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未上任就沒了的那個
2024-06-03 07:59:50
作者: 者鶴
火燃得更劇烈了。
木質的橫樑被火炙烤得發黑,年代久遠的拼接木板被燒得只剩下一半,撲通一下砸了下來。
地面上掀起帶著熱意的塵。
凌雨桐握著浸濕的手帕掩在口鼻,一雙眼冷漠地看著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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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南尋一個巧勁把自己摔進輪椅里,頂著烈火,朝院外去。
他身上沾染了烈火,雙手都被燒出「滋滋」響聲,可他卻恍如未覺,手指轉動著輪椅,動作儘管滯澀,卻沒有停下來。
低低的笑聲從喉中溢出。
」讓我找找,你在哪兒呢?」
「凌小姐。」
凌雨桐聽見了,抿住了唇。
她大概是這世上鮮少知道他本質是多麼瘋狂的,也正因如此,她不惜在烈火灼灼的情況下還選擇留下來。
手心黏膩出汗漬,她也不確定這把火能不能燒死他。
雖然喻府上下,現在只有喻南尋一個人。
火燒黑了木頭,喻南尋的輪椅正在散架。他的視線在找尋著,然後,自瞳孔底部漸漸蔓延上亮色,混著跳躍的火光,他的神情瘋魔而愉悅。
「找到你了。」
與此同時,凌雨桐背後一涼,猛地扭頭。
約莫一條長街的距離,最前面有一個渾身浴在火焰中的人,遠遠和她對望。
袖裡的手陡然攥緊,凌雨桐面色如刀,冷厲地盯著那道身影,謹防對方不管不顧地衝過來,要跟她同歸於盡。
喻南尋看見她的如臨大敵,緩緩笑了。
他笑得很開心。
「一場凌厲的火災,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嗎?」
他撫摸著自己的脖頸,又摸了摸自己筋都被挑斷的四肢,搖搖頭。
「你還是想要我的命。」
他的語氣發生了很大變化。
凌雨桐皺眉,她感受到對方黏稠的、帶著無盡惡意的視線緊緊鎖住自己,然後自顧自說著無謂的話。
瘋子。
她心中暗啐一聲。
到底是誰想要誰的命?
她若不反擊,早被他殺個千百回了。
喻南尋嘴角的弧度越勾越大,以近乎撕裂嘴角的方式在笑著。
火焰灼嬈給他帶來的疼痛感,完全沒有凌雨桐一個眼神引起的感觸深。
那仿佛是從靈魂里發出來的戰慄感,他跟她,一直都站在對立面。
他近乎痴迷地看著凌雨桐的臉,任由火焰把自己吞沒。
昔日鐫刻心底的,由愛生恨的女子身影悄然模糊,漸漸成為了……凌雨桐的模樣。
那樣灼熱,全身都是鋒利尖刺的她。
「凌小姐,如你所願。」
凌雨桐瞳孔一縮。
喻南尋主動伸手,抱住了門口砸下來的焦黑橫樑,余火發出的呲呲聲瞬間讓他的身體一片狼藉。
輪椅終於承受不住,喻驚鴻倒在一片金紅火焰中,眼神專注地盯著……凌雨桐所在的方向。
她雖不恐懼,卻心裡發寒。
一個淺淺的疑問浮現在心底,如果喻南尋在瀕死之際大聲辱罵她,甚至想拉她一起去死,她都不會如此疑惑。
但他卻一直看著她,甚至嘴角掛著愉悅的笑意,仿佛……向她獻祭了自己的生命,在她面前死去是極滿足的事情。
她渾身一抖,覺得滲人得很。
院落的花草都被灼燒,喻南尋身周全是金紅火焰,看那燃燒的炙熱程度,他不會再有生路。
凌雨桐最後看了一眼,扭頭翻牆離開。
風獵獵作響,吹動她的衣衫,她腳步不停,飛速回府,恰好錯過在下一瞬到來的……暗都之人。
叮叮噹噹的玉石碰撞聲響起,肖二抬眼瞥了下相府瘋狂的火焰,恍入無人之境一般,視線精準搜尋著僱主的存在。
「因特殊原因,您跟暗都的交易作廢,錢款會雙倍退回,明日一早請查收。」
玉石落在渾身焦黑的喻南尋身上,他迴光返照一般猛地抬手,抓住了肖二要離開的身影。
低啞的笑聲破風箱一般響起。
「是她對吧?」
「救我,我可以跟你們交易更多的,關於她的信息。」
……
凌雨桐剛閃進府內,就猝不及防撞入了一個人的懷抱。
準確來說,是她被人緊緊地擁住了。
愣神之際,她落地的衝力沒有全部卸下去,她瞪大了眼,眼睜睜看著自己……把那人壓在了身下。
她要起身,腰後卻緊箍上一雙有力的手,不讓她離開。
「祁宴……」
凌雨桐羞惱咬唇,這也是她沒有第一時間攻擊人的原因。
「你身上,有火摺子的味道。」
凌雨桐渾身一僵。
「為什麼這麼危險的行動,你不告訴我,還不帶我。」
「我……」
「你無法再用我身上的傷作為理由了,哪怕我確實需要休息,但知情權……你得讓我有,不是嗎?」
注視著她近在咫尺的晶瑩眸子,祁宴心裡默嘆一聲,知道自己不能將人逼得太過。
「算了。」
「你沒事就好。」
凌雨桐眼中閃過愧疚,她確實……只想著不能讓祁宴多奔波,也因著某種不知名的心思,不想與對方多說話,就沒告訴他。
沒想到,他會……反應這麼劇烈。身下的堅硬胸膛心臟快速跳動著,如擂鼓般,被她也感知到。
一股莫名的緊張和愧疚浮上心頭。
「我下次不……」
話沒說完,凌雨桐就驚愣地瞪大了雙眼,比剛剛的情緒還濃烈,她眸光顫抖地看著祁宴,有幾分茫然。
祁宴的指尖輕輕豎在她唇邊。
只隔著微末到幾乎不計的距離,她忍不住屏住呼吸,無法再繼續開口說話。
因為只要她一動作,唇瓣就會碰到他的手指。
這……太親密了。
她的視線左轉右轉,最終還是落在祁宴臉上。然後她發現祁宴表情自在,似乎並不覺得這有什麼。
於是,她也說服自己冷靜一下。
但……
她沒發覺的是,祁宴胸腔里跳動的心臟頻率越來越快,身體也一直微微僵硬著,不敢觸碰到她更多。
「不必對我下這樣的保證。」
「我只是向你陳述,我希望你的所以危險行動,我都知情。」
指尖離開的時候,凌雨桐下意識抿了抿嘴。
她的手肘微僵,才後知後覺他們仍距離如此之近。
祁宴輕咳一聲:「摔到哪兒了嗎?我扶你起來吧。」
起身拍打身上的塵土時,凌雨桐偷瞄祁宴,確認他的傷口沒有大礙後,她微微鬆口氣,忍不住在心頭感嘆:
如祁宴這般的人,能忍受方才與她那麼近距離的接觸,是真的打從心底把她當作一家人了吧。
雖然他早已說過,但切身感受的往往更為震撼。
心裡也更慰貼。
喻府的火燒了一夜,大清早的,一具焦黑的乾屍被裹著草蓆橫陳在院落中。
四周的府牆全黑了,泛著難聞的焦糊味,叫人看得觸目驚心。
「咦!」
「這被燒死的,可是即將走馬上任的新官爺,喻南尋?」
「哎呦,這天可憐見的,多大仇啊,在人家上任前一天給人弄死了。」
「聽說啊,這官升得不易,他是個大義滅親的庶子啊!」
喻相撥開人群,湧入耳朵里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臉瞬間黑了。
他仰頭看著昔日的榮光華府,現在變成斷壁殘垣,眼角掛上了淚珠。
院內焦黑一片的屍體穿著他最看不上的庶子寢衣,現在,他連一個後也沒了。
喻南尋沒有告訴他驚鴻被藏匿在了哪兒,現在人死茶涼,他再次尋回驚鴻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仰天長嘆不能抒發他的心情,他瘋了一樣衝進院內,在草蓆面前停下。
偌大喻府,火燒了一夜,卻只死了一個人。
這不是陰謀,誰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