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你這是生折磨馬啊
2024-06-03 08:00:16
作者: 者鶴
殿前很安靜。
「都別站著了,一個兩個傷得嚴重,進殿叫方太醫給你們再探一遍脈。」
聖上說完,就抬腳朝殿內去,經過皇后時,抬手想攙一下,手抬到半截又放下了,也是奇怪。
皇后面色如常,淡淡道:「行,叫方太醫再看過一遍,也好安了陛下的心。」
方太醫一出殿門就聽見這麼兩句,頓時後背上冷汗就出來了。
拜託,帝後博弈,語言的藝術性針鋒相對,不要帶上他好嗎?
從知道凌雨桐是跟陳秋水一起受到刺殺,一同回來,他就知道,以凌雨桐的一雙妙手,怎麼可能對一圈子傷員置之不理呢!
再一瞄幾位身上明顯受傷部位的繃帶,那熟悉的打結方式……
他臉木了,私心裡覺得,這根本沒有他再檢查一遍的必要。
凌雨桐抬眸就窺見方太醫的表情,一時間險些笑出聲來。
這滿滿的藏於眼底的生無可戀……
一邊是聖上要的再探一遍,擺明不信她,一邊是皇后暗諷的,皇后對她放心,被救治的人也對她放心,就聖上不放心,要方太醫再探。
嘖。
聖上回眸,眼眸中划過一絲鋒利。
但他終是什麼都沒有說,而是率先踏入了殿內。
方太醫認命地接手「再探脈」的任務,不一會兒,桂嬤嬤來通報,阮傅來了。
當肩頭站著一隻小鳥的俊美中年人出現時,整個殿內都仿佛生了華光,蘊含著令人無比震撼的靈性。
凌雨桐眼眸微怔,她有多久沒見過師傅了呢?
好像自打她被聖上解了禁,就很少見到他了,也從無空閒去耳聞他的信息。
所以今日再見,竟隱約有恍惚之感,然後就憶起了他曾托人送來的那本書冊。
見禮聲後,他便看向了她的方向。
「馬兒的狀況若有人能提前與我說明,我診治的速度能快些。」
皇后一揮手:「雨桐,你去吧。」
殿外,凌雨桐低聲和阮傅說了自己用藥後的疑惑。
聽完,阮傅頓了一秒,啞然失笑。
他搖搖頭:「你這是將馬兒當作人醫治了啊?」
「不能說不可取,也不是這藥不管用,是這藥量,淺了。」
凌雨桐一怔,瞳孔放大時,神情略顯呆萌。
他們此刻已經走到了馬兒跟前,那體量巨大的馬車盛下一匹躺倒的馬兒,剛剛好。
似是察覺到有人來了,馬鼻子動了動,馬眼也轉過來看他們。
阮傅一抬手,嗓音平緩。
「你瞧瞧這馬兒,他一個頭顱都頂你幾倍大,再看他肚腹,藥的劑量不夠狠,作用到它身上的效果不上不下,若有似無……」
「你這是生折磨馬啊?」
凌雨桐眨眨眼,僵住了。
「我……」
阮傅晃了晃手:「不過你有一點做的很不錯。」
「什麼?」
有點懵的凌雨桐下意識問道。
「你給它吃了護住心脈的藥,將它身上的溫度保持在穩定的數值,這是對它全然有利的,也是因此,即便你用藥劑量少,它也撐得住,不過是難挨些罷了。」
阮傅的話語忽然一頓。
他眯了眯眼:「你……還給它下了針?」
瞥見阮傅眼裡的震驚,凌雨桐難得沉默了。
憋了半天,才道:「我手不重,扎的都是常規穴位,應該……不會對它對害吧?」
她竟是越說越沒有底氣了,心生愧疚。
還好阮傅及時搖頭:「那倒不會,只是你這法子……有些別致。」
他忍不住笑:「我初接觸醫學的時候,也是以為銀針能解決一切,雖然沒出什麼錯,但也鬧過不少笑話。」
笑過之後,他的神情有些悲傷,不過只一閃而逝,凌雨桐並沒有注意到。
「今天我就教你一手。」
「為動物醫治,與為人醫治,大體相同,但細節卻無需在意太多。」
「這不是我作為人所產生的高等意識,而是動物與我們日常習慣和生活大不相同,有些我們格外在意的,對它們來說,並無必要。」
阮傅邊講邊實操,他的聲音似乎有一股安靜平和的魅力,將她一下子喚回以往的歲月。
凌雨桐在認真地聽。
殿內,聖上掀了掀眼皮,表情說不上好看。
方太醫低著頭,就在剛剛,他已經如實將幾位的傷情都稟報給聖上知曉了。
事實證明,經凌雨桐看過的人,都無大礙,不過是修養時間長短的問題罷了。
「這件事,有點複雜。」
聖上話落,殿內靜謐無聲。
方才已經由陳秋水講述了背後人暴露的幾條信息,這其中,沒人暴露暗夜組織的存在。不暴露暗夜,也是凌雨桐和他們早說好的。
皇后側頭瞥了聖上一眼,這樣的態度,她瞧著可分豪不樂觀。
周朝雖然皇權至上,但江湖組織也有不少,往日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這一遭雖是對方波及了她弟弟,但明目張胆地對付聖上也多幾分注意的人,也是打了聖上的臉。
若不知道就罷了,知道,一定會追究,只是這個追究的度……
凌雨桐跟著阮傅進來時,就看見皇后眸子裡掩也掩不住的冷光。
她眨眨眼,看了一眼祁宴,就什麼都明白了。
敢情是皇權和江湖組織的暗鬥啊,那,這最終是否能舒出一口氣,就全看聖上的態度了。
她可不信,聖上不知道那些江湖組織。
沉默了相當久,久到皇后都有點不耐煩,方太醫低頭低得兩股戰戰,聖上才嘆了口氣。
可就在他正要說話時,喜福公公身邊忽然跑來個小太監,低聲耳語。
可巧,聖上剛好眼角餘光能看見那一抹景色。
於是,聖上的注意力理所應當地轉移了,抬手好整以暇地問:「何事?」
喜福張了張嘴,心中暗暗著惱,這小太監他平時是怎麼教他的,怎麼偏偏這麼敏感的話題硬來上頭撞!
喜福不說話,聖上挑眉:「怎麼,對朕還隱瞞?」
喜福渾身一抖,這帽子若是扣上了,罪過可就大了!
反正這消息他捂不住,既然時間爭取不到,那就保自己的命為主!
「不敢不敢。」
「回稟聖上,城中傳來消息,有一外地來的胡商隊伍,到了京郊意外看見房屋,以為有人居住,就上門想換些熱食,可房子裡住的人個個衣衫襤褸,胡商一靠近他們就滿臉戒備,於是……」
「雙方起了爭執,就打起來了,這……場面慘烈。」
「城門守衛來報,那些衣衫襤褸的人,許是各地逃稅出走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