定後悔。」

  「你我沒有互相抵消，所以，我的話依然有效，等你後悔了，需要幫助時，還可以來找我一次，就當是……我對你的欣賞。」

  凌雨桐毫不猶豫：「我不需要你的欣賞。」

  話落，她直接了當地開門，要走。

  「等等。」

  「你又有什麼話要說？」

  她的聲音已經帶了厭煩。

  蒼蕪的嗓音還是平淡無情。

  「不是來見人嗎？人還沒見，不急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