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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願

2024-06-03 06:19:20 作者: 白鷺未雙

  作為蝶翩軒的幕後東家,風停雲第二日就去了國公府,端坐在客座上,用生動的語言給葉將白描述了那個畫面。

  「彼時微風拂雨,北堂將軍背著人站在竹青的油紙傘下,臉上始終帶著一抹淺笑——沒錯,不苟言笑的北堂繆,他笑了,而且看起來十分滿足。取了做好的黑布傘,愣是讓家奴打著,一路將七殿下給背了回去。」

  「我粗略一算,從蝶翩軒到北堂府,走路要一個時辰。」嘖嘖兩聲,他感嘆,「習武之人就是好啊,有力氣,背那麼久的人都不覺得累,還挺高興。」

  葉將白坐在主位上,半張臉都隱在屋子的陰影里,眼神看起來很不友善。

  

  「哎,你別瞪我,我也是實話實說。」風停雲揣著手道,「我是不明白你與七殿下是怎麼回事,但七殿下少了你,一樣好好的,你憑什麼就是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半死不活?」

  「你這還不叫半死不活?」風停雲眯眼,「病了四日了,行宮修建之事,你管過嗎?你知道現在三皇子與太子是怎麼個情況嗎?三日前送來國公府的文書,你看過了嗎?」

  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這般,對得起那些個為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嗎?」

  葉將白平靜地看著他,等他氣勢洶洶地吼完了,才慢條斯理地道:「修建行宮,本就是在下的意思。」

  風停雲一噎。

  「再說三皇子與太子的情況,你以為本來打算坐山觀虎鬥的太子,是為何突然又與三皇子爭搶了?」他冷笑,「等你從戶部開始著手,早已來不及。」

  「然後說三日前送來的公文……」微微眯眼,葉將白沉聲道,「五十六份公文,言之無物的就有六份,錯字加之一共一百一十七個,獨你一人錯的就有二十八個。賢真,你這樣也敢說自己是狀元出身?」

  氣勢頓消,風停雲默默地摸著椅子扶手坐了回去,乾笑道:「您……看得還挺仔細。」

  「若是不看仔細,不得被人指著說在下如何對得起兄弟?」葉將白斜眼。

  風停雲嘿嘿笑了兩聲,含糊地道:「我也是擔心您,看看您這面色,聽雪松說還不肯看大夫。原本是小病,非被你自個兒折騰成大病了不可。」

  「我自個兒的身子,自個兒清楚。」葉將白道,「就算一病不起,也不會誤了任何事。」

  的確是沒誤事,不僅沒誤,還做得挺利落,風停雲覺得自個兒沒得勸了,長嘆一口氣:「您這人就是如此,不輕易放過別人,也不容易放過自己。恕在下直言啊,您就不是個能斷袖的人,就算一時被七殿下迷了眼,也該早些醒過來。」

  身子微微一僵,葉將白突然笑了,笑得咳喘起來,狐眸里水霧盈盈。

  「是啊。」他點頭,「我不是個能斷袖的人。」

  哪怕是一時被人迷了眼,那人也是個女人,並非男人。

  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趙長念那雙帶著恨意的眼,葉將白胸腔一震,咳嗽難止,指節連著手腕一起顫動,似是要將肺都咳出來。

  「哎。」風停雲都替他覺得難受,上前拍了拍他的背,皺眉道,「那您這又是何苦?叫下頭的人看見,也不好立威,倒是要都覺得,國公為男色所迷,一蹶不振。」

  在他這個位置上,威信是很重要的東西。

  停頓片刻,葉將白閉眼,手裡捏著個東西,重重握了握。

  「我知道了。」他道。

  長念在北堂府睡了整整十二個時辰,醒來的時候滿眼茫然,頭暈欲吐,像是宿醉過一般。

  側頭看見床邊坐著的人,她想了想,倒是咧嘴笑了:「北堂。」

  北堂繆無奈地搖頭,手裡一碗粥已經是熱過幾遍,眼下尚溫,忙讓她洗漱了,先吃上兩口。

  「睡得好舒服呀。」她眼裡泛光,不復之前的灰敗,又活蹦亂跳了起來,一邊吃粥一邊道,「做了個很長的夢,夢了什麼不記得了,但幸好是夢。」

  北堂繆點頭道:「醒了便好。」

  看看外頭,已經將近晌午,長念好奇地問:「今日將軍休沐?」

  「不是。」北堂繆道,「我提早下了朝。」

  長念很感動:「為了回來照顧我嗎?」

  看她一眼,北堂繆搖頭:「是因為陛下執意要修行宮,諫言不納,一意孤行。」

  長念驚了驚:「您……為此便提前下朝?」

  「文閣老況死諫,武將何不能退朝?」北堂繆道,「當朝反對者眾而附議者少,陛下猶能只擇美言聽之。如此朝堂,不立也罷。」

  心跟著一沉,長念抓緊了衣袖。

  事情竟然嚴重到了這個份上,葉將白也沒出來說過話,那這行宮便是非修不可。可一旦修了,父皇便失臣心又失民心,處境不妙。

  更令人著急的是,她什麼也做不了,以她現在稍有起色的狀況,一不能勸阻父皇,二不能平復臣心,只能……只能眼睜睜看著。

  趙長念頭一次覺得自己沒用,小心翼翼地保命,到頭來什麼也做不了。

  「將軍。」她眸光幾轉,拳頭捏了又松,最後抬頭,眼神堅定地問他,「若我也與皇兄們爭奪,將軍可願助我?」

  北堂繆一頓,深深地看她一眼,點頭:「願。」

  他答得太快太果斷,長念反而有點懵,小心翼翼地道:「就算我現在是三個皇子裡最差勁的,並且有把柄在別人手裡,將軍也願?」

  北堂繆與她對視,不閃不避,認真地再點頭:「願。」

  長念紅了眼,捏著半碗粥,好一會兒都沒能再說話。

  北堂繆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輕聲道:「殿下所欲往之處,臣必為殿下披荊斬棘,踏出一條路來。殿下不必回頭,只管往前走。」

  ……

  長念曾經覺得,自己何其不幸,自出生就要背著關乎家族性命的秘密過活,畏畏縮縮,不敢與人高聲語。

  可她現在又覺得,自己是何其幸運,能遇見北堂繆這樣的人,願意把命交在她手上,甚至連理由都不問。

  你看啊,也不是人人都像葉將白那般戒備算計,也還有人有真心,炙熱而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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