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論聖上的不要臉程度
2024-06-03 08:00:17
作者: 者鶴
流民!?
這詞一出,就像是氣氛突變,一下子平靜驟然被點燃,低沉的火焰瘋狂燃燒,熏得殿內的人臉色全沉了下來。
凌雨桐勉強遮掩住眸子裡顯現出的鋒利,讓自己看起來自然而無知。
聖上的聲調頓時沉了幾倍。
「逃稅的流民?」
「繼續說。」
喜福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趕緊繼續講:「那些流民在城郊自己搭建了十分簡陋的房屋,看樣子是……要在那裡長居。」
突兀地一聲冷笑響起,聖上眼眸冰冷。
「他們有多少人?」
喜福心驚膽戰地報出一個數,這下,不止聖上反應大,殿內的所有人都挺直了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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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雨桐眼神一顫,竟有這麼多嗎?
因為承擔不起自己居住的區域要收的稅收,而流離失所,天地為家的人,這麼多!
雖然昨夜他們也曾看過他們住的房屋,也許那不能稱為房屋,但卻怎麼也沒想到,人數竟有那麼好,那……
回想起他們待著顯得無比空蕩的房屋,若是那一片簡陋屋子能住下那麼多人,該是得多少人夜晚一起睡通鋪?
而他們又讓給了他們多好的條件。
那是他們力所能及之下,最好的條件了。
凌雨桐眼圈一瞬就澀起來,上輩子遇見苦恨惡意太多,所以這輩子,哪怕一點善意,也能瞬間讓她情緒決堤。
祁宴敏銳地發覺她的情緒,可是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她就如常一般抬起頭,閉了閉眼,再抬眸時,已經收拾好自己的情緒。
他看得沉默。
靜靜注視了她很久,然後,她轉過頭來,唇角一彎,下意識沖他微笑,有一絲詢問之意。
祁宴抿了抿唇,說不清楚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似乎,從祁家生變開始,她就變得越來越冷靜,以往的天真爛漫全部消失,她成為了家裡可以倚靠的人,擁有了自己撐起一片天的強大能力。
可這樣的強大,又是什麼換來的……
「誰允許他們在京郊建房?」
含著洶湧怒氣的聲調凌厲開口,一瞬間讓所有沉思的人抽離思緒。
聖上的眼眸危險地眯起,話語一句比一句凌厲。
「我周朝軍隊,數萬鐵血兒郎奔赴戰場,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喪失了多少年輕的性命,就為換回國家和樂安寧。」
「國都要收稅,就是供養兵馬,以防有朝一日外境來犯,我們有兵有馬,能與之抗衡!」
「所以,逃稅的那些人,朕不明白他們是怎麼想的,根本就絲毫不顧大局,只想小家過奢靡生活!」
「逃稅之人,就該像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百姓們見一次唾棄一次,讓他們沒有臉待著這個世界上,他們就不該站在陽光下!」
「還敢在京郊建房,怎麼,挑釁朕?」
聖上的氣勢已經濃厚到幾乎壓死人,唇上的鬍鬚都氣得快吹起來了。
「普天之下,哪裡不是朕的王土?哪塊地皮沒有主人?」
「他們建房,問過朕的意見了嗎?」
殿內一時鴉雀無聲。
凌雨桐竭力壓制著,才沒讓自己的火氣從頭頂上冒出來!
什麼叫不要臉,什麼叫顛倒是非黑白,什麼叫睜著眼睛說瞎話,她今天可算見識了個透!
聖上在這方面的功夫,可謂是修煉得登峰造極!
百姓們為什麼要逃稅?難道是他們想自己過奢侈的小日子嗎?那是因為他們根本沒錢交稅!
去年收成不好,今年稅收又漲,又有官員逼迫,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逼著窮苦百姓朝外走,可是到最後,一切的錯都是百姓的錯。
祁宴也倏地沉了下眸。
什麼稅收的錢都用來養兵馬,這些年父親為將,明里暗裡不知道往軍營貼了多少錢!他們用來訓練的樁子,也是陳年不換。
去年到今年稅收提了那麼多,聖上明面上說得情深義重,邊疆戰士苦寒,但實際呢,他轉頭就給自己修建了奢華至極的宮外別院。
沒有人附和,聖上似乎覺得太安靜了。
他眼珠子一轉,就把視線停在了祁宴臉上。
「祁宴,你是將軍府的公子,你該是最知道的,不是嗎?」
「戰士們在前線多苦啊,百姓從衣兜里掏出一小部分錢,就能讓他們吃飽穿暖,打仗更有力氣,這不應該嗎,這很過分嗎?」
凌雨桐不可置信地抬起眸。
聖上究竟是怎麼說出這種話的!
皇后和陳秋水的臉色也十分為妙,再加上一個祁韻,一個方太醫,他們的表情在這一刻達成統一。
「……」
祁宴狹長的眸挑起,眼尾彎出鋒利的弧度。
他輕輕問:「聖上確定,稅收的款項只是百姓們衣兜里的一小部分錢嗎?」
「不是嗎?」
更凌厲的反問即刻便到。
聖上眼中乍現危險的冷光,他只想聽祁宴的肯定,不容任何忤逆。
無論反問還是目光,都是他對祁宴的警告。
祁宴沒有避開視線。
他也讀懂了聖上話後的含義,若是尋常事,他便也就應了,可這次聖上所說,著實戳到了他的肺管子,沒有當場站起來無禮反駁,已經是他能給聖上留的最後體面。
他抬眼迎上聖上的目光,嗓音是十足的沉靜。
「當然不是。」
「您常年待在這宮城,也許不曾見過各地的無家可歸之人,但臣上次去京城外區域辦差,臣見過。」
「他們身上有著矛盾的氣質,眼睛裡飽含著被生活打壓的滄桑,同時,也有最本真的澄澈。」
「沒有人不願意交稅,您難道沒有收到眾多大臣的摺子,今年的糧食收成,他們連顧住自己的生命都很艱難……」
他的話引起眾多人的共鳴,但這其中,絕不包含聖上。
只聽聖上冷笑一聲,通身散發出凌厲的氣勢。
「什麼意思,你讓朕與那些平民共情!?」
祁宴緊跟一句:「那不是平民,那是您的子民。您不該為他們想一想嗎?」
不該。
他們不配。
從聖上的眼裡,祁宴清晰地讀到了這樣的意思。
霎時間,他心涼如水。
有一股本就崩塌的信念再次零碎,已經回憶不起一絲昔日的完整、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