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我從未聽他說過此事……」

  桔樂本來就鬱鬱不樂的臉上，忽然之間多了幾分恨意，但轉瞬即逝，她又笑得像個無憂無慮，端莊的闊太太了，溫和道：「他自然不會告訴你，這又不是什麼病，只不過對旁人都冷漠些罷了，京城的名醫也都說沒法子診治。」

  她別過臉去，拿起藕粉色的帕子掩在嘴角輕咳了三兩聲，小丫鬟馬上跟著在她身後輕拍了兩下，擔心道：「少奶奶，外面風濁，我們還是儘早回府罷？」

  桔樂一下子變了臉色，一把推開小丫鬟的手，道：「你在命令我嗎？」

  她威脅性的話語在兩人的耳邊響起，小丫鬟嚇得趕緊要跪下來求饒，桔樂看了看周圍人潮如織，大概也意識到了剛才的失態，不等小丫鬟跪下去，便虛扶了一下：「還不快起來！」

  手裡的帕子上面本來翩躚飛舞的蝴蝶隨著桔樂用力的揉捏已經皺了一片。

  桑小暖看情況不對，桔樂好像是病了，告了辭不等她回答，便率先走了。

  「少奶奶，您不是說桑大夫是個好人嗎？」小丫鬟兩條彎彎的眉毛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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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桔樂一臉精緻的妝容，端的是俏麗端莊的樣子，看著桑小暖離去的方向道：「世上有才幹的人大多如此，一口傲氣，不容人踐踏。」

  小丫鬟聽聞此言，嚇得低下了頭不敢看桔樂，想裝出一個聽不懂的樣子。

  桔樂倒是難得地被她逗樂了，笑道：「你怕什麼，我敢說自然敢認，就算相公在也是一樣。」

  大不了裝成一副天真可愛，什麼都不懂的樣子。

  到了書院的門口，兩個孩子已經在門口等了她許久，終於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小包子和小順子都一齊向她跑了過來。

  小順子：「桑姨，您今日怎的來得這麼晚？」

  「路上有些事情就耽擱了。」桑小暖答道。

  「娘親，哥哥有東西要送給您呢。」小包子在一旁煽風點火，小順子本來還不好意思，遮遮掩掩地要矇混過去，這下無處遁形，只好把課堂上師長布置下的一首命題詩拿給了桑小暖。

  詩句用七像八不像的柳體寫成，有點好看，但是好看的字沒有規律地雜糅在一起便顯得有些雜亂，桑小暖把這個建議咽在了心裡，現在氣氛挺好的，她說出來反而打擊孩子們的積極性。

  總算是拼拼湊湊把紙上歪七扭八的繁體字認完了，小順子的心情也從緊張變得不怎麼緊張，等到桑小暖完全把意思也理解出來的時候，心中溢滿了濃濃的幸福感，就像自己養大的豬，終於會鑽別人家的白菜了一樣。

  可惜為時已晚，小順子已經和小包子聊天聊得不亦樂乎了。

  她叫了一下小順子，小順子沒有回應，第二次再叫的時候，小順子的臉便從側面微微的紅了，桑小暖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還在寫歌頌母愛的詩心裡一定也覺得彆扭地慌，何況桑小暖還不是自己的正經娘親，桑小暖也不勉強，只道了句：「謝謝你，小順子，你的詩我很喜歡。」

  小順子一下子便笑得很開心，又恢復到了平時的油嘴滑舌，談笑自若：「夫子說，這是我從業以來寫過的最好的一首酸詩了。」

  小包子補充：「夫子還說，哥哥感情豐富，感人至誠！」

  「小包子，夫子說這話的時候你又不在，你是怎麼知道的？！」

  小包子悠悠然：「哥哥，你忘記你是怎麼把它寫出來的啦？夫子留了你的堂，我們班的同窗都看著呢。」

  一路歡聲笑語，兩個孩子像田地里的禾苗一樣，從小芽子長成了苗子，小包子也從之前閉塞的怯懦兒童變成了現在開朗懂事的小孩子，這一切不僅要感謝桑小暖和榮五郎對他的關懷，更加要感謝小順子對他的陪伴。

  管梓玉受傷的事情始終縈繞在桑小暖的心裡，這世間的疾病大致被分為了三類，第一類絕症，必死無疑；第二類，死緩，雖然不會馬上死掉，但是死亡一直籠罩；除了前兩種，最後的一種只要能查得出病症便不會無藥可救。

  桔樂所說，像是第三種卻查不出病因的病症，大夫不是治不好，而是治不了。

  就衝著管梓玉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高尚德行，桑小暖也不能把他的病症置之不理，無論如何都要一試。

  走到了村口，遙遙的便看見了陳氏的身影，她依舊囂張，旁邊輪椅上坐著的正是桑老爹，不用想，她肯定在家裡的時候就已經給桑老爹灌足了糖衣炮彈，現在說話勢必是向著她的。

  榮五郎在裡面應付著，看起來好像也從心順手，沒有劣勢，桑小暖索性帶著孩子們在一邊散德行，不遠不近地看著自家的熱鬧。

  陳氏把桑老爹推進了屋子裡，榮五郎沒有阻擋，陳氏作勢也要進去，卻被他一下攔下，道：「後娘今天來將老人家還給我們，我和小暖感謝，但是您若是要故技重施，帶著兩個孩子一起住進來，恐怕不妥。」

  「有什麼不妥的？」陳氏知道榮五郎不敢對她動手，撒潑地厲害，直接上手去往榮五郎的身上扒，扒到過分的時候，榮五郎領口的衣服都要被拽下來，他忍無可忍，一手按住陳氏亂動的爪子，用力挪開。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都是一家人吶！」桑老爹痛心疾首。

  陳氏被抓紅了手腕，力量不敵榮五郎便向桑老爹求援，可桑老爹已經被她送了進去，被榮五郎護得好好的，她夠也夠不著，只能站在門外哭喊：「老頭子，你看你的好女婿，竟然還會跟我動手了……!」

  桑老爹向榮五郎溫聲細語地說：「五郎啊，你對你岳母客氣一點兒，別把她弄傷了，她一個女人哪有那麼大的力氣。」

  榮五郎難得地沒有理睬桑老爹的話，而是嚴肅了神情，像是對陳氏說又像是在和所有閒的沒事幹，喜歡旁觀的人說：「自古以來從來沒有女婿贍養岳父岳母的義務，小暖更是我榮家的人，冠夫姓，如今我們不得已看顧岳父，已經是看在岳母棄岳父病弱不顧的份上了，多的，您還是不要奢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