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惡

  呂欣無聲的哭了很久。

  淚水打濕了衣襟。

  許久之後。

  才輕輕的吐了口氣。

  深邃的目光，看向沈飛。

  語氣又恢復了往昔的平靜。

  「沈警官，還要說一聲抱歉，上次見面的時候，有些事情，我撒了謊。」

  沈飛點點頭，心情異常的沉重。

  「其實，二十年前那個雨夜，我回到家裡，看見姐姐殺了姐夫，心中除了無邊的恐懼之外，還有憤怒。」

  

  「我質問姐姐，為什麼？

  姐姐坐著血泊中，冷冷的說，因為姐夫背叛了她，背叛了她的愛。

  而罪魁禍首，就是我，是我破壞了她的生活，是我摧毀了她的愛，她恨我！」

  「當時，我和她激烈的爭辯，告訴她，姐夫根本就不愛她！

  從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他就愛上我了。

  我才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女人。」

  「姐姐當時憤怒不已，跳下床要殺我。

  我心裡頭，也產生了瘋狂的念頭。

  她殺我了最愛的男人，她該死，她必須死。」

  「於是，我們姐妹就廝打在一起。

  也許，是她將姐夫碎屍之後，體力已經透支得非常嚴重了。

  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廝打中，我奪下來她手中的菜刀，只一下，就切開了她的脖頸。

  鮮血，從她脖頸里噴了出來……」

  「我把她的屍體，重新搬到床上，心裡頭想該怎麼辦好呢？

  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樓外傳來一個人的咒罵聲。

  我跑到窗口去看，透過雨幕，認出是跟姐夫一個科室的朱明。

  他穿著灰色的雨衣，身邊的自行車上，還掛著一個蛋糕盒子。

  他看上去，非常的暴躁，罵人的聲音非常大。」

  「於是，我靈機一動，就飛快的換上姐姐的一套睡衣，又故意染上一些血跡，就提著菜刀跑到樓下。

  我擔心被看出端倪來，乾脆就站在樓門口，揮舞著菜刀大聲呵斥。

  沒想到，卻嚇得屁滾尿流，推著自行車跑了。」

  「我擔心他去而復返，就重新回到樓上姐姐的臥室，故意將側身對著窗子，在空中揮舞菜刀。

  我相信，只要他回來，一定會透過窗子看到我的身影。

  會誤以為我在分屍……這也為我後來報警，留下了一個伏筆。」

  「誰能想到，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會殺害自己的親姐姐呢？後來發生的事情，就不用我說了，和你們了解到的一模一樣。」

  「一個十七歲少女，因為回家取買試題卷的錢，無意中看到了姐姐殺夫碎屍，然後嚇得魂不附體，驚慌失措下報警。」

  「沈警官，這就是我當年犯下的罪，做下的惡……這個秘密，在我心裡埋藏了二十年，也折磨了我二十年。」

  「這次，你們把我叫回來，我就知道，一切都應該徹底的結束了。我的罪，我逃避了二十年，終究是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呂欣說到這裡，慘然一笑。

  轉頭對仍舊發呆的陳陽說：

  「陽陽，對不起，是小姨毀了你的人生，毀了你的家。

  小姨，對不起你。

  從今以後，你要學會長大，要學會堅強，做一個陽光快樂的人……

  對不起，小姨再也不能給你溫暖的懷抱，再也不能陪在你身邊了……」

  說著，她忽然一抬手，一把鋒利的水果刀，直接刺進了自己的脖子上。

  沈飛聽她這麼說，本以為她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願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可萬萬沒有想到，卻是臨終遺言。

  手中的那把水果刀，怕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是以，他壓根就沒有機會阻止。

  眼睜睜的看著呂欣，刺頸自殺。

  鮮血，從傷口裡噴了出來，形成了一道血箭。

  正在發呆的陳陽，發出一聲悽厲的驚叫。

  「不要啊，小姨，你，不要丟下陽陽啊！沒有你，我……我該怎麼辦？」

  他撲過去，抱住呂欣，放聲大哭。

  嚎啕的哭聲，在這個地下秘密空間裡，迴蕩不息。

  二十年前，這個地下『城堡』的王子，被愛妻碎屍。

  二十年後，公主終於追隨王子的腳步而去。

  留下的，只有一個在溺愛中從未長大的大男孩兒。

  悲愴的哭聲，令人動容，也叫人嘆息。

  沈飛坐著沒動。

  心裡頭，百味雜陳！

  每個人，所犯下的罪與惡，最後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世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可偏偏卻又飛蛾撲火。

  也許，這世上，真正殺人的，不是神兵利器，而是『情』字。

  它既是這世上，最能暖人心之物，亦是最冷血之物。

  這時候，躺在床上一直沉睡的周玲芳，忽然輕輕的嘆口氣。

  沈飛轉頭看去，發現她早就已經眼中蓄滿了淚花。

  從地下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

  只是那濃霧，卻依舊徘徊不去。

  沈飛背著周玲芳。

  陳陽抱著呂欣的屍體。

  兩人男人，默默的走向靈泉鎮派出所。

  二十年前殺夫案真相大白。

  可是，三人的心情，卻沉重無比。

  尤其是陳陽，仿佛在這一瞬間，變得成熟了起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每一步走出去，都堅定而有力。

  「師父，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周玲芳虛弱的問。

  沈飛嘆口氣，緩緩的說道：「二十年後的分屍案！」

  「抓到兇手了嗎？」

  周玲芳小聲的問。

  沈飛點點頭。

  「抓到了，只是她到底為什麼要殺人？還要審問才能知道。」

  「我覺得，她也許，也是一個可憐人吧！

  她殺的人，應該都是該殺的人。

  如果她真的濫殺無辜，我也不會幸運的活下來。」

  沈飛挑了挑眼眉。

  「小芳，你……她抓了你之後，都對你做了什麼？」

  「其實，也沒做什麼！

  她把我帶到地下那個房間，就給我打了一針，我很快就昏迷了過去。

  我想，打的可能是鎮靜劑之類的藥物。

  不過，在我臨昏睡之前，她曾經說了幾句話。」

  「什麼話？」

  「她說，那些人都該死，如果不是他們，她不會失去愛人，她會一直幸福美滿的生活，都是因為他們，才毀掉了一切。」

  周玲芳幽幽的說。

  沈飛悶悶的嗯了一聲：「看來，我們得去會會，朱菁菁的母親，蘇芳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