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陸父之死

  簡陋的小院子裡，老覃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等人。

  他今夜並沒有易容，一身嶄新的蒼藍色錦衣袍，髮髻梳得格外齊整，發冠玉白，泛著別樣的光澤，襯得他好似年輕了不少。

  愈來愈多的腳步聲臨近，老覃仍舊安然地抿著茶水，直到小院的門被粗暴地踢開，他才堪堪抬首看向來人。

  麟王長相偏陰柔，此時面色又蒼白，要是忽略他臉上的陰狠之色，確實會讓人生出一分憐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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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上假麵皮，這張臉本王看著作嘔。」

  這張臉與陸言之十分相似，會讓麟王想起屢屢在陸言之手下吃癟的經歷來。

  「既然麟王看著噁心，那我就放心了。」

  老覃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成功點燃了麟王的怒火。

  「放肆！本王殺了你！」

  麟王倏地上前，一隻手狠狠掐住老覃的脖子，想從他臉上看出幾分驚懼的神情來，可是老覃始終輕笑著，這令他愈發瘋狂，手上更加用力了。

  老覃兩隻手交握著，拼命壓住下意識的求生動作，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諷刺的弧度。

  「殺唄，反正…活…夠了！」

  「你想死？本王偏要你活著，活著看你女人怎麼被我玩，你兒子怎麼被我搞死的！」

  麟王將老覃甩到牆角，毫無儀態地低吼著，神色癲狂。

  老覃望見麟王發狂的模樣，面上揚起一抹譏笑，撫上腰間的香囊。

  誰先死還不知道呢？

  方才他是故意激怒麟王的，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毒死麟王，卻沒想到麟王本身就中蠱了。

  怪不得一向身子強健的麟王這次一副病秧子的模樣，原來是被暗算了啊！

  他雖然不會製藥御蠱，但是他身上帶著能夠探測蠱蟲的藥草，此藥草遇上蠱蟲便會變了氣味，眼下味道有所不同，正是說明了麟王身上有蠱。

  能給麟王下蠱的，也只可能是她，除了她會蠱意外，更是因為麟王身上有著她的味道。

  清麗絕美的身影一直留在老覃的記憶里，哪怕哄他吃毒藥時，都是一副柔柔的姿態。

  老覃隱約知道她與麟王的不正常關係，卻一直欺騙自己，現下在麟王身上聞到魂牽夢縈的氣息時，心裡竟有些空落落的，說不上疼，也說不上不疼。

  口中的腥甜呼之欲出，後知後覺的一股鑽心之痛襲來，老覃再也壓制不住，嘴角溢出黑血來。

  小院太黑，只靠著月光照亮，因此，麟王並沒有發現老覃的不對勁。

  「陸家本家的人已經到了，他們自覺陸言之脫離了掌控，正準備給他重新按個身份呢，道陸言之是下人之子，本王覺得這樣不好，乾脆讓陛下知道先帝和陸家的齟齬好不好？讓陸言之的身份大白於天下，這主意很不錯吧？哈哈哈！」

  麟王兀自笑個不停，像是提前預見了大亂的情景般，面上滿是期待之色。

  可他卻沒能聽見老覃急促起伏的呼吸聲，好似他說的事情與他無關一般，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一時間，麟王有些不忿。

  「你為什麼不害怕！等那位知道真相，你兒子便要死了！」

  老覃勉強直起身，先是低頭撣了撣衣袍上的灰塵，然後穩住身形，居高臨下地望著麟王。

  「也是沒有機會看到了，若是王爺實在想與我分享您的歡喜之情，不如午夜夢回的時候，我來尋王爺罷。」

  麟王這才發現，老覃的面色都泛著死氣了，呼吸聲更是但不可聞，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本王沒同意，你怎麼敢死！」

  麟王急忙取出懷中的救命丹藥，粗魯地朝他灌下去。

  可是老覃的身體本就是強弩之末了，再加上早就存著死志，眼下就是餵下仙丹，也沒法救活他了。

  這幾顆丹藥下去，老覃的臉色愈發青白，嘴角留下的血跡越來越多，已然染紅了衣袍。

  「該死，你敢打亂本王的遊戲，好啊，你不是想死嗎，本王就將你的屍首剁了餵狗！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麟王正使喚侍衛上前將奄奄一息的老覃拖走，可還未行動之時，他卻毫無徵兆的暈倒了，侍衛哪裡顧得上老覃，只急急將麟王帶走。

  待麟王一行人走後，陸言之和謝千皙才堪堪趕來。

  老覃渾身泛黑，嘴邊的血流個不停，此時，渾身的痛楚已然消失不見，面上竟隱隱有些釋然。

  陸言之怔愣地看著熟悉的面孔，眼眶倏然泛紅，嘴唇抖著道出兩個字：「父親…」

  老覃手臂撐地，想借力起身，卻發現自己已然做不到了，他露出一絲苦笑，只能勉強扯了扯嘴角。

  「陸伯伯！」

  謝千皙急忙上前，拉著陸言之一齊將人扶到院中的躺椅上。

  她打濕了帕子，紅著眼擦拭他臉上的污漬。

  「陸伯伯，不要緊的，暗五的醫術很好的，就算他不行，巫族人的蠱術也能救人的，再不濟，父親也能逮著一兩個太醫為您醫治，您一定會沒事的…」

  「小丫頭，我自己的命數我自己清楚，我已經活到頭了。」

  「什麼命數！我從不信命，我不許你死，你怎麼好死！」

  陸言之雙手緊握成拳，眸色赤紅，死死壓制奪眶欲出的眼淚。

  「你做錯了事，卻想一死了之，這世上哪有這般輕鬆的事情！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

  陸言之忽地上前，扯著老覃的衣襟無力地叫喊著，眼淚如決堤一般倏地落下，再也控制不住。

  「言之…」

  瞧見這般模樣的陸言之，謝千皙心疼極了。

  她不熟悉老覃，就算她身死，於她不過是一個陌生的長輩離世罷了，可是陸言之不同，那是教他養他的生父。

  陸言之前不久才弄清楚當年之事的真相，眼下又要送走生父，對他實在太過殘忍了。

  「其實當年，我是真的要死了的，可是我不知她怎麼想的，又把我秘密救回來了，我還以為她心中有我，這麼多年一直等著她…」他臉上露出慘然的笑容，好似在嘲笑自己的可悲般，「這些年我都沒能勸她回頭，現在想來，該回頭的一直是我罷了。」

  「既有悔，那餘生就該好好活著…」

  「我累了，這輩子真的太累了…」

  老覃又吐了一口血，眼神越來越恍惚。

  「你要好好過日子…別…辜負皙兒了…」

  話音落地，人也沒了氣息…